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局長的臉色倒是沒有甚麼變化,一如既往的風平浪靜。
只是跟在他身側的江曉西突然變得臉色慘白。
她不解地看向了江局長,道:“爸!這——這是怎麼回事——”
江局長目光慈愛又有些愧疚地落在了江曉西的臉上,微不可察地嘆了一口氣。
他看向了紀委的同志,沉聲道:“幾位同志,今天我女兒結婚,能不能讓我將女兒送出嫁了,再跟你們走?”
紀委的幾個同志也沒有想到自己過來居然會遇到這樣的情景。
為首的同志看了看江局長,又看了看旁邊穿著婚紗的江曉西,雖然也是很想通融,但是這不符合規定。
“江同志,這個不符合規定,你也不要為難我們了,跟我們走吧。”
江局長想不到自己居然沒能送江曉西出嫁,素來堅毅嚴肅的人忍不住咻的一下紅了眼眶,眼底泛起了些許渾濁的淚光來。
要說這個世上還有甚麼最讓他放不下的,就是他的女兒江曉西了。
他的臉上瞬間浮起了疲憊的神色和老態來,轉頭看了看滿臉慌張的江曉西,又看了看李啟銘。
他目光深邃暗沉地落在了李啟銘的臉上,一如既往的銳利,甚至帶了幾分審視。
李啟銘自覺心虛,甚至有些狼狽不堪地低下頭去,不敢再去看江局長的目光。
江局長動了動喉結,本想說些甚麼的。
但是自己如今落難,曉西要嫁給他,日後還要靠他——
他最終還是將自己到嘴邊的話嚥了下去,看向了李啟銘,叮囑道:“替我好好照顧曉西,她性子嬌縱,多些寬容她。”
李啟銘不敢抬起眼,只不斷地點頭,低聲應道:“我會的,爸。我會好好照顧曉西的。你——你保重。”
江局長眼中帶笑,笑容中又有些釋然的味道。
他這才看向了身側一直替著自己擋酒的左竟成,道:“小左,我走了之後,你換個工作,實在是對不住,耽誤了你。”
左竟成也沒有料到婚禮上會出現這麼一番變故。
素來清冷自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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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瀾不驚的臉上都忍不住浮起了一抹遲疑來。
“江局長?”
“你聰明有度,我並不擔心,替我看著些敘南和曉西兩個人。”江局長叮囑道。
左竟成此時,倒是不知道該說甚麼才恰當了。
他點了點頭。
江局長沒有多話,這才走向了紀委的幾個同志。
紀委的同志帶著江局長出了門,門外就是車子,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說,直接上車離開。
江曉西目光怔怔地看著自己的父親被帶走,就如同是一直支撐著自己的天空和大山瞬間轟然倒塌。
她心裡頭湧起了一抹前所未有的驚慌和無措來,甚至連呼吸都有些困難了。
周圍都是參加婚禮的賓客,看到這樣的變故,都忍不住七嘴八舌地開始議論起來。
形形色色的面容交疊徘徊,七嘴八舌的聲音縈繞耳邊——
江曉西怔愣在原地,突然生出了一種天旋地轉的感覺來,整個人搖搖欲墜。
還是李啟銘發現了她面色慘白,微微顫抖,這才伸手扶住了江曉西的腰身,低聲道:“曉西,你沒事吧?你別擔心,爸肯定不會有事的,這種冒名頂替的事情,刑期不會長的,一般也就是革職查辦。吉時快到了,我們先辦完婚禮再去打聽結果,好嗎?”
聽了李啟銘的話,江曉西的神智這才微微回籠。
她目光冷冷地落在李啟銘的臉上。
江曉西的目光帶著深沉和冰冷,而且十分的陌生,就像是從來沒有過李啟銘一般。
李啟銘被她的目光看的心慌,忍不住動了動唇瓣,低聲道:“曉西,你這樣看著我做甚麼?我家裡還等著我們呢,咱們先完成婚禮,好嗎?”
李啟銘話音剛落,江曉西忽然揚起了手,狠狠地在李啟銘的臉上扇了一個耳光。
啪的一聲,發出了清脆又令人震驚的聲音。
這聲音,讓本來鬧哄哄的婚禮現場瞬間安靜了下來。
氣氛瞬間變得詭異起來。
“是不是你舉報我爸的?”江曉西目光銳利又冰冷,如同夾雜著冰渣子一般,死死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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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李啟銘的臉上,咬牙切齒地質問道。
李啟銘臉上閃過了一抹羞愧。
他沒有正面回答江曉西的話,只是目光堅定地看著她,低聲道:“曉西,我愛你,我會好好照顧你的,這輩子,我只對你一個人好,今天是我們結婚的大喜日子,有甚麼話,我們以後再說,好嗎?”
說著,李啟銘就要上前拉起江曉西的手。
然而,江曉西卻觸電一般甩開了他的手。
那樣子,避之不及,就如同他是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一般。
“曉西,別任性了,吉時馬上就要到了。我們先完成婚禮,其他的慢慢再說好嗎?我爸不會坐視不理的,你爸爸肯定會沒事的。”李啟銘再次低聲開口道,眼底滿滿都是哀求的意味。
然而,江曉西卻勾唇冷笑了一聲。
她素來清澈傲嬌的眼底,此時染了幾分閃爍的淚花,如同是星星墜落在湖底一般,有一種破碎的美感。
“你爸不會坐視不理?我爸現在變成這樣,不就是你們兩父子害的嗎?你別跟我說,單靠你自己那個榆木腦袋就能夠想到我爸頂替我大伯任職的事情了?沒有查清楚,你們會舉報嗎?去翻查我爸和我大伯的陳年舊事,你們兩父子費了不少的力氣吧?”江曉西滿眼都是嘲諷,死死剜著李啟銘的臉,恨不得用目光化作利刃,狠狠剖開他的胸膛,看看裡頭到底是黑的,還是紅的。
他怎麼能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她可是準備嫁給他,與他過一輩子的啊!
她爸爸這麼謹慎細微的人,如果不是訂婚宴上喝醉了,李啟銘這輩子都沒有機會進入他的房間!
是她!
是她讓李啟銘送爸爸去休息的!
是她識人不清!是她引狼入室!
是她害了自己的爸爸晚節不保!毀於一旦!
李啟銘見江曉西用這樣冰冷的目光,甚至如此嘲諷的語氣跟他說話,他也忍不住微微蹙緊了眉心,低聲解釋道:“曉西,你爸爸做錯了事情,應該受到黨和人民的審判和懲罰,你不要慪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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