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格拉斯的腦子飛速運轉,將所有資訊串聯、分析、推演。
他放下酒杯,身體微微前傾,擺出一副認真探討的姿態。
“如何貢獻?”
他謹慎地問,每一個字都經過了仔細的考量。
“擔任客座講師?還是說,他看上了我的職位?”
“他申請了一個學校的行政職位。”
鄧布利多似乎完全沒聽出他話裡的試探。
“希望能全面評估並升級霍格沃茨的安保體系,併為高年級學生提供額外的實戰指導。”
“小天狼星對此可是舉雙手贊成。”
小天狼星的支援,合情合理。
他們曾是鳳凰社最勇猛的戰友,有著過命的交情。
鄧布利多的信任,也符合邏輯。
穆迪是魔法界最傳奇的傲羅,他的經驗無人能及。
可惜自己有部分劇透。
一個頂著穆迪面孔的食死徒,即將進入霍格沃茨。
他故作沉思狀,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彷彿在權衡利弊。
“他的經驗無人能及。”
他先是給予了肯定,然後話鋒一轉。
“但他的……行事風格,還有那傳奇般的偏執,恐怕會給學生帶來不必要的恐慌。”
他巧妙地,為自己日後的懷疑,預先埋下了一顆不起眼的種子。
“說得有理。”
鄧布利多贊同地點了點頭,似乎完全接受了他的擔憂。
“所以我安排他去了教務處,給小天狼星當助手。”
道格拉斯愣住了。
教務處?
助手?
鄧布利多的眼神,透過半月形鏡片,落在他的臉上。
那雙睿智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只有道格拉斯才能讀懂的深意。
“教務處的辦公室,就在你辦公室的隔壁。”
老校長慢悠悠地補充了一句,語氣輕鬆得像在討論明天的天氣。
道格拉斯的心,瞬間沉了下去,然後又立刻了然。
他明白了。
鄧布利多並非沒有疑慮。
畢竟這種情況下,突然一個魔法部老人,主動來求職。
哪怕他是曾經的戰友。
這位活了一個多世紀的老人,他的智慧,遠比自己想象的更加深邃。
他用一種近乎陽謀的方式,將這顆定時炸彈,放在了自己最信任的人身邊。
放在了整個霍格沃茨,最嚴密的監控之下。
道格拉斯的辦公室,教務處的辦公室,以及盧平的辦公室,都在同一條走廊上。
三個年輕且心思活躍的人,形成了一個無形的三角陣。
而那個即將到來的穆迪,將被置於這個三角陣的中心。
他的一舉一動,都將被三雙眼睛,不動聲色地注視著。
“我明白了,教授。”
道格拉斯端起酒杯,再次一飲而盡。
這一次,辛辣的酒液,在喉嚨裡燃燒出一種名為戰意的灼熱。
“我會……好好和這位老前輩相處的。”
新的一學期開始了。
道格拉斯坐在教工席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光滑的木質桌面。
他能感覺到,整個禮堂的空氣都是黏稠的。
像一鍋熬壞了的魔藥,飄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古怪氣味。
學生們的交談聲被壓得很低,碎裂成無數細小的嗡嗡聲,匯不成往日那種歡騰的海洋。
一半是考完試的輕鬆,另一半,則是對開學補考的深切同情與幸災樂禍。
這兩種情緒涇渭分明,在長桌上空激烈碰撞,最後扭曲成一種奇異的沉默。
胖修士、血人巴羅、差點沒頭的尼克。
他們徑直穿過牆體來到道格拉斯面前。
“晚上好,福爾摩斯教授。”尼克勉強擠出一個微笑,但他珍珠白的臉上,卻寫滿了掩飾不住的失望。
幽靈們無趣地飄走了。
其他教授們看到這一幕,毫不掩飾的笑了起來。
幽靈們這兩年來,每年都期盼換一個黑魔法防禦術教授。
道格拉斯嘴角抽動。
他瞥了一眼斯內普。
魔藥學教授正用他那標誌性的、能把牛奶凍成冰塊的眼神,掃視著學生,嘴角掛著一絲冰冷的弧度。
“看來你的新政,讓今年的開學宴別開生面,福爾摩斯教授。”
斯內普的聲音像蛇一樣,貼著桌面滑了過來,又冷又膩。
“從未見過如此死氣沉沉的開學宴,真是了不起的成就。”
有趣的是,小天狼星就坐在不遠處,哈利也在格蘭芬多長桌前。
但斯內普似乎完全忽略了這兩個他最痛恨的宿敵。
很顯然,在這個學期,道格拉斯才是他火力全開的頭號目標。
道格拉斯沒動怒,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只是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用一種平淡到近乎讚賞的語氣回應道:
“謝謝教授的誇獎,安靜的環境,有助於新生更好地聆聽分院帽的教誨,不是嗎?”
斯內普的臉色瞬間陰沉了下去,彷彿被噎住了一般。
道格拉斯這才抬眼望向那被施了魔法的天花板。
往年,那裡是璀璨的星空,燭光與星光交相輝映。
今夜,卻是濃雲翻滾,黑色與紫色的雲團互相吞噬,壓得極低,彷彿隨時會傾覆下來。
一道無聲的閃電劃破穹頂,短暫地照亮了每一張年輕而複雜的臉。
禮堂的門開了。
麥格教授領著一群瑟瑟發抖的一年級新生走了進來。
他們的袍子溼漉漉地貼在身上,臉蛋凍得通紅,眼睛裡充滿了對這個宏偉世界的敬畏與恐慌。
分院帽被放在三腳凳上,帽沿那道深刻的裂口緩緩張開。
歌聲不再是往年那種輕快的調子,而是一種沙啞的、古老的吟唱,像從歷史深處傳來的迴響。
“千年風雨,城堡屹立,
四心合一,智慧勇氣。
黑暗窺伺,陰影再起,
莫分彼此,團結為記。
蛇與獅,鷹與獾,
同舟共濟,渡此劫難!”
歌聲落下,掌聲稀稀拉拉,遠不如往年熱烈。
學生們面面相覷,臉上的迷茫多過了興奮。
分院儀式在一種凝重的氛圍中迅速進行。
“丹尼斯·克里維!”
那個裹在海格鼴鼠皮大衣裡的小個子,被巨大的衣物絆了一下,踉蹌著走上前。
分院帽幾乎蓋住了他的整個腦袋。
“格蘭芬多!”
帽子大聲喊道。
格蘭芬多長桌上爆發出零星的歡呼,丹尼斯興高采烈地跑過去,跟他哥哥科林炫耀著自己掉進湖裡的光榮事蹟。
那份純粹的喜悅,像一滴落入墨水的清水,瞬間就被周圍沉重的氣氛稀釋了。
道格拉斯的目光掠過一張張新生的臉,最後落回到教工席。
儀式結束了。
金色的盤碟瞬間堆滿食物,但刀叉碰撞的聲音,都比往年剋制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