夜色深沉,將霍格沃茨古老的城堡浸染得一片漆黑。
一陣微不可察的騷動,在霍格沃茨校門口不遠處的一叢灌木中響起。
一隻毛色駁雜、看起來又老又醜的老鼠,從灌木叢的陰影裡鑽了出來。
它的一隻爪子缺了一根指頭,這讓它的動作看起來有些滑稽,但速度卻快得驚人。
蟲尾巴那雙黑豆般的小眼睛裡,充滿了深入骨髓的恐懼。
他剛剛才從那個充滿蛇腥味的、地獄般的地下室裡逃出來。
主人那因為極致憤怒而發出的尖嘯,還在他耳邊迴響。
“去為我,發動一場你輸不起的情報戰。”
“或者,你更願意現在就為親愛的納吉尼加餐?”
他不敢再想下去,只是憑藉著多年前作為掠奪者時留下的、早已刻入骨髓的記憶,拼命地向前奔跑。
他知道霍格沃茨的每一條密道,知道活點地圖的每一個偵測盲區。
他像一個幽靈,貼著校園冰冷的石牆根,熟練地避開了所有可能出現的任何巡查。
他不敢有絲毫停留,甚至不敢抬頭多看一眼這座他曾度過七年青春時光的城堡。
黑魔法防禦術辦公室裡。
空氣中飄散著紅茶與青梅酒混合的、令人安心的香氣。
道格拉斯正靠在一張舒服的扶手椅上,閱讀著一本關於古代鍊金符號學的艱深典籍。
突然。
“嘀嘀嘀——!”
辦公桌上那個由無數黃銅齒輪和水晶透鏡構成的複雜儀器,發出一陣短促而尖銳的警報。
道格拉斯從書中抬起頭。
魔法雷達的中央,一個代表著“未知入侵者”的微弱光點,正在霍格沃茨的地圖邊緣飛速移動。
它的軌跡避開了所有已知的巡邏路線,精準得像一記外科手術。
“老鼠回家了?”
道格拉斯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他放下書,饒有興致地看著。
“知道活點地圖的偵測範圍,懂得利用防禦魔法的監控間隙。”
他伸出手指,在雷達的邊緣輕輕一點,將那個光點鎖定。
“有點意思,真不愧是能把湯姆學長帶回英國的男人?”
代表老鼠的光點沒有進入校園,而是繞著外牆,一路向著禁林的方向飛速竄去。
道格拉斯的目光變得深邃起來。
“去禁林?這麼說,是來接頭的。”
就在此時,雷達上另一個一直保持著平穩綠色光暈的光點,突然發生了劇烈的變化。
那個光點的標籤是——阿拉斯托·穆迪。
它的顏色瞬間從代表平靜的綠色,轉為代表憤怒與焦躁的橙紅色,並且亮度急劇攀升,像一顆即將爆炸的太陽。
緊接著,代表穆迪的光點開始移動,方向……赫然也是禁林。
“哦?”
道格拉斯挑了挑眉,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看來,我們的瘋眼漢先生,收到了一份讓他很不愉快的催收單啊。”
禁林深處,一片被巨大樹冠籠罩的陰暗空地上。
空氣中瀰漫著腐爛落葉和潮溼泥土的氣味。
蟲尾巴變回了人形,他瑟瑟發抖地靠在一棵粗糙的樹幹上,驚恐地環顧四周。
夜風吹過樹梢,發出“沙沙”的聲響,在他聽來,都像是催命的鬼語。
一個身影從更深的黑暗中走了出來,帶著一股濃烈的肅殺之氣。
“你遲到了,蟲尾巴。”
小巴蒂·克勞奇用穆迪那沙啞的嗓音低吼道,他的心情差到了極點。
白天剛剛在全校師生面前,被道格拉斯用一場精彩的陽謀逼入絕境,接受了那個屈辱的學生觀察團指導教師的職位。
又收到了主人那幾乎要撕裂他靈魂的催促。
他現在看誰都像在嘲笑他。
“抱歉……抱歉,主人……不,穆迪主任……我是說巴蒂......”
蟲尾巴語無倫次地道歉,他甚至不敢抬頭看那隻瘋狂轉動的藍色魔眼。
“廢話少說!”
小巴蒂不耐煩地打斷他,魔眼飛速旋轉,像在探查周圍是否還有其他人。
“主人有甚麼新的命令?”
“主人……主人的耐心已經耗盡了。”
蟲尾巴顫抖著,終於說出了那句讓他一路都如墜冰窟的話。
“他說,計劃必須立刻執行,不惜任何代價!”
“這個我知道,說點我不知道的......”
小巴蒂皺起了眉頭。
“比如......到底出了甚麼事?為甚麼突然這麼著急?”
“是……是一份報紙。”
蟲尾巴哆哆嗦嗦地從懷裡掏出一份被他捏得皺巴巴的《預言家日報》,正是那份刊登著住宅統合防禦魔法系統巨幅廣告的報紙。
“主人看到了這個……他……他非常憤怒。”
小巴蒂一把奪過報紙,那隻藍色的魔眼迅速掃過上面的內容。
當他看到那張遍佈整個英國的金色天網概念圖,看到那句魔法部官方認證,看到小天狼星那張該死的笑臉時,他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瞬間就明白了。
他終於明白,主人那份歇斯底里的憤怒與恐懼,究竟從何而來。
自己那份沾沾自喜的、關於第三個專案的“精妙計劃”,在主人眼中是何等的可笑和不切實際。
“住宅防禦系統……”
他喃喃自語,聲音裡充滿了懊悔與後知後覺的驚駭。
他之前完全沒有把這個商業產品放在心上,認為這不過是布萊克和福爾摩斯撈錢的把戲。
現在他才意識到,這根本不是商業產品,這是一張正在飛速收緊的、旨在徹底絞殺黑魔王未來根基的戰略大網!
而他,竟然對此毫無察覺!
“廢物!”
一股無名的怒火湧上心頭,他不是在罵蟲尾巴,更像是在罵自己。
“主人還說了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