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克勞奇加重了每一個字,彷彿法庭宣判。
“精神超越分,5分!”
最終總分在螢幕上亮起,那金色的數字,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芙蓉·德拉庫爾,95分!”
在短暫到令人窒息的寂靜後,布斯巴頓的看臺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尖叫與歡呼!
無數銀藍色的綵帶從空中噴灑而下,將那片區域變成了一片歡樂的海洋。
馬克西姆夫人的臉上綻放出無比驕傲的笑容,她激動地擁抱了身邊的每一位學生。
鄧布利多站起身,帶頭鼓掌。
他親自走下主席臺,將代表第二個專案勝利的、一個由純金打造的迷你金蛋模型,授予了芙蓉·德拉庫爾。
芙蓉優雅地接過獎盃,她的臉上沒有過分的喜悅。
她的目光越過人群,與遠處的塞德里克和克魯姆對視。
三位勇士的臉上,都沒有失敗或勝利的表情。
只有一種經歷過共同考驗後的、心照不宣的默契。
比賽的官方流程在漫天的綵帶和歡呼聲中結束。
學生們開始準備離場,一邊走一邊熱烈地討論著這場顛覆了他們認知比賽。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緩緩地、不緊不慢地走上了主席臺。
是道格拉斯·福爾摩斯。
他對著擴音器,說出了第一句話,那平靜的聲音,卻讓所有正準備離開的人都停下了腳步。
“請留步,女士們,先生們。”
道格拉斯的聲音透過魔法清晰地傳遍整個黑湖劇場。
讓準備離場的觀眾們停下了腳步,好奇地回頭。
“今天,我們的勇士們遇到了一個經典的難題。”
他微笑著開口。
“當一位英雄傾盡全力去屠龍,九死一生之後,卻發現公主正在城堡裡,悠閒地享用著下午茶時,”
他的聲音頓了頓,丟擲了那個讓全場瞬間安靜下來的問題。
“英雄的付出,是否還有價值?”
這個有趣的比喻,瞬間抓住了所有學生的注意力。
他們面面相覷,竊竊私語聲戛然而止。
“當然沒價值了!公主根本不需要他救!”
一個拉文克勞的低年級學生脫口而出。
“可他確實屠了龍啊!龍是真實存在的威脅!”
他旁邊的朋友立刻反駁。
“在麻瓜的世界裡,”
道格拉斯沒有理會臺下的爭論,繼續用他那富有磁性的聲音說道。
“我們把這種因為預期回報落空而產生的憤怒與失落,戲稱為屠龍勇士綜合症。”
“屠龍勇士綜合症?”
羅恩茫然地轉向哈利。
“那是甚麼?一種新的痘病嗎?”
“閉嘴,羅恩!”
歸位的赫敏的眼睛裡閃爍著興奮的光芒,她飛快地在自己的筆記本上寫下這個新詞,頭也不抬地說。
“這是心理學概念!我在麻瓜書籍上見過類似的說法,但從沒聽過這麼……貼切的比喻!”
道格拉斯沒有使用任何生澀的術語,而是用一個個生動的例子,向整個魔法界科普起了自我服務偏差。
“這位勇士會想:我付出了這麼多,冒著生命危險,公主就必須在恐懼和淚水中等待我的救援!她居然在享受?她怎麼敢在享受?我的付出被貶低了!還是我從頭到尾就是個笑話?”
“看見沒?”
道格拉斯的目光掃過全場。
“在那一刻,他關心的不再是公主是否安全,而是自己的英雄形象,有沒有得到完美的配合。”
這番話像一把小錘子,輕輕敲在了許多人的心上。
德姆斯特朗的看臺上,克魯姆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想起了自己在湖底看到赫敏安然無恙地吃著火鍋時的第一反應——那股混雜著荒謬、被愚弄的憤怒,瞬間蓋過了重逢的喜悅。
他確實……更在意自己一路的艱辛,彷彿被那悠閒的景象給否定了。
“他還可能會陷入關係失衡。”
道格拉斯繼續說道。
“他需要的,很可能不是一個活生生的、有自己思想和生活的公主。而是一個脆弱的、等待被拯救的符號,一個用來證明自己有多麼強大、多麼英勇的道具。”
“一旦公主不再扮演那個柔弱的符號,英雄的價值感就會瞬間崩塌。他會覺得,自己被背叛了。”
芙蓉的眉頭輕輕蹙起,她看向身旁的塞德里克,兩人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一絲後怕。
他們都曾在那一刻,有過類似的、一閃而過的失落感。
“最糟糕的,是情感綁架。”
道格拉斯的聲音變得嚴肅起來。
“當他的心裡開始盤算我為你承受了這麼多苦難,你怎麼敢過得無憂無慮?的時候,”
他頓了頓,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教授席的某個角落。
“他,就已經輸掉了作為英雄的品格。”
教授席上,斯內普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道格拉斯。
他到底想幹甚麼?
“因為真正的守護,”
道格拉斯的聲音變得低沉而富有力量。
“是希望對方過得好,是希望她能永遠安逸地享用那杯下午茶,哪怕她永遠不知道那條龍的存在。
而不是要求她用苦難和眼淚,來配合你一個人的感動。”
克魯姆坐在德姆斯特朗的看臺上,深深地低下了頭,沒人能看清他的表情。
但他那緊緊握住的、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的拳頭,顯示出其內心的驚濤駭浪。
拉文克勞的看臺上,許多學生已經瘋狂地在筆記本上記錄著“屠龍勇士綜合症”的定義和特徵,彷彿在聽一堂足以改變他們一生的重要課程。
赫敏則在自己的本子上,飛快地將道格拉斯的現場講解與自己之前的理論分析進行對比和補充。
“所以,”
道格拉斯微笑著,終於提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問。
“我們為甚麼要設計這樣一場充滿了惡作劇、甚至可以說侮辱性極強的考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