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後院,王也先是燃起了一盆炭火。
他怡然自得的燒著一壺水。
而後清洗茶壺、茶盞。
清洗完後,王也取出一個裝有高山綠茶的瓷罐。
他輕輕抖動瓷罐,根根長條狀的嫩綠茶葉,被傾倒在了茶荷之上。
烘焙乾的高山綠茶落在茶荷上,發出沙沙沙的脆響聲,這聲音酥脆,令人感到放鬆。
王也用茶匙輕柔的舀出茶葉,將其傾倒入茶壺之中。
隨後,他取來將開未開的熱水,注入茶壺之中,清洗茶葉。
水氣蒸騰嫋嫋之間,陣陣心曠神怡的清香幽然升起沁人心脾。
王也覺得悠然而舒適。
隨後,他再次往壺中注入熱水,將茶漏放在公道杯之上。
他握著壺把,將壺高高拎起,朝著茶漏處傾倒茶湯。
淺綠色的茶湯伴隨著馥郁的清香,被注入公道杯中,如同高山流水。
而後,他將公道杯裡的茶湯倒入自己的茶盞之中。
這兩次傾倒的過程,看似繁複,實則是在降低茶湯的溫度。
接著,王也端起茶盞,感受著指尖傳來的溫度,細嗅其中芬芳。
他分三口輕酌慢飲,細細品味。
甘醇香甜的茶湯在他的口腔之中迴盪,生津止渴的同時,還回味悠長。
微風輕撫之間。
火盆之中傳來木炭燃燒噼裡啪啦的聲響。
蟲鳴鳥叫聲迴盪在王也的耳畔,他復刻著青山腳下那閒適的日常……
之後。
王也從納戒之中,取出了剛剛砍伐回來的竹子和一套木工用具。
他先用劈刀除去竹子上的枝葉。
然後用劈刀與木工刨子,將竹子打磨得光滑平整。
呲呲呲的打磨聲響起。
竹屑或呈現絮狀,或成為粉塵,隨風飄揚。
竹絮如同蒲公英一般,遨遊在這天地之間。
流螢聽到後院的響動,便蓮步款款而來。
她妝容精緻,髮髻高高盤起,上面扎著一根流雲簪,露出她那光潔的額頭。
流螢走到後院之後。
她看到祖師爺正拿著尺子和一把小刻刀,在竹身上度量刻畫。
流螢那張精緻的鵝蛋臉上露出些許茫然,她怕打擾祖師爺,便輕柔問道:
“祖師爺,您這是在做甚麼?”
王也沒有抬頭,只是繼續幹著手中的活。
他淡淡回應道:“我在製作搖椅。”
流螢黛眉輕蹙道:“祖師爺,這些事情交給弟子去做便好,怎勞您親自動手。”
“無妨,這是我的一些小愛好。”
“那我來給您搭把手吧。”
王也沒有拒絕。
“你將那些新竹砍成一尺見方的長條,再打磨一下毛刺。”
“好的祖師爺。”
流螢沒有做過搖椅,但她動手能力很強,對製作小物件也充滿了興趣。
王也測量好了尺寸,將老竹子劈成十數根竹筒、長條。
而後,王也在其上鑿出小洞,在上面剜出半圓的弧形。E
“祖師爺,這些槽和凹陷是用來固定竹椅的?”
“沒錯,這些槽待會用竹榫來拼接,這些凹陷一會需要用炭火燒製。”
流螢頷首回應。
燒製的過程被稱為煨火。
這麼來處理,就是為了彎曲竹子的時候,不會斷。
竹子主要是竹纖維,受熱的話可以增加韌性,變得柔軟後就更方便塑形。
而定型以後,待竹子降溫,竹子就會再次變得堅韌。
這便是王也要生火盆的原因。
待竹子處理完後,王也便開始教流螢編制竹條。
這些竹藤便是搖椅的靠背和坐墊。
“先將這些竹條煨火,隨後將它們按十字形編在一起。”王也溫聲道。
“好的祖師爺。”
流螢不厭其煩的將竹條用火燎著。
這麼做,是為了將其上的毛刺給燒光,也讓靠背更加柔韌。
燎完之後,流螢極有耐心的編制著竹條。
這看似繁瑣的操作,實則也不難,無非就是按橫縱方向,將所有竹條交織在一起。
跟製作魚簍一樣。
流螢做過魚簍,所以她很快便上手了。
王也自己則是開始拼裝竹椅。
他先將那些竹筒的凹陷處煨火,隨後將它們塑形。
塑形結束後,王也將竹筒插入這些凹陷之中,隨後用鐵錘將竹榫敲入其
:
中,用以固定。
整個製作、拼裝的過程十分耗時。
可王也與流螢都似乎是不厭其煩,各自忙著手裡的活計。
半晌後,整個搖椅初見雛形。
兩根長長的老竹,被王也燒成了弧形,那是搖椅的底部。
兩根竹條燒製成的四個椅腿,連線著四根木桶,成為了一個凳子。
斜斜插入凳子尾部的,是一整根被燒成半圓弧型的老竹,這是搖椅的靠背。
隨後,王也將流螢編制的竹條鑲嵌其上,一把搖椅逐漸成型。
流螢看著搖椅一點點成型,心中生起了滿滿的成就感。
不知不覺間。
天色已經擦黑。
些許晚霞褪去,大海被披上了月華星辰的銀輝。
嗙嗙嗙的敲擊聲正在逐漸平息。
隨著最後一根竹榫被嵌入,整個搖椅終於製作完成。
流螢欣喜不已。
王也看著她,露出了溫和的笑容。
“你坐上去試試吧。”
“好的祖師爺!”
嘎吱。
流螢的豐臀一下就坐在了搖椅之上。
她枕著椅背,雙手搭在竹製的把手之上,十分愜意的躺在其上。
一陣清涼傳遍她的全身。
幽幽的竹香鑽入她的鼻中,令她心曠神怡。
她邊搖著竹椅,邊欣賞著漫天的星辰與極光,簡直是一種莫大的享受。
流螢並非沒有坐過搖椅。
但自己親手參與制作的搖椅,躺起來似乎是更加舒適。
王也伸展了一下,隨後便坐在石凳上自顧自的飲茶。
流螢享受完自己的勞動成果之後,便起身告退了。
王也微微頷首,目送她離開。
流螢回到自己房內,卸下頭上的流雲簪,青絲如瀑一般灑落。
燭光映照著她的曲眉豐頰,煦色韶光。
那種滿足感令流螢心情暢快,感到十分充實與舒適。
漸漸的,她心生明悟。
她感覺自己的心境似乎明朗了許多。
製作搖椅的過程像極了修煉,耐心與循序漸進必不可少。
隨著她心境的明朗,她感覺自己的停滯不前的修為似乎有了鬆動。
這不禁令她大喜過望……
流螢走後,王也便開始收拾著後院中的竹條,將它們慢慢的丟入火盆之中燃盡。
之後,王也似乎想起了甚麼,又從納戒中取出了一截桃木。
這是王也從長寧宗取走的,當時只是想用來雕刻一些小玩意。
木工用具還未收起。
王也便用這一截桃木,雕刻了一把小小的桃木劍。
雕刻結束之後,王也耐心的將其打磨得光滑平整,小桃木劍堪稱別緻。
由於之後要去深海的那座大墓,王也想帶一些驅邪之物在身。
他雖然不懼鬼物、也不怕屍體,但他還是比較講究。
畢竟墓地還是有些晦氣,用桃木劍驅驅晦氣也好。
收拾完後院後,王也又去極光宗的藏經閣精心挑選了一些書籍。
要待在墓穴一段時日,他準備用這些書籍打發時間。
這些都是一個讀書人的自我修養。
就這麼幾日的等待過後。
這一日。
流螢將蒐集好的材料裝在一個納戒中,交給了王也。
王也接過納戒,檢查了一番。
確認所有材料都已經齊備之後,王也對著流螢溫聲道:“我要外出一段時日。”
流螢輕輕頷首。
王也不說,她也很識趣的並沒有多問。
隨後。
王也便離開了極光島,來到了深海海底那個溶洞前方。
海底溶洞的洞口,已經被雜亂的海草與珊瑚礁佈滿。
王也抽出祖傳長劍,隨手一揮。
海草與珊瑚礁便被直接斬落,露出一扇古樸的青銅門。
這扇青銅門並不大,它高一丈,寬約六尺。
古樸的青銅門上鏽跡斑駁,其上被刻畫著一道道陣紋。
陣紋透出隱隱的微光,一個護墓結界包裹了整個溶洞的外圍。
王也對這些陣法結界視若無物。
他直接上前,抬起手便推門而入。
轟隆隆。
青銅門被王也輕輕推開,發出沉悶的響聲。
推門而入便是一條長長的墓道。
墓道之中漆黑一片,彷彿通向地底深淵,望不到盡頭。
就在王也推門而入之時。
溶洞的最深處的主墓穴之中。
正中央的那具
:
青銅棺槨之內。
一具青面獠牙的屍身,猛的睜開了暗紅色的眸子。
這具屍身僵而不腐,正是王也所尋找的不化屍。
屍身身形魁梧,高兩丈有餘。
屍身的面容與人族類似,一對眼睛,一個鼻子,一張嘴,但卻不相同。
他沒有耳朵,面部兩側長有鯊魚一般的腮。
屍身嘴裡的牙齒呈鋸齒狀,十分鋒利。
他便是傳說中,曾經帶領深海族統領這一片海域的首領“沙虎”。
就在男屍睜開眼眸的瞬間,四隻體型龐大的海獸突然出現。
他們在這具沒有棺蓋的青銅棺槨前方,恭敬的俯首。
這是四位看守陵墓的深海族侍從,實力全都十分強大,並不亞於東海最強三宗的宗主。
其中以一條銀色的大蛇體型最為龐大,近乎有百丈之長。
其他兩個侍從,分別是一個魚尾人身,上肢無比見狀的雄性鮫人。
還有一個魚頭人身的的魚人族。
棺槨之中傳來一陣低沉而洪亮的嗓音。
“有外人闖入了陵墓之中。不管是甚麼人,將他趕走,不要讓他進到主墓室中。”
沙虎在壽命將近之時,修煉了一種能夠復活屍身的秘法。
說是復活屍身,實際是溫養屍身,用神魂控制屍身的手段。
這種秘法能讓他的神魂不離體,待到屍身溫養完成之後。
沙虎的神魂就能像控制傀儡一般,控制自己的屍身。
為了讓屍身恢復生前的實力,沙虎在這座主墓穴之中,佈置下了陣法。
這個陣法可以讓屍體的屍氣更加濃郁,還能溫養他的神魂。
透過這個陣法來促成秘術的運轉,沙虎便能在死後的萬年再一次以控屍的手段,重返這片海洋。
而如今,這個秘法還未修煉完成。
他害怕來人闖到主墓室中,破壞了陣法,導致他功虧一簣。
四位侍從恭敬稱是。
隨後他們身形一閃,消失在了主墓室之中。
王也在幽暗的墓道之中,一路前行。
穿過墓道,眼前就是一方巨大的海底溶洞。
溶洞的穹頂與巖壁之上,錯落的分佈著許多晶石。
那些晶石發出道道白茫,照亮了這方小天地。
正此時,四位守墓的侍從,突然出現在溶洞之中。
他們從四個方向包圍了王也。
銀色大蛇口吐人言,他厲聲說道:“此乃深海王沙虎的陵寢,閒雜人等速速滾出此地!”
王也自知可能打擾了對方,便很客氣、禮貌的抱拳拱手道:
“麻煩各位行個方便,我有不得已的理由,需要在此處小住一段時間,還望通融。”
“滾!”
銀色大蛇疾言厲色,根本容不得商量。
王也頗有些無奈道:“放心,我不會破壞你們這裡的陣法結界,只是小住一段時日,對你們不會有任何影響。”
“給你三息時間,三息內你不走,那就死在這裡吧!”銀色大蛇喝道。
王也略顯無奈道:“我真的不會破壞這裡的陣法結界……”
三息時間一到,不等王也說完,四名侍從便朝著王也猛的發起了進攻。
銀色大蛇甩這那條粗壯的蛇尾,兇狠的朝著王也抽來。
另外三名侍從也各自發起了致命一擊。
他們要將這個不識時務的人族徹底抹殺。
在他們看來。
他們已經給了這個人族機會,是這個人族自己不珍惜性命,那也怪不得他們了。
王也見他們攻來,略顯無奈的搖了搖頭。
哎,看來又要沾染因果了。
可這也沒有辦法,誰讓武神錄的晉升條件如此奇葩呢。
隨後王也身形一動,溶洞內的水流驟然間震盪翻湧了起來。
待到水面再次平靜下來後。
只見銀色大蛇就像是一根繩索一樣,將其他三名侍從捆縛。
他們被王也給打成了一個結,用大蛇捆成了一個球。
王也訕訕說道:“不好意思,我真有不得已的理由,就委屈你們一段時日了。”
四名護衛眸中有淚花閃動。
他們從沒受過此等屈辱,這人族當真是殺人誅心。
將他們捆成這樣,那還不如將他們直接擊斃算了!
王也說完之後,便自顧自的朝著溶洞的深處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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