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回了魔杖。
那身影,在燭光下,顯得無比高大,也無比孤獨。
小巴蒂從地上爬起來。
他完全沒有讀懂父親眼中那瞬間的掙扎。
在他看來,這只是源於一個純血貴族的、可笑的傲慢。
是父親不屑於親手殺死自己的血脈。
這讓他心中那股屈辱的火焰,燒得更旺了。
扶起被解開束縛的蟲尾巴,在逃離前,他故意對著那棟沉默的房子,大聲嘶吼道:
“我們走!去阿爾巴尼亞森林!”
“我會迎接主人徹底歸來!讓魔法界再次回到主人的麾下!”
他試圖用這個假的線索,將對他的注意力,引向國外。
兩道身影,在一陣爆響後,消失在了夜色裡。
老克勞奇依舊站在著門口,沒有動。
他高大的身影,在燭光下,被拉得很長,顯得無比孤獨和蒼老。
“咔!”
一個清脆的、如同電影拍攝打板的聲音,突兀地,從客廳的角落裡響起。
隨著那聲清脆的聲響落下。
站在門口的老克勞奇,那副因憤怒與悲痛而僵硬的身軀,如同融化的蠟像,開始迅速變化。
他佝僂的背脊重新挺直,稀疏的白髮再次變得濃密,變回了耀眼的銀白色。
臉上深刻的皺紋被撫平,那雙冰冷渾濁的眼睛,也重新被熟悉的、閃爍著狡黠光芒的湛藍色所取代。
轉眼之間,高大、孤獨的老克勞奇,已經變回了阿不思·鄧布利多。
他對著空無一人的角落,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道格拉斯,我的演技還不錯吧!”
角落裡的陰影,如同退潮的海水,緩緩散去。
三道身影,清晰地顯露出來。
道格拉斯正靠在牆邊,珀西則筆直地站著,像一柄出鞘的利劍,而在他們中間,是真正被石化咒定在原地的巴蒂·克勞奇。
他全身僵硬,無法動彈,但那雙瞪大的眼睛裡,卻清晰地倒映著剛才發生的一切,充滿了驚駭與絕望。
道格拉斯輕輕鼓掌,臉上掛著真誠的讚歎。
“校長的演技堪稱一流,我差點都要懷疑,您是不是真的有一個世人不知的孩子。”
鄧布利多的眼睛笑得彎成了月牙。
“當然,霍格沃茨的學生,都是我的孩子。”
他愉快地捋了捋他長長的鬍子,目光轉向道格拉斯。
“而且,道格,我沒記錯的話,咱們之間似乎還有那麼一點血緣關係吧。”
道格拉斯立刻擺了擺手,臉上露出一副敬而遠之的表情。
“那表的也太遠了,校長,往上數八代,說不定全英國的巫師都是親戚。”
珀西沒有參與他們的玩笑。
他走上前,魔杖輕輕一點,解除了對老克勞奇的石化咒。
束縛消失的瞬間,老克勞奇的身體猛地一軟,幾乎要癱倒在地,被珀西眼疾手快地扶住。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濁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鄧布利多。
“所以,他真的……真的要殺我?”
他的聲音,像被砂紙打磨過,充滿了不敢置信的顫抖。
“我做這一切,都是為了他好,為了克勞奇家的名譽!”
“最後,他卻要殺我!”
一股壓抑了許久的絕望,終於爆發。
他猛地推開珀西,指著鄧布利多,聲音變得尖利而瘋狂。
“阿不思,你為甚麼不阻止他!你為甚麼讓他跑掉!”
“你想看到魔法界再次陷入混亂嗎?”
“還是說,你想借著這個機會,成為拯救所有人的英雄,順便把手伸進魔法部?!”
他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發出了絕望的嘶吼。
“你們到底有甚麼陰謀!”
山洞裡,壁爐的火焰噼啪作響,溫暖的光芒將那段冰冷的回憶,從空氣中驅散。
巴蒂·克勞奇坐在扶手椅上,他眼中的瘋狂與偏執,已經被一種深不見底的疲憊所取代。
他沉默了許久,才抬起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望向鄧布利多。
“有……有他的訊息嗎?”
這個問題,他問得極其艱難,每一個字都像從喉嚨裡硬擠出來的。
鄧布利多湛藍的眼睛裡,流露出一絲憐憫。
“伯莎·喬金斯找到了,在阿爾巴尼亞。”
“她跑了很多地方,精神狀態很差,現在已經被秘密送到安全的地方進行治療了。”
鄧布利多頓了頓,聲音變得嚴肅。
“你對她下的遺忘咒,傷害太大了,巴蒂。幾乎摧毀了她的心智。”
克勞奇的肩膀,垮了下來。
一抹深深的、遲來的慚愧,浮現在他那張佈滿皺紋的臉上。
“你應該慶幸她還活著。”
道格拉斯冷冰冰的聲音,打破了這短暫的沉寂。
“如果不是某些突發情況,讓她偏離了原定的逃跑路線,她很可能會和伏地魔還有蟲尾巴正面遇上。”
“到那時,她就不只是心智受損那麼簡單了。”
道格拉斯的話,像一把鋒利的冰錐,刺得克勞奇渾身一顫。
他沒有反駁,只是將目光,緩緩移向了桌上那份攤開的《預言家日報》。
報紙的頭版,是三校決鬥賽的報道。
克勞奇的嘴唇,翕動了幾下。
他沙啞地開口,問出了那個盤旋在心頭許久的問題。
“你們給了他一個新的目標,一個讓他不得不留在霍格沃茨的目標。”
“你們就不擔心……”
他的目光,從報紙上那張年輕的臉,移向鄧布利多。
“就不擔心,會給那個孩子,帶來真正的危險嗎?”
道格拉斯聳了聳肩。
他的語氣,平靜得近乎可怕。
“四年級了,克勞奇先生,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是時候,讓這群在蜜罐里長大的孩子,親眼見識一下成人世界的爾虞我詐,和人心險惡了。”
他的話,不僅僅是在說哈利。
也是在說那個鏡子另一頭,因為參與了這場驚天騙局而手心冒汗的珀西。
更是在說整個霍格沃茨,所有正在為這場比賽而狂歡的學生。
這場決鬥賽,是一場公開的、殘酷的實踐課。
克勞奇怔怔地看著他,一時竟無言以對。
鄧布利多看著壁爐裡跳動的火焰,接過了話頭。
“而且,阿拉斯托的那隻眼睛,能看穿很多東西。”
“我們需要一場足夠大的騷動,一場足以吸引所有人目光的戲劇。”
他轉過頭,湛藍的眼睛在火光下,閃爍著智慧的光芒。
“只有這樣,才能讓偽裝者把那隻了不起的眼睛……從某些他不該看的地方,暫時移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