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空曠而陰森。
幾人站在殿內，感覺有些過分空蕩了。
“這麼大一個閻王殿，咋啥也沒有？看著挺寒磣的。”徐鋒搓了搓肩膀，望著四周搖了搖頭。
“我也的第一次來。”莫凡一臉好奇，小心地左看看右看看，“畢竟是閻王殿，過分豪華應該不太好吧，更重要是威嚴。”
他這麼一說，這殿內的氛圍似乎確實又威嚴了幾分。
徐鋒不明覺厲：“這麼一說，好像還真是......”
陳默則和小瞳對視一眼，更加確定之前的猜測。
這座地府是因為莫凡而存在的，莫凡知道的地方可以變化出來，而他沒見過的地方則很抽象。
也就是說，這裡並不是真的地府，而是一座贗品。
但莫凡看不出來，因為這裡的一切都是根據他的記憶變化出來的，對他來說毫無破綻。
所以莫凡見過的地方非常真實，連細節都纖毫畢現，而莫凡不曾來過的閻王殿則相當的簡單，只有一個威嚴。
因為在莫凡心中，閻王殿就該是威嚴的。
那麼問題來了。
這座贗品到底是衝著莫凡來的，還是陳默來的？
陳默不動聲色，靜觀其變。
又等了許久，徐鋒和唐茉莉都有些不耐煩了，黑無常終於出現。
“各位，可以面見閻君了，請隨我來。”
“有勞大人！”
莫凡連忙抱拳，眼神示意眾人趕緊跟上。
大家又穿過幾條幽暗高大的走廊，終於來到一處格外高大的大殿。
大殿兩邊都是高高的柱子，柱子下面站著身穿官服的陰神，那些陰神同樣很高，官服豪華而威嚴，雙手攏在袖子裡，面容模糊不清。
散發著森森寒氣，令人不敢直視。
而大殿正前方則是高高在上的閻君，頭戴冕旒，兩側垂香袋護耳。黑色的長袍鑲嵌著暗金色的邊線，霸氣的圖騰在上面若隱若現。
站在大殿中央，只能看到閻君黑色的靴子，面容更是看不見，彷彿特別遙遠。
“還不見過閻君？”黑無常提醒道。
“是。”
莫凡連忙跪下，對著那高不可攀的閻君重重一拜。
“小的莫凡，見過閻君！”
他幾乎趴在地上，完美地表達了自己的臣服和敬意。
過了片刻，他發現身邊沒動靜，小心地抬起頭來微微轉動眼睛朝邊上瞟，不由得大驚失色。
“陳默，你們怎麼還不拜啊？別惹閻君不高興了......”
“我們不一樣，不用跪。”陳默抱拳，對著那高高在上威嚴無比的閻君微微鞠躬，“小的陳默，見過閻君。”
“御紙傳人，你好大的膽子！見到本君，竟敢不跪！”威嚴渾厚，帶著一點慍怒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整個大殿的空氣為之一凝。
莫凡的身體猛的一抖。
“陳默，快跪啊。”
“閻君，您誤會了！我來自人界，向您行的是人界最高的大禮！”陳默對著閻君拱了拱手。
開玩笑，跪天跪地跪父母，見了真閻王也不一定跪，怎可能跪他這個贗品？
“巧舌如簧！”高聳的閻君語氣冰冷，無形的壓力自上方逼迫下來，陡然將眾人籠罩。
莫凡身體不停顫抖，他想為陳默說話，但他實在人微言輕，被這壓力壓的頭都抬不起來，一股發自內心的敬畏升起。
似乎因為他的恐懼，閻君愈發冰冷威嚴，駭人的氣勢襯托得他的身影彷彿鋪天蓋地。
陳默幾人與之比較簡直太過渺小，大家都感覺壓力巨大，彷彿有一座大山壓在肩膀，膝關節不由得打起顫來。
“閻君誤會了，我們並非冥界子民。既然身為活人，自然要用人界最高的大禮，才能表達心中敬意！”陳默頂著巨大的壓力，大聲回答。
閻君用冰冷的目光注視他許久，陳默巍然不動。
莫凡感覺自己都快趴到地上了。
幾秒後，如大山般的壓力陡然一鬆。
“既然如此，本君就受了你這一拜！”閻君的語氣稍緩。
莫凡如蒙大赦，身體虛脫般冷汗涔涔。
“御紙傳人，你面見本君，所為何事？”閻君又冷冷問道。
“閻君能一眼看穿我是御紙傳人，想必也知道我此番的來意吧？”陳默微微一笑。
莫凡心中卻是疑惑，這御紙傳人是到底是何方神聖，
：
怎麼連閻君都知道？
“既然如此，還不速速將無字書交上來！”閻君語氣又是一凝。
“無字書？！”莫凡猛的一震，滿臉不可思議。
作為冥界的一員，無字書是甚麼他當然是知道的——那可是生死簿的頁面啊。
據說，有九頁散落到了人間。
而陳默居然有無字書！
這就是小瞳口中的大寶物嗎？
“這自然是應該的。”陳默臉上笑著，手卻沒動，“不過，我把無字書交回地府，閻君也該給我個憑證，證明我完成了任務是不？”
“大膽！哪裡輪得到你提條件！”閻君冷聲。
“閻君，這哪裡是條件啊。我們御紙傳人的任務是把散落在人間的無字書送回地府，我在人間眾目睽睽之下帶著無字書進入冥界，東西送到了有個憑證，不過分吧？不然，我如何向他們證明我已經交回了無字書，而不是自己私吞了呢？”
陳默的語氣理所應當。
“您作為英明神武的大閻君，我相信您不會連這點小要求都答應小人的吧？”
“只要你上交的無字書是真的，憑證不過是小事。”閻君語氣緩和。
這時，黑無常上前對陳默呵斥：“既然如此，還不速速上交？”
“好咧。”
陳默笑呵呵的拿出九頁黃紙，工工整整地遞到黑無常手裡。
黑無常看了看無字書，雙手捧著走向閻君。
“御紙傳人，你可知欺騙本君的下場？”閻君目光如炬的盯著陳默，似乎能看穿他。
“明白。”陳默大聲地回答，沒有半點心虛的樣子。
閻君注視了他一會，對黑無常揮了下手。
黑無常恭敬的走到閻君身邊，雙手抬高，奉上那九頁看起來普普通通的黃紙。
閻君抬手，拿起那些黃紙。
下一刻。
黃紙盡數碎裂，大殿如雷鳴般一聲巨響。
“御紙傳人，你好大的膽子！竟敢用假的來欺騙本君！”
第1210章
閻君憤怒的聲音響徹整個大殿，震耳欲聾。
“甚麼？假的？”
莫凡簌簌抖個不停，被極度的恐慌籠罩。
“怎麼會是假的？陳默他......這下糟了，全都要完蛋了，白大人對不起......”
“來啊，把這個膽大包天的騙子拿下！”
閻君厲聲大喝。
大殿兩旁的高大陰神動了起來，蒼白的大手伸出，抓向陳默。
“大哥，這咋回事？”
徐鋒瞪大眼睛，不明白陳默為何要用假的無字書欺騙閻君。
他們來冥界的目的不就是為了把無字書送回地府嗎？現在到了地府，卻又不肯交出來，啥情況？
徐鋒寧願相信這個地府是假的，也不相信陳默會私吞無字書。
“馬上你就知道了。”
陳默亮出剪刀，對著向自己抓來的大手，猛的一剪。
金光大作。
那隻手被剪傷，發出刺耳的嚎叫，濃濃的黑霧從斷口冒了出來。
“那是？”
眾人感覺無比眼熟。
“那不就是長生門的黑霧嗎？”徐鋒脫口道。
“沒錯！”陳默面色沉靜，冷冷的望著那高高在上的閻君，“這裡的一切，都是假的！”
“長生門不是已經全部被噶了嗎？還有誰？”
眾人都拿出武器，徐鋒也亮出魯班尺，除了顧清影，其餘三人都是一臉驚訝。
而小瞳則拉起一臉慌亂和茫然的莫凡。
“也許，還有一個沒死。”陳默望著如同一座漆黑大山的閻君，眼睛眯了眯。
“誰？”
“長生門主，我說的沒錯吧？”
“大膽！一再冒犯本君，打入地獄，沒有本君的同意不得進入輪迴！”閻君怒吼。
兩邊的高大陰神們全部動了起來，俯身抓向地府中央的幾人。
莫凡抖的如同篩糠。
“完了，完了，白大人......我要去通知白大人快跑......”
他邁著虛軟的雙腿，搖搖晃晃的想要逃出去。
“你是不是傻？”小瞳都快氣笑了，“都說了這裡的一切是假的，你那個白大人也是假的！”
“假的？”
莫凡呆了呆，回想自己見到白大人的畫面。
“怎麼可能是假的，白大人真真切切啊......”
“蠢貨！”小瞳眼看這個上方壓下來的巨手，慌忙扯著莫法的褲腿，“快躲啊！”
頭頂恐怖的威壓
：
襲來，莫凡本能的抱著小瞳往旁邊一滾。
但下一刻，又有另一隻巨手抓來。
兩人連滾帶爬，手忙腳亂。
幸好小瞳有鬼眼，似乎能預判那些大手的方向，指揮著莫凡帶著她，堪堪躲過那些攻擊。
唐茉莉則是揮舞大刀，強力的殺氣形成一條條猛虎，迎上了那些大手。
“長生門主，還要裝嗎？”
陳默手中剪刀金光大作，變成大砍刀的大小，霸氣十足。
剪刀劃過的地方，陰神的身體便化為黑霧。
“他居然能對抗陰神？”莫凡呆呆地看著陳默。
感覺到自己的世界在崩塌。
一個活人，居然能輕鬆斬殺陰神，這甚麼世道？
“蠢貨！都跟你說了，這些通通是假的！”小瞳對著他的手狠狠咬了一口，疼痛讓他回過神來，腦子終於能轉動了。
“對啊，如果是假的就說得通了。”莫凡恍然道，內心崩塌的世界終於回位了一些，“正因為不是真的陰神，才能被陳默輕鬆斬殺......誰那麼大膽，敢偽裝閻君？”
此念一動，整個大殿都微微晃動起來。
四周那些陰神變得格外模糊和脆弱，輕輕鬆鬆就被唐茉莉砍了個乾淨。
而那高高在上的閻君，身體也在一點點扭曲消散，彷彿風化了般。
“只要莫凡發現這裡的一切都是假的，所有的偽裝就進行不下去了。”陳默心中一喜，更加確定了自己的猜測。
這一切，就是長生門主做的。
這要從碰見七使者說起。
七使者用自己吸引了陳默他們的注意力，拼命地拖延時間。
陳默當時不知道她在拖延甚麼，現在明白了，她在為長生門主建立這座贗品地府爭取時間。
至於為何要用莫凡的記憶來建造，或許就是為了真實。
莫凡是他們的帶路人，只要莫凡以為真的到了地府，誰能想到那麼多？
不得不說，這一招天衣無縫，就天顧清影的天眼也欺騙過去了。
但長生門主千算萬算，算漏了一雙鬼眼。
擁有鬼眼的小瞳，從踏進這裡的第一步，就看透了所有的偽裝。
閻君高大的身影散去，露出一個瘦高陰沉的黑影。
“長生門主！”
徐鋒和鍾楠瞳孔驟然收縮。
他們還記得上一次和長生門主交手可怕情景，而且，長生門主不是死了嗎？
對，死了，這裡是冥界。
他死後到了冥界，合情合理。
“御紙傳人，還是騙不了你。”長生門主的語氣似乎有一絲無奈。
“別異想天開了，不算是你生前，還是死後，都拿不到無字書的。”陳默用勝利者般的姿勢微笑著。
這笑容彷彿刺痛了長生門主，他的眼神陰冷的要滴出血來。
“這裡是冥界，不是人間，沒有人來幫你！這次，你逃不掉的！”長生門主整個身體膨脹起來，身體扭曲著，像氣球般變薄變大，將所有人籠罩在他的肚子裡。
一條類似於腸子的巨物從上空落下，卷向陳默。
“把無字書拿來！”
“做夢！我能殺你一次，就能殺你第二次！”
陳默冷聲大喝，剪刀飛了起來，與那巨蟒般的腸子鬥了起來。
唐茉莉上前幫忙。
其他人則陪著著他們。
“假的......”莫凡呆呆的望著這詭異荒誕的一幕，“白大人也是假的......”
“莫凡。”
就在這時，他的身後響起了白大人溫柔的聲音。
“白大人？”
莫凡轉過身，看到了一團黑霧。
只不過，下一刻那黑霧在他的凝視下，漸漸變成一團白雲般優雅美麗的白大人，衝著他溫和地微笑。
“你到底是甚麼？”
莫凡緊握著鎖魂鏈。
“只要你想，我就是白大人。”白大人笑著靠近莫凡，眼神裡帶著無盡的蠱惑，“你不是很喜歡我嗎？只要你願意，你在這裡可以得到想要的一切。”
白大人朝著莫凡伸出雪白細嫩的手指，臉上的笑容愈發溫柔。
“我想要的一切......”
莫凡眼神放空了幾秒，湧現出一些嚮往。
隨著他情緒的變化，這個被長生門主包裹的世界也發生了變化。
腸子般的巨蟒突然猙獰起來，彷彿擁有了無盡的力量。
小瞳慌忙大喊：“傻瓜！她騙你的，不要相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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