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都已經死了,哪裡還有甚麼未來?”
楊美婷黯然的低下頭,看著懷裡滿臉懵懂的孩子,淚如雨下。
“吃了那麼多的苦,拼命的支撐,到頭來竟然是這樣的下場。”
或許錯的人是她。
“毛毛,媽媽對不起你!”
“是媽媽執意把你帶到這世上,卻沒讓你過過一天好日子......”
“對不起,對不起......”
母子連心。
毛毛雖然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但能感知到母親的情緒,變得十分不安,手足無措的。
最後,學著母親安撫他的動作,輕輕拍了拍母親的後背。
脊背顫抖,心如刀絞。
楊美婷緊緊的抱著孩子,心裡是一種從未有過的愧疚和絕望。
她死了沒關係,孩子該何去何從?
良久。
“其實死亡未必是終結,也許是一個新的輪迴。”
黑暗之中,緩緩響起一道聲音。
楊美婷木木的抬起頭,看到那張紙面具。
“輪迴?”
“毛毛的確不應該來到這個世界上。”陳默蹲下身,輕輕撫了撫毛毛冰涼的小腦袋。
毛毛終於從不安的情緒中平靜下來。
“送他去他該去的地方,還有機會重入輪迴,成為一個真正的孩子。”
“不光是他,也包括你自己。你可以徹底告別過去,擁有新的人生。”
“唯一的遺憾,是你們不能再做母子了。”
“你們能不能有新的未來,全看你是否願意放手。”
陳默讓楊美婷自己選擇。
“成為一個真正的孩子?”楊美婷摟著毛毛,目光從他慘白的面板,鋒利的尖牙,烏黑的指甲上緩緩移過。
“真正的孩子?”
“他是不是就再也不怕陽光了?”
“可以出門,可以上學,可以有自己的朋友......”
楊美婷憧憬的呢喃著。
“他會哭,會笑,會長大......還會結婚,有自己的孩子......”
“對不起,毛毛!”
“是媽媽的自私耽誤你那麼久......”
楊美婷再一次抱緊自己的孩子,深深的看著他。
彷彿要把這張蒼白稚嫩的小臉,永遠的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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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心裡。
最後,她深吸一口氣牽著孩子站了起來。
“紙先生,我願意放手!我願意讓毛毛重入輪迴,去做一個真正的孩子!”
“即使以後你再也見不到他,他不會再記得有過你這位母親,你也不後悔?”陳默凝視著她的眼睛。
“絕不後悔!”楊美婷眼神堅定。
“紙先生,我知道很不應該,但我還是想請你再幫我們最後一個忙。我想帶孩子回太平鎮,見他父親最後一面。”
“也好,從哪裡開始就在哪裡結束。”
陳默帶著母子倆連夜出發。
兩個小時後,便到了太平鎮。
摩托車停在村子外面。
楊美婷深深的望著自己曾經生活過的地方,牽著孩子,一步步來到丈夫的墳前。
孤零零的墳墓荒草萋萋。
擺放在墳頭的祭品,被山裡的動物翻的東倒西歪。
“磊子,我們回來了。”
楊美婷理了一下頭髮,蹲下身來,手指顫抖的撫摸著墓碑上的名字。
“毛毛,這是爸爸。”
“磊子你看,我們的毛毛都這麼大了......”
“對不起......”
“這輩子我不後悔和你做夫妻。”
輕聲的呢喃被夜風吹散。
不遠處。
陳默靜靜的坐在一棵大樹下,手裡的剪刀不斷裁過黃紙。
紙屑隨風飛舞。
許久。
楊美婷牽著孩子,起身對著墓碑釋然一笑,轉身離開。
“紙先生。”
“我準備好了!”
抖了抖身上的紙屑,陳默緩緩起身。
引路童子以及香蠟紙錢,已經準備好了。
“最後還有話要說嗎?”陳默用硃砂在地上畫了一個圈。
楊美婷沉默了片刻,自嘲笑了笑。
“如果,我是說如果的話,我想跟我母親說一聲對不起,是我一意孤行。我沒臉見她,沒法給她老人家養老送終了。”
說完,她就牽著毛毛跨進圓圈裡。
“楊美婷,毛毛,上路了!”
香蠟點燃,一把紙錢灑向天空。
紙人引路。
紙錢送行。
昏黃溫暖的火光在風中搖曳,照亮了母子二人慘白的臉。
“紙先生,謝謝你!”
他們的嘴角掛著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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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隔著火光對陳默緩緩擺手。
身影變得模糊,漸漸消失在火光中。
火光燃盡,點點灰燼在硃砂圈裡輕輕飛舞。
山裡一片安靜。
只有夜風穿過樹梢的聲音。
這場悲劇,終於徹底畫上了句號!
風吹起衣襬,面具下面的陳默露出由衷的笑容。
他忽然有點明白,紙紮師存在的意義了。
這時。
掛在胸口的玉牌微微發熱,一抹金光在裡面一閃而過。.
“黃紙有反應?”
陳默看了看玉牌,暫時還不知道黃紙和這件事的關聯。
爺爺叮囑,拿到黃紙後才可以開門營業,一定是有原因的。
“回去再說。”
陳默準備離開,轉身時,看到大樹後藏著一個佝僂的蒼老身影。
“他們已經走了。”陳默有點意外,但還是對她點點頭。
“走的好,走的好......”
楊老太婆聲音顫抖,臉上不知是笑還是哭。
“這個傻丫頭,終於想通了。”
“可她怎麼也沒了......”
“我從來就沒怪過她,是我這個當媽的沒保護好她......”
佝僂的老人伏在那堆灰燼前,老淚縱橫。
“磊子早早就沒了,趙根生含恨而終,翠老婆子惡疾纏身下落不明......”
“牛神漢屍骨無存......”
“到頭來,個個不得善終,究竟是誰的錯?”
老太婆悽迷的望著天空。
可怕的究竟是所謂的化生子,還是人心?
“人要向前看,都過去了。”
陳默邁步朝山下走去。
“年輕人,你等等!”楊老太婆連忙叫住他。
“你還想幹甚麼?”陳默微微皺眉。
“你身上的毒,已經清了吧?”老太婆擦了擦眼睛,抬頭望著陳默,“那解藥不是假的,我從沒想過要殺你。”
“但你身上的內傷,可沒那麼容易好。將軍令的力量,沒幾個人吃得消。”
佈滿老年斑的手腕突然一轉,一塊小布包飛向陳默。
陳默抬手接住,裡面彆著三根閃著寒光的繡花針。
“拿著這三根針,去雲城妙仙館找一個叫雷瞎子的人,他可以治好你的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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