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家,我正在努力。”
陳默拿著紙人,若有所思。
“很奇怪,他的氣息時有時無......為甚麼會出現這種情況?”
站在窗邊,陳默朝外面望去。
縣城的夜晚安靜冷清,只有幾盞零星的路燈亮著光。
嗚哇。
嗚哇。
突然,一輛救護車打破黑夜的寧靜,在無人的街道疾馳而過。
“救護車......搶救......難道......”
陳默眼睛一亮,終於明白氣息時有時無的原因了。
那位叫林陽的老人家正在被搶救。
“糟糕,現在沒有氣息,是否說明他......”
想到這,陳默的心情一下子急切起來。
“老人家,我大概知道他在哪了,快跟我來!”
陳默帶著高老太迅速的跑出舞廳,直奔縣城的醫院。
搶救室。
滿頭大汗的醫生摘下口罩,望著病床上臉上遍佈醜陋疤痕的老者,滿臉遺憾。
“沒有希望了,通知家屬吧......”
“據我所知,這位老人沒有親人,是孤寡老人。”
“那怎麼沒有去敬老院?”
“好像是他自己不願意的,他一直都在商場那個舞廳生活,是個怪人。”
“那是誰送他來醫院的?”
“一個民警,他應該認識老人。”
“那就通知他吧......”
白布蓋住了老人醜陋猙獰的面容,推車緩緩的離開急診室,去往太平間。
“我知道了,謝謝你們。”
聽到這個噩耗的民警,並沒有露出太多悲傷的表情,反而顯得有些釋然。
“他沒有親人,我會幫他處理後事。”
“您真是個好人。”
“哪裡,他才是好人,很多年前我們這邊發生了一場很大的火災,他不顧自己的安全救了很多人。我的父親,就是被救的其中之一。如果不是他拼命開啟門,我父親就葬身在火場了。”
“原來是個英雄!唉,這麼好的人,怎麼最後走的時候......”
“他說,他那副樣子......他不想連累其他人......”
“真是個好人,願他安息!”
民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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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點頭,去辦理一一系列手續了。
陳默和高老太趕到醫院,直接奔向急診室,和正要離開的民警擦身而過。
“怎麼來醫院?他的情況不太好嗎......”高老太意識到了甚麼。
陳默找到醫生,詢問有沒有一個叫林陽的老人正在被搶救。
“林陽?是不是身上很多燒傷疤痕的老人?”
“燒傷?對,就是他。”
“抱歉,搶救無效,他已經走了。”
“甚麼?”
陳默一愣。
高老太更是渾身顫抖。
“都怪我,回來的太遲了!為甚麼我生前沒有那個膽量,死了才回來找他啊!”
“現在真的,最後一面也見不到了......”
高老太捶胸頓足,無比自責。
搶救室外的走廊裡,掀起陰風陣陣。
“甚麼情況,好好的醫院裡面怎麼還颳風了?”醫生不明所以,縮著脖子跑回病房。
“還有辦法的,老人家,你先別急!”陳默趕緊把高老太帶到無人的樓梯間,安撫好了高老太的情緒,他再次拿出白蠟,“就算他過世了,只要沒有馬上去地府,我也有辦法找到他。”
白蠟點燃。
陳默重新施展紙人問靈。
“林陽,你在哪?”
“跳舞,跳舞......”
紙人身上長出難看的疤痕,沙啞的嗓子斷斷續續傳出幾個字。
“跳舞?難道回舞廳了?”陳默熄滅蠟燭,深深的吸了口氣,“老人家,我們回舞廳,他一定會回來的。”
老舊過時的舞廳。
“他真的會回來嗎?”高老太紅著眼眶,望著大門的方向。
“一定會的。”陳默很確定。
高老太心情複雜的等待許久。
她希望能再次見到林陽。
可林陽如果真的回來,就說明他一輩子都在紀念著她,她內心的愧疚就更重了。
黎明時分,街道變得更加黑暗。
呼——
商場的走廊忽然多了一股風,舞廳的門被吹開。
好像有一團黑影,緩緩飄了進來。
“林陽?”
高老太身體顫抖,老眼緊緊盯著黑影。
那黑影明顯猛的一顫。
似乎有一雙眼睛,在與高老太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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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的對視。
“林陽,是你嗎?”
高老太上前一步。
“是我,你還認識我嗎?我是高淑娟啊。”
黑影卻往後縮,藏在陰影裡。
“林陽,都到了這份上,還不肯見我嗎?我們,我們都已經死了啊。”高老太露出苦笑,“生前我們都有太多顧忌,死後難道還要管那麼多嗎?”
好一會,黑影裡才傳出沙啞的聲音。
“我現在太醜了。”
“難道我就很好看嗎?我已經成了一個滿臉皺紋的老太婆了。”高老太再次走向黑影,“雖然我算壽終正寢,但我這輩子始終有一個很大的遺憾,那就是沒有和你跳完那支舞。”
黑影再次顫抖,他好像很震驚,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
“林陽。”
高老太走到黑影的面前,蒼老的眼睛直視著他,好像重新煥發出生機。
“林陽,我可以請你跳一支舞嗎?”
她顫抖的伸出滿是老年斑的手。
陳默開啟手機,選了一首很古老的舞曲播放起來。
然後,靜靜的退到一邊。
“林陽。”
黑影終於動了,一隻遍佈醜陋瘢痕的手顫抖的伸了出來,和高老太的手輕輕握在一起。
此刻,已無需多言。
舞曲輕柔的在陰森空曠的舞廳迴盪。
兩個年邁的老人,握著彼此的手,生疏而笨拙的跳著舞。
時間彷彿在倒流。
回到了他們的過去。
不知不覺間,兩人已經淚流滿面。
外面的天變得灰濛濛的。
天就要亮了。
舞曲也結束了。
兩位老人手拉著手,對著陳默深深鞠躬。
“謝謝你,紙先生。”
隨後,兩道身影消失不見。
清晨的第一束陽光,透過滿是灰塵的窗戶灑進來,為這個冷清的空間增添了一絲溫暖。
“一路走好。”
陳默默默的祝福,轉身離開了這個充滿回憶的舞廳。
陽光灑滿整個縣城的時候。
一位民警推開了舞廳的玻璃門,環視破敗的四周,眼中是深深的崇敬。
“林爺爺說,他走了以後,把舞廳售賣的收入捐給希望工程。”
“他這一輩子,都在為別人著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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