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湖邊。
薄霧是這片水域永恆的訪客。
它不請自來，將遠處的禁林和城堡的尖頂，都模糊成一片水墨畫的剪影。
空氣裡有溼潤的泥土味，混雜著水草腐爛後，那種微苦而清冽的氣息。
一年級的新生們準時在這裡集合。
他們脫下巫師袍。
被要求換上了一套統一的、陌生的灰色訓練服。
那是麻瓜世界最常見的款式，面料粗糙，但結實耐磨。
腳上，是統一配發的黑色運動鞋。
這套衣服不在他們開學要求裡，全部由霍格沃茨提供。
沒有了格蘭芬多的猩紅與金。
沒有了斯萊特林的銀與綠。
沒有了拉文克勞的青銅與藍。
也沒有了赫奇帕奇的燦黃與黑。
獅、蛇、鷹、獾的徽章，那些他們剛剛為之驕傲了一晚上的圖騰，此刻都被鎖在了宿舍的衣櫃裡。
他們現在看起來毫無區別。
一團模糊的、移動的灰色。
萊姆斯·盧平站在隊伍的最前方。
他也穿著同樣的灰色訓練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結實的小臂。
這身簡單的裝束，讓他看起來比實際年齡更年輕些。
他的目光掃過眼前這些稚嫩的面孔。
一片灰色的海洋，卻並沒有真正融為一體。
隊伍的邊界，卻十分分明。
格蘭芬多，依舊下意識地聚在一起，他們的聲音最大，討論著公共休息室看到的一切魔法界新鮮事物。
斯萊特林的學生則佔據了最右側的區域，他們中的大多數都抱著手臂，下巴微抬，與身邊其他學院的人，保持著半米以上的安全距離。
那是一種無聲的、倨傲的隔離。
拉文克勞和赫奇帕奇的學生，則分別佔據了中間的兩塊地盤。
前者隊伍裡有人在沉默地觀察，試圖從周圍的環境和教官的表情裡，分析出接下來會發生甚麼。
後者則有些不安，小聲地和同伴交頭接耳，眼神裡充滿了對未知的好奇與膽怯。
物理上的距離，畫出了心理的界限。
一道道看不見的牆，豎立在這片灰色的新生之中。
盧平清了清嗓子。
他的聲音並不響亮，卻溫和而清晰，像一縷溫暖的陽光，輕易地穿透了清晨的冷空氣，落進每個人的耳朵裡。
“各位同學，早上好。”
他沒有用那種高高在上的教授腔調。
他的姿態，更像一個經驗豐富的引導者，一個年長的兄長。
學生們的議論聲小了下去，一百多雙眼睛齊齊望向他。
“歡迎來到霍格沃茨新生體能訓練周。”
“在接下來的七天裡，我是你們的總教官，萊姆斯·盧平。”
“體能訓練？”一個格蘭芬多男生小聲問同伴，“那是甚麼？”
“是麻瓜的玩意兒。”另一個聲音回答，“就是跑跑跳跳，據說很累人。”
“梅林的鬍子，我們是巫師，為甚麼要幹麻瓜的活兒？”
盧平彷彿沒有聽見那些議論。
他抬起一隻手，輕輕向下一壓。
喧鬧聲立刻平息了。
“我知道，你們有很多人感到困惑。”
他的目光平靜地掃過每一個人。
“為甚麼要進行這種原始的訓練。”
“在接下來的七天，你們將忘記魔杖，忘記咒語。”
他指向不遠處湖邊那些早已搭建好的障礙物。
一人多高、需要攀爬的木牆。
懸在半空、搖搖欲墜的獨木橋。
以及一張巨大無比、從高處垂落到泥地裡的繩網。
那些東西，像一頭頭沉默的、猙獰的巨獸骨架。
“你們能依靠的，只有你們自己的力量，你們的耐力，你們的意志。”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再一次掃過那些涇渭分明的隊伍界限，眼神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以及，你們的隊友。”
這個詞，讓學生們有些騷動。
隊友？我們不就是隊友嗎？格蘭芬多和格蘭芬多，斯萊特林和斯萊特林。
“從現在開始，”盧平的聲音裡多了幾分嚴肅，“你們不再有學院身份。”
“你們不再是格蘭芬多、斯萊特林、拉文克勞或者赫奇帕奇。”
“你們只有一個身份——霍格沃茨的學生。”
他從身邊拿起一個灰色的布袋。
“這裡面，是帶有編號的袖章。”
“現在，從左到右，依次上來，從裡面抽取你們未來一週的身份。”
他的聲音平靜，卻在人群中投下了一顆炸彈。
“抽到T01至T08的，為第一組。”
“T09至T16，為第二組。”
“以此類推。”
隊伍瞬間騷動起來，比剛才任何時候都要強烈。
“甚麼？”
“這不公平！”
“我要和我的朋友一組！”
抗議聲此起彼伏。
盧平沒有理會。
他只是站在那裡，手裡拿著那個布袋，目光沉靜地看著第一個學生。
那是一個拉文克勞的女孩，她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上前，將手伸進了袋子裡。
她拿出了一塊小小的、光滑的木牌。
“T05。”她小聲念道。
“很好，T05，”盧平指了指左手邊的一片空地，“第一組，去那邊集合。”
原有的界限，被這個簡單的動作，強制打破了。
一個高個子的斯萊特林男生，臉上寫滿了不情願，但還是在盧平的注視下，走上前抽了一個號碼。
T03。
他皺著眉，走到了那個拉文克勞女孩的身邊。
緊接著，一個矮小的赫奇帕奇女孩，緊張地抽出了她的號碼。
T01。
她幾乎是小跑著，站到了隊伍的最前面。
格蘭芬多、斯萊特林、赫奇帕奇、拉文克勞……
紅、綠、黃、藍四種顏色的靈魂，被強行塞進了一個個灰色的軀殼裡，然後被一隻無形的手，粗暴地攪拌在了一起。
“教官！”
一個響亮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劃破了這片混亂的寂靜。
一個身材高大的男生站了出來，他手裡緊緊攥著自己的編號木牌，T22。
他指著身邊一個剛剛站定的、瘦小的格蘭芬多男生，對方的編號是T24。
“我不習慣和他們站在一起。”
他的語氣裡充滿了嫌惡，那種與生俱來的優越感，讓他連掩飾都懶得做。
盧平的目光轉向了他。
沒有憤怒，沒有斥責，只是平靜地看著他。
“T22，你叫甚麼名字？”
那個男生挺了挺胸膛，彷彿報出自己的名字是一種榮耀。
“德里克·弗林特，教官。”
一個典型的斯萊特林姓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