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下頭,看向那片漆黑如墨的水面。
水裡,倒映出的不是她的臉。
而是一間熟悉的、陰暗的魔藥課教室。
一個瘦削的、留著油膩黑髮的男人,正用他那毫無溫度的、蛇一般的眼睛,盯著她。
“愚蠢……格蘭芬多的巨怪,都比你的腦子好用。”
斯內普教授那尖酸刻薄的聲音,清晰地,在她腦海中迴響。
畫面中,她的坩堝裡,正冒著一股惡臭的、如同臭雞蛋味道的綠色濃煙。
周圍同學的竊笑聲,如同無數根細小的針,紮在她的面板上。
那是她二年級時,一次魔藥課上的慘敗。
她把豪豬的刺,提前放進了坩堝,導致整鍋藥劑爆炸。
羞愧與難堪,如同潮水,瞬間將她淹沒。
她的臉頰,燙得厲害,幾乎要哭出來。
但她死死咬住了嘴唇,想起了那條規則。
她鼓起所有的勇氣,對著水池裡那個狼狽的自己,用微不可聞的、顫抖的聲音,輕聲說道:
“這……這不是全部的我。”
聲音小的,幾乎被她自己的心跳聲蓋過。
水中的畫面,沒有絲毫變化。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大了一些,也堅定了一些。
“這不是全部的我。”
水面,開始泛起一絲漣漪。
她閉上眼睛,用盡全力,幾乎是喊了出來。
“這不是全部的我!”
話音落下的瞬間。
“嘩啦——”
水池中,那片令她羞愧的記憶,如同被重錘擊碎的鏡子,瞬間四分五裂。
黑暗的碎片沉入水底。
新的畫面,緩緩浮現。
那是在溫暖的、充滿了泥土芬芳的溫室裡。
她小心翼翼地,將一株開著銀色小花的、極其罕見的植物,從花盆裡移栽出來。
斯普勞特教授站在她身邊,臉上帶著那種發自內心的、慈祥而讚許的笑容。
“做得好,埃莉諾,你的耐心和細緻,是赫奇帕奇最寶貴的品質。”
一股溫暖的、如同陽光般的力量,從她的胸口,瞬間流遍了四肢百骸。
她愣住了。
原來……我一直記著那次失敗,卻忘了這次成功。為甚麼?
她抬起頭,環顧四周。
那原本壓抑得讓她喘不過氣的枝條穹頂,似乎……變高了一些。
周圍的空間,也好像變大了一點,不再那麼令人窒息。
她終於明白了。
安靜……原來不是為了讓我害怕,而是為了讓我聽見自己的聲音。
就在溫室的畫面,即將散去的最後一刻。
埃莉諾的瞳孔,微微一縮。
她看到,在水池畫面的角落裡,似乎有甚麼東西,一閃而過。
那是一抹,絕不屬於她記憶的、極其微弱的金色。
那金色,如同一粒被陽光照亮的、飛舞的塵埃,帶著一種奇異的、令人迷醉的魔力。
它看起來,像是一片……金色的花粉。
那朵金色的花粉,在埃莉諾的腦海中,只是一閃而過。
快得,讓她以為是自己眼花了。
當她再次睜開眼時,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了那條熟悉的岔路口。
與此同時,在青龍理性之徑上,阿德里安·普塞正經歷著前所未有的折磨。
他失聲了,但那根懲罰他的石柱,還在用他自己的聲音,不知疲倦地迴圈播放著那聲充滿煩躁的驚呼。
“啊!”
“啊!”
“啊!”
這聲音,反覆刺穿著這條路上人們的耳膜。
更讓他絕望的,是眼前那道由星辰軌跡構成的天文學謎題。
他沒有選擇天文課啊。
“哦,看看我們偉大的普塞先生,在智慧面前,像一隻被凍住的鼻涕蟲。”
他身後的影子,抱著手臂,用一種幸災樂禍的語調,在他耳邊低語。
“你的大腦,現在是不是感覺像一碗凝固的粥?”
普塞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羞辱,憤怒,無助,像三條毒蛇,瘋狂地撕咬著他的理智。
他再也無法忍受。
猛地轉過身,舉起魔杖,對著自己的影子,無聲地施放了一個惡咒。
然而,由於內心極度的混亂,他的魔力也變得狂躁而不受控制。
那道惡咒,沒能擊中影子,反而失控地撞向了旁邊另一根無辜的石柱。
嗡——
整個理性之徑,發出一聲悠長的、彷彿嘆息般的低鳴。
道格拉斯的聲音,如同從四面八方傳來,平靜而清晰。
“當外在的邏輯,被內在的混亂所矇蔽。”
“那麼,就必須先去面對,你內心的審判官。”
話音落下的瞬間,普塞腳下那堅實的黑白棋盤格地面,突然變得柔軟,如同流沙。
一股無法抗拒的吸力,從地底傳來。
他驚恐地發現,自己正在緩緩下沉。
那條筆直的、通往理性盡頭的道路,在他眼前扭曲、摺疊,最終化作一個灰色的漩渦,將他和他那幸災樂禍的影子,一同吞噬。
短暫的失重與眩暈後,阿德里安·普塞被重重地摔在了一片冰冷的石地上。
他狼狽地爬起身,發現自己置身於一個全新的空間。
這裡是一個巨大的、圓形的石殿。
牆壁上,密密麻麻地刻滿了無數分支的圖案,像一棵棵死去的、由純粹邏輯構成的樹。
石殿中央,擺著一張黑色的玄武岩決策桌。
桌子上,整齊地擺放著十二個光滑的、由不同材質打磨而成的石球。
空氣中,飄散著一股古老羊皮紙和乾涸墨水的氣味。
這裡,就是“玄武判斷之殿”。
“哦,看看這是甚麼?一個新的玩具房?”
他的影子,邁著輕快的、誇張的步伐,繞著他轉了一圈。
“希望裡面的規則,不會太複雜,不然我們普塞先生的大腦,可就要過熱了。”
普塞還沒來得及觀察,桌面上方,便有銀色的文字,自行浮現。
【規則一:必須在每個決策節點,選擇一個石球,放置在牆壁的決策樹上。】
【規則二:選擇之後,不得更改。】
【規則三:牆壁上的流程圖,會根據你的決策過程,自行修改。】
緊接著,牆壁上一棵最近的決策樹,底部的根鬚亮了起來。
一個清晰的問題,浮現在根鬚之上。
“在團隊榮譽與個人利益之間,你優先考慮?”
普塞的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這種問題,還需要思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