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時間的推移,格雷伯克開始變得急躁。
狂怒,正在吞噬他的理智。
他無法理解。
他無法理解眼前這個被他視為玩物與寵物的雜種,為甚麼能承受如此之多的傷害。
為甚麼他的意志,還像鋼鐵一樣,堅不可摧。
“吼!”
格雷伯克發出一聲徹底失去耐心的咆哮,放棄了所有試探。
他將自己全部的力量,都灌注在下一次撲擊之中,像一顆黑色的炮彈,要將盧平徹底碾碎。
機會。
盧平的眼中,閃過一道冰冷的光。
就在格雷伯克撲到身前的瞬間,盧平的腦海中,閃過無數個被痛苦撕裂的月圓之夜。
閃過朋友們眼中,那混雜著畏懼與憐憫的複雜眼神。
閃過自己蜷縮在陰暗角落裡,長達數十年的自我厭惡與無盡掙扎。
所有的痛苦,所有的屈辱,在這一刻,都化作了支撐他搖搖欲墜身體的,最後的燃料。
他要戰勝的,從來不只是格雷伯克。
更是過去那個,被詛咒困住了一生的,軟弱的自己。
他沒有躲閃。
反而迎著那股腥風,用一種近乎自毀的方式,撞進了格雷伯克的懷裡。
格雷伯克狂喜。
他瞬間便將這個不知死活的傢伙,狠狠地撲倒在地。
塵土飛揚。
他用膝蓋死死壓住盧平的胸膛,張開那足以咬碎骨骼的血盆大口,對準了盧平那脆弱的脖頸。
這是他最喜歡的,終結獵物的姿態。
他要慢慢地,享受地,品嚐對方喉骨碎裂時,那美妙的樂章。
灰燼之爪的狼人們,發出一陣絕望的驚呼。
馬爾科幾乎要控制不住自己,衝出礦洞。
然而,道格拉斯只是平靜地站在那裡,他看著被死死壓在身下的盧平,沒有任何動作。
像是在欣賞一場早已預知了結局的角鬥。
就在格雷伯克那沾滿涎水的獠牙,即將刺入面板的瞬間。
盧平的眼中,所有的痛苦與掙扎,都消失了。
只剩下,絕對的,如同西伯利亞凍土般的冰冷。
他沒有去推開壓在身上的龐然大物。
反而用盡全身的力氣,雙腿如同兩條巨蟒,從下方死死鎖住了格雷伯克的腰。
同時,他的雙手,如同兩把燒紅的鐵鉗,迅猛地從下方,扣住了格雷伯克的下顎。
格雷伯克一愣。
他從未想過,獵物在臨死前,會放棄所有防禦。
那雙冰冷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他從未見過的,殘忍的笑意。
盧平用盡了自己一生的恨意,一生的不甘,一生的力量。
他的腰部猛然發力,整個身體如同繃緊到極限的彈簧,狠狠地向上一挺!
與此同時,他那扣住對方下顎的雙手,朝著截然相反的方向,用盡全力——
擰!
“咔嚓!”
一聲清脆得令人靈魂戰慄的骨裂聲,在死寂的山谷中,驟然炸響。
那聲音,蓋過了一切。
格雷伯克的動作,瞬間凝固。
他那雙充滿暴戾與自負的眼睛,難以置信地瞪大。
然後,所有的神采,如同被戳破的氣球,迅速褪去。
最後,化作一片死寂的,茫然的灰白。
盧平鬆開了手。
緩緩地,從格雷伯克那癱軟如爛泥的屍體下,爬了起來。
渾身是血,早已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對方的。
胸膛劇烈地起伏著,如同一個破舊的風箱,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將山谷中冰冷的空氣吸入滾燙的肺裡。
整個山谷,鴉雀無聲。
所有的狼人,都用一種混雜著敬畏、恐懼,與狂熱崇拜的目光,看著那個獨自站立的,渾身浴血的身影。
一個傳說,終結了。
另一個傳說,開始了。
大仇得報。
可盧平的臉上,卻看不到一絲一毫勝利的喜悅。
只有一種,漫長的噩夢終於醒來後,無邊無際的空虛。
他看著地上格雷伯克的屍體,彷彿看到了自己那被詛咒的,充滿痛苦的過去。
那個影子,被他親手,永遠地埋葬在了這片異國他鄉的土地上。
道格拉斯緩緩走上前。
他拾起那件掉落在地上的巫師長袍,撣去上面的灰塵,然後,輕輕地,重新披在了盧平的肩上。
“歡迎回來,盧平教授。”
他平靜地說道。
盧平抬起頭,看向道格拉斯,眼神無比複雜。
他贏了。
但他也無比清楚,自己,再也回不去了。
他不再是那個溫和、善良、總是帶著一絲憂鬱的萊姆斯·盧平了。
山谷的風,帶走了骨頭碎裂的最後一聲悶響。
血腥氣黏在喉嚨裡,又鹹又澀,帶著鐵鏽和爛泥的味道。
道格拉斯的目光從盧平身上挪開,落在格雷伯克那十幾個手下身上。
他們擠作一團,身體抖得像篩糠,汗水把破爛的衣服都浸溼了,油膩膩地貼在身上。
就在道格拉斯抬起魔杖的瞬間,一個領頭的狼人,臉上還糊著血,雙腿一軟,噗通就跪了下來。
“等等!別殺我們!我們是英國人!”
他語無倫次地喊道,試圖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我們跟你一樣,都是英國人!我們也是霍格沃茨的學生!”
另一個狼人也醒過神來,跟著跪下,聲音裡帶上了哭腔。
“對!在……在這該死的詛咒之前!我們都是巫師!是格雷伯克,是他逼我們的!”
其中一個看著年紀大些的,甚至壯著膽子往前膝行了兩步,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福爾摩斯,道格拉斯·福爾摩斯,是你吧?我是泰瑞,泰瑞·布茨,赫奇帕奇的!你學長!比你高四屆,我還吃過你做的小甜點,你不記得了?看在霍格沃茨的份上,看在赫奇帕奇的份上……”
他一口氣不停地說著,眼裡混雜著恐懼和乞求。
道格拉斯沒出聲。
赫奇帕奇。
這個詞,讓他冰冷的思緒裡,泛起了一點暖意。
他見過太多走錯路的人。
斯萊特林的野心,格蘭芬多的衝動,拉文克勞的驕傲,都可能把人推向深淵。
但赫奇帕奇……他們不一樣。
一個真正的赫奇帕奇,就算被逼到絕路,骨子裡也還守著那份忠誠和公平。
他們的堅韌,或許會變成偏執的復仇,但他們不會從折磨弱小裡尋找樂趣。
而眼前這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