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時,李寒梅突然咦一聲驚呼起來,眾人都向她看去。
她手裡拿著李天澤那件東西,翻來覆去,看了又看。
江老頭和邋遢和尚上前問道:“是甚麼?”
李寒梅瞅了和尚一眼,笑道:“和尚,這回你可看走眼了!這孩子,才不窮酸呢!爹!你瞧!這可不是普通的頸飾啊!”
江老頭不僅是老資歷,又是官宦後裔,可說是多見識廣,將那東西接過一看。
外形是個玉塊,玉色凝翠如碧,通身透明,從這裡看,可以影出八卦中“離宮”卦象,從另一面看時,卻又是一個古篆“丙”字。
江老頭,將玉交給邋遢和尚道:“大師,你也總聽你瘋師父說過離明雙塊這東西吧?這才真是無價之寶哩!可惜……”
邋遢和尚接過一看就已明白,順著江老頭的話意道:“可惜!只有一半,另一半失落了!是不是?”
隨即將玉塊交回李寒梅道:“將來瑤兒,自有奇遇!這樣看起來,這姻緣已是註定,不久珠聯璧合何須多慮!師妹!你就先代瑤兒藏好!到時再取出來,給她們配對吧!”
說著,又命玉兒叩見過江老頭。
李寒梅看著她公公,只是微笑不語。
江老頭敢情真是樂昏了頭,仔細看著玉兒的一張稚臉,好像有著無限心思,又無法表達出來。
李寒梅有所察覺,便代替玉兒將她的身世,簡略的說了出來。
江老頭一面聽他媳婦在述說玉兒身世,一面在默默思索,最後,他竟禁不住老淚縱橫噓聲嘆息。
玉兒被江老頭捧著臉,羞愧得漲紅。
又聽李寒梅陳述她的身世,再看江老頭含淚滿眶,重重感觸,撲在江老頭的腿縫中間,痛哭起來。
邋遢和尚,李天澤,連李寨梅也茫然不知所以。
江老頭含著淚水,慢慢的把她攙起,摟進懷裡,忍住奪眶的淚珠,悽切地說道:“孩子,不要哭!我有話問你!”.
邋遢和尚移步上前,微笑道:
“恕貧僧放肆,請問一聲!老施主!昔年佈施廣結喜緣,可曾與李良謀大人共許過善願?”
李寒梅猛的一驚,在江老頭邋遢和尚和玉兒之間轉來轉去,心中老大一個疙瘩,想問又不敢問,
江老頭左手一擺,望著和尚輕嘆了口氣道:“大師!先請就座!”
隨後轉向李寒梅,李天澤兩人也一擺手道:“你們也坐下來吧!”
李寒梅將手裡玉塊一揚,搶著道:“爹!你是說這個?”
說時,看了李天澤一眼,見他一臉詫異神色,顯然是神思不安。
江老頭搖頭道:“這個慢慢再說,好在大師已經點破,珠聯璧合姻緣前定,到時,說不定還會有更大機緣,你們過來,看看這孩子頸後!”
邋遢和尚,李寒梅隨即向前,李天澤也站近在兩位前輩的身後。
江老頭抱著玉兒,將她的臉孔擱在左臂彎裡,右手將她身上長衫後領一撥,露出一塊銅錢大的珠砂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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邋遢和尚,李天澤早半天都沒有發覺,李寒梅替她整理被鋪入睡,也沒有看出,怎麼江老頭一下子就能發現?
原來,這時的女孩兒家穿的全是高領子的衣服,又是一頭長髮披在頸後,哪裡能看得出來。
而這時,玉兒卻穿著寬大的男長衫,已將黑髮束在頂上,當她跪落江老頭膝前叩拜時,寬大的長衫後領敞開,脖子被明亮的燭光一照,那顆制錢般大的珠砂痣,自然便映入江老頭眼裡。
觸起隱藏在江老頭心坎中,三十多年念念不忘的一個印象,一縷懷念相思之情油然而生。
無限淒涼悲痛的往事突現浮現。
就算江老頭是鐵打好漢,也忍不住兩行老淚奪眶而出。
眾人這一發現,全都覺得奇怪。
江老頭繼續道:“如果,我猜得不錯,這孩子是我的外孫女兒!”
李寨梅和李天澤,更是一頭霧水,不約而同的,把眼光集中到玉兒身上。
就連玉兒也覺得詫異,她自小跟著她娘,就從沒聽她媽說過,她有個江姓的外公。
李天澤因為對玉兒特別親切,而且又是李玉鳳臨別託附,因此就格外愛護,正想詢問。
邋遢和尚搶在李天澤之前,問玉兒道:“玉兒!你可記得你媽的頸後,也有一顆跟你一樣的珠砂痣?”
玉兒頓感興奮,回頭看著老頭道:“你!你真是外公!”隨後便鑽在江老頭的懷裡,嗚嗚地嚷著:“公公!公公!”
江老頭悲喜交集,含淚歡笑道:“孩子,你可聽你娘跟你說過,你有我這個外公?”
玉兒抬起淚眼,搖了搖頭,看著眾人道:“沒有,可是,我媽說過,她自己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姓李,那正是五年前,我媽背上長了個瘡,我替媽敷藥,發現媽頸後有顆大紅印,我問媽痛不痛,媽就告訴我,說我也有同樣的一顆。”
邋遢和尚忙又向江老頭笑道:“今夜真是福星高照,喜事重重!我和尚敢作千萬個保,如果令媛是在三十年前,李將軍藍關被劫時失蹤,然後又是背在一個老婆婆身上的姑娘,那就無疑了!”
江老頭卻哈哈笑著點點頭道:“一點不錯,那時老拙正在李將軍麾下當差,承李錯愛將家眷視同家人,一向會在一起,那天李大人統帥入贛,老拙隨侍大軍先行家眷殿後,由李大人的二少爺護送。
“路過藍關遇匪截劫,女眷幾乎死傷殆盡,寒梅也還是我那老大押運糧草,聞警從後趕到從賊黨手中奪回……”
李天澤大笑道:“阿彌陀佛,真是吉人天相!那時,和尚正巧隨侍家師陪同赤眉師叔,趕赴雪山應約路過藍關,見教匪趕盡殺絕,家師命我和尚積點功德,可惜已是太遲。等將赤毒教匪趕散,李大人家眷已經死傷殆盡救無可救,幸好師叔眼尖在一處草叢中,發現一個重傷的老婆子,揹著一個年僅兩歲的嬰兒尚在掙扎,便親自動手將嬰兒解下,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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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子指指嬰兒背後,就已氣絕……”
眾人這才完全明白過來。
江老頭這時一把抱下玉兒,顫抖抖的道:“大師!可算得是我江家的三代恩人了!孩子,快向你師父多叩幾個頭!”
他把玉兒按在邋遢和尚跟前跪下,他自己也向邋遢和尚躬身下拜。
邋遢和尚最怕這一套,見江老頭也向他拜起來,急得他呱呱大叫。
隨後嚷幾聲:“罪孽!罪孽!阿彌陀佛!”
一拱手將江老頭扶住道:“折煞我這和尚了!我們出家人,替人代災擋難是本份,那當得起你老的這個大禮?沒得說的,我和尚肚裡的酒蟲作亂了!還是快弄點好酒,喂喂和尚肚裡的酒蟲是正事,孩子!你也快起來!跟你大舅媽去,好好的睡一會,明天得趕路哩!”
邋遢和尚一手拖起玉兒,一手扶著江老頭,轉身對李寒梅笑道:“女施主,發發慈悲,我和尚快要吃不消了,還不給我擔代一點,做做功德!”
幾人又給他的一番瘋話,弄得鬨堂大笑。
李寒梅攙過玉兒,李天澤也忙著扶江老頭,邋遢和尚率先出房門,只聽他在門外一聲大喝:
“天澤,快跟我來,師妹,快到前屋迎敵”
江老頭伸手將李天澤一帶跳出書房,見右邊通道盡頭的一扇隔門已被邋遢和尚推開,望出去遠遠的見到第宅前院,已經是火光連天。
江老頭也就喝道:“梅兒,保護住這隱室!”
隨後挾起李天澤,腳下一墊步,穿過隔門飛縱出去。
李天澤被挾在肋下,只感到一起一落。
眼睛往外一張,左右黑漆漆麼,火光正在右前方。
落腳之處竟全是懸崖削壁,江老頭敢情是抄捷徑,尋找最險峻的地方落腳。
只是輕輕往岩石,樹枝上一點,人又已越過去,一提步就是二三丈。
李天澤暗自佩服,怪不得師叔要自己留在這裡學藝,看來他的摘星手更有過人處,自己得好好地多學一點真實本領。
他剛想到這裡,覺得江老頭肋下一緊,身軀已在懸空急降,眨眼間全身一震,人已落在一處瓦脊上。
江老頭沉聲道:“孩子!你就守在這裡!等爺爺下去,將那些賊崽子一個個除去。”
也沒等李天澤答應,身形一閃,人已前往前院。
李天澤略一定神,金絲鎖龍鞭拿在手裡,往四周一打量。
發現自己立足之處,正是自宅的中心,前後各有三個堂屋。
莊牆之外,人聲嘈噪,西門偏廂及後院,火光好像已被撲滅,只剩右邊火勢仍旺。
李天澤向各處瓦面搜尋一遍,見無動靜,認定賊黨還沒有衝進正屋,不必待在屋上枯守,還是滅火要緊。
想到這裡,李天澤立即撲往左面偏廂後面,到最後一幢屋裡。
距離火場不過七八尺左右,正要縱身下竄,突然有兩條黑影,從火光中躍過來,正準備上屋。
李天澤手裡金絲鞭一揮喝聲:“混蛋!留下命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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