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圓之夜。
陳默開啟鋪子做生意。
沒有馬上去妖山的原因,除了等待阿花生產以外,還有這件事。
無論何時。
紙紮店的宗旨不能忘。
撫慰生者,祭奠亡魂。
幫助那些在黑暗裡苦苦掙扎的鬼魂,獲得解脫。
黑夜靜謐。
街道冷清。
夜陣風吹過,灰塵飛起。
一雙被踩髒的白色運動鞋,出現在街道上。
白鞋加校服,還有粉色的書包。
那是個十來歲的小女孩。
女孩手裡抱著保溫杯,辮子散開,茫然的走在街道上。
路過紙紮店的時候。
白燈籠忽然亮了起來。
溫暖的光芒灑在她小小的身體上,她本能的抬起頭,呆呆的望著那一抹光亮。
很快,她收回目光,繼續茫然的朝前走去。
似乎不知道目的地在哪。
走到街尾的時候,那盞懸掛在屋簷下的白燈籠仍然亮著。
小女孩停下腳步,回頭望了一眼。
眼神中多了一點好奇。
那是她這些日子以來,看到的唯一的亮光。.
鬼魂的世界裡,色彩沒那麼豐富,大多是晦暗的。
躊躇了一會,她調轉方向,走到紙紮店門口。
望了望燈籠,又望了望昏暗的鋪子裡。
鋪子裡隱約坐著個人。
黑沉沉的。
有些嚇人。
小女孩害怕的後退兩步,但她實在太好奇那抹光了。
她很冷,這盞燈籠是唯一能讓她感覺溫暖的東西。
抱緊杯子,小女孩鼓起勇氣走進紙紮店。
“有人嗎?”
“你好。”
櫃檯後的陳默友好的打起招呼。
但戴著面具看不到五官的他,在小女孩眼裡就不是那麼回事了。
“你,你是誰?”
小女孩怯生生的看著他。
“你可以叫我紙先生。”
“紙先生?”小女孩不知道這是甚麼奇怪稱呼,她很小,也才剛死不久,還沒有聽過有關這家紙紮鋪的傳聞。
“小朋友,有甚麼可以幫你的嗎?”
“幫我?”
小女孩歪了歪頭,轉身看向那盞白燈籠。
“可以把那個給我嗎?”
“抱歉,不可以。”面具後的陳默笑了笑,儘可能的讓自己的聲音顯得溫和友好,“你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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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的願望嗎?我儘可能的幫你實現?”
“願望?”
小女孩認真的想了一會,搖搖頭。
“我的願望再也不可能實現了。”
“為甚麼?”
小女孩黯然的低著頭,不回答。
“要不你先說說看,萬一我能幫你呢?如果幫不上也沒甚麼損失,對吧?你就把我當成一個樹洞,傾訴傾訴,我不會告訴別人的。”
在陳默的循循善誘之下,小女孩終於抬起頭來。
“真的?”
“我保證。”
“拉鉤,可以嗎?”
“當然。”
陳默主動走出櫃檯,來到小女孩的面前,蹲下,並伸出手。
近距離接觸,小女孩看到他的臉。
雖然沒有五官,但似乎沒那麼可怕了。
她小心翼翼的深處手指。
“拉鉤,上吊。”
“一百年,不許變!”
“誰變了誰是大壞蛋!”
拉完鉤,還用大拇指印了章。
“好了,小朋友,你現在可以說說你的心願了。”陳默注意到,她的手指頭有一圈圈的紅印。
像被極細的線緊緊捆綁過。
“我想回家,和媽媽一起生活。我想跟媽媽說對不起,我再也不會不聽話了,我會好好讀書,再也不讓她生氣了。”
小女孩說著說著,眼淚大顆大顆流了下來。
十分委屈。
“你的家在哪?做了甚麼讓媽媽生氣?”陳默問。E
“我家在幸福家園。”女孩一邊哭一邊回答,“我不聽媽媽的話,放了學在外面玩......天黑了,我找不到回家的路,再也回不去了。”
小女孩哭的更傷心。
“幸福家園,應該是個小區名,有名字就好辦。”陳默猜測,這個小女孩在放學後遇到了意外,丟了性命,所以再也回不去家了。
“小朋友,別哭,我能帶你回家。”
“真的嗎?”
小女孩抽噎著看他。
“當然,只要你沒有記錯。不過你能不能告訴我,為甚麼找不到回家的路?”
“我,我......”女孩像做錯事一樣低著頭,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氣,從兜裡掏出皺皺巴巴的幾十元錢。
“我撿到錢,沒有還給別人,自己拿去花了。然後天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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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我就回不去了。”
“媽媽說老天爺會懲罰不誠實的孩子。”
“我不聽話,老天爺懲罰我了......”
羞愧的眼淚奪眶而出。
陳默卻發現那些錢不對勁。
“能給我看看嗎?”
“紙先生,求求你幫我把錢還回去吧。”
小女孩把錢放到陳默手裡。
陳默仔細看了看。
是正兒八經的錢,但上面卻纏繞著絲絲古怪之氣。
不是陰氣。
“這是甚麼呢?”
陳默覺得,這些錢就是她不能回家的關鍵,帶她回家很容易,但也要弄清楚她死前發生了甚麼。
“小朋友,你在哪撿到的錢?”
“就在我們學校外面,有個小賣部那裡。”
“好,我們先去你的學校,把錢還回去,然後再高高興興回家見媽媽。”
“好!”
小女孩用力的點頭。
陳默拿出紙筆。
“把你的名字寫在上面,我就能幫你了。”
“我叫林妙彤。”
小女孩拿起毛筆,認認真真的寫下三個歪歪扭扭的字。
“彤彤,很好聽的名字,你的爸爸媽媽一定很愛你。”陳默收起紙筆。
“爸爸我不知道......他不經常在家,但是媽媽一定是愛我的,我很愛媽媽......”彤彤喃喃道。
陳默又問了幾句,用紙人將她收了起來。
雲城第二小學。
一所很多家長擠破腦袋也想將孩子送進來的重點小學。
此時是深夜。
大門緊閉。
校外整條街也冷冷清清。
陳默循著校門在街上找到了那所小賣部。
說是小賣部,更像零食店和文具店的結合體,主要做孩子的生意。
這樣的小店在學校外面很常見。
“彤彤,你還記得撿到錢的具體位置嗎?”
陳默將小女孩放了出來。
女孩站在熟悉的街道上,左右望了望,似乎有些迷茫。
“那邊。”
但她很快想起來了一些,小跑著朝前。E
陳默跟她,停在了旁邊一個老小區的大門外。
“好像是這裡。”
“這?”
門口甚麼痕跡也沒有,小區裡有光,陳默望過去。
發現裡面的空地上搭著棚子,堆滿花圈,正在舉辦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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