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老的手指顫抖,高老太指著走廊盡頭那扇門,激動的說不出話來。
“那是,那是......”
“老人家,你的朋友就在裡面?”陳默領著她,朝那扇門走去。
離得近了才看清,那是一對很老的玻璃門。
門上貼著很俗氣的幾個字。
翠湖舞廳。
門的上方和兩邊,還纏繞著五顏六色的小燈。
只是,此時燈並沒有亮。
“舞廳?”陳默趴在玻璃門上,往裡看了看,裡面一片安靜漆黑。
不像有人的樣子。
“他怎麼,他居然......”
高老太站在門口,已經淚流滿面。
“老人家,門沒鎖。”陳默推開玻璃門,走了進去。
地板是帶著花紋的瓷磚,已經磨的發白了。
頭頂有彩條和五顏六色的燈球。
靠牆的地方,放著酒櫃和幾排長椅。
其實整體面積並不大,但卻給人一種特別空曠的感覺。
而且,這裡的風格和裝飾都十分過時,像幾十年前流行的風格。
與整個商場格格不入。
根本不用想象,就知道這地方根本沒人光顧。
“老人家,你以前來過這裡?”陳默看到高老太震驚激動的表情,已經猜到了幾分。
“這裡沒有變,還是老樣子,還是老樣子......是他嗎?他把這都保留下來了?”高老太淚流不止,“他太傻了,怎麼會有那麼傻的人......”
她顫顫巍巍的走動,想伸手去摸一摸曾經熟悉的一切。
“老林,你在哪?你在哪?”
高老太大聲的呼喊。
回答她的只有空蕩的迴音。
“紙先生,他人在哪?”高老太急了。
“老人家,先別急,我一定會幫你找到他,但需要你的幫助。你提供的線索越多,就越容易找到。”陳默安撫道,“這是你們以前常來的地方嗎?”
“不算常來,其實攏共也就來過三次而已。”高老太搖搖頭,“那個年代,來這種地方,會被人說成不正經。”
“那這裡是怎麼回事?聽起來,好像是你那位朋友刻意保留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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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他會笨到做這種事情。”高老太露出一抹苦笑,眼神飄忽,彷彿想起了年輕時候的歲月。
“他叫林陽,和我是門對門的鄰居,我們從船開襠褲的時候就認識了。”
“我們上同一個小學,初中,高中.......”
“後來我考上了大學,他沒有。”
“但其實,我們小時候很少在一塊玩。上大學以後,我們見面的次數就更少了。”
“他是很調皮的那種男孩子,不討大人喜歡。但很受孩子們的歡迎,是我們那的娃娃王。”
“我媽不讓我跟他一塊玩,他也總是捉弄我,扯我的辮子,往我的書包裡放癩蛤蟆。小時候的我,並不喜歡他,甚至很討厭。”
“到初中的時候,忽然就不一樣了。”
“有次放學,我遇到了幾個社會青年,他們攔著,讓我交錢給他們,要麼陪他們玩,不然就不讓我走。”
“我根本不知道怎麼應付這種人,被嚇哭了。”
“關鍵的時候,林陽出現了。”
“他打跑了那些混混,自己也捱了好多下。書包髒了,衣服破了,臉還被打烏了,但他表現的毫不在乎。”
“他跟在我後面,一直到回家。”
“當然,我們回家的路本來就是同一條。”
“到家的時候,我終於鼓足勇氣,跟他說了一聲謝謝。”
“我以為他會說甚麼,但他沒有,他只是對我笑了笑,就很瀟灑的走了。”
“從那以後,每次放學,他都會在後面跟著我。也不說話,只是安靜在後面走著。”
“有時候我也想問他為甚麼,但又沒勇氣和他說話,後來就成習慣了,只要他在,我就特別安心。”
“我們上高中了。”
“他一直不太喜歡唸書,我沒想到他能考上高中,很為他高興。”
“拿到通知書那天,不知道為甚麼我有種特別的衝動,就想親口恭喜他一聲,再看他笑一笑。”
“我跟爹媽找了個藉口,溜出門,去他愛玩的地方,他果然在那。”
“那人好多,我磨蹭了好久,都沒有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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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去跟他說話。”
“我垂頭喪氣的回家,路過一段沒人的地方的時候,突然聽到後面有人咳嗽。”
“我嚇了一跳,回過頭去,又驚又喜,原來是他。”
“但是很快有人來了,我們還是沒有說上話。他塞了一張紙條給我,匆匆的跑了。”
“我拽著紙條的手一直出汗,回到自己的屋子,鎖上門,才敢開啟看。”
“他約我晚上去新開的舞廳。”
“可是去那個地方的人都不正經,我,我怎麼能去?爸媽要是知道,肯定會打斷我的腿。”
“紙條好像燙手,我慌張的把紙條燒掉了,一整天腦子的亂糟糟的。”
“那天黑的特別快。”
“舞廳的方向亮閃閃的,五顏六色的燈,很好看,也很危險。”
“我糾結了很久,還是沒有去。那時我才十幾歲,才剛剛讀完初中,沒有勇氣去那種地方。”
“整個暑假,我都很少碰見林陽。即使碰見,他也很快的走開了,看也不看我。”
“我知道他生氣了,但我找不到機會跟他解釋。”
“接著,我們上高中了。”
“那個年代,能讀得起書的人並不多,能讀到高中的人就更少了。我們在一個班,但他從不和我說話。”
“高中的課很忙,我想考上大學,去更廣闊的空間有更大的作為,我很努力,所以也沒有甚麼功夫去思考他。”
“日子一晃而過。”
“我真的拿到了大學通知書。”
“林陽,落榜了。”
“我想安慰他,雖然我們那三年幾乎不說話,但我看得出他也很用功。”
“我考上了大學,爹媽對我的管理也鬆了很多,我有了更多自由的空間。很容易就找到機會,去偷偷見林陽。”
“那天我們說了些甚麼,我已經不記得了。”
“最後,他又一次邀請我去舞廳。”
“他說那個地方並不可怕。”
“他說他沒有別的意思,只是舞跳的很好,想讓我看一看。”
“我看著他的眼睛,不知道怎麼就答應了。”
“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去舞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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