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吶,小妹妹,你家大人呢~”
熱鬧的祭典之中,人流從身邊穿過,最後在白熾燈下消失在盡頭。
人來人往的攤位中央,紗夏仰起頭,安靜的望著眼前的男人。
良久,精緻的小臉上露出了開心的微笑:
“沒有哦,父親大人走丟了呢。”
“真不可靠呢。”心底的警鐘莫名響起,男人下意識站直了身體,打量了一眼四周。
望著來往散發著喜悅氣氛的人流,男人的臉上露出了一抹陰鬱的神色,但轉瞬即逝。
沒發現甚麼異常的男人再一次彎下腰,伸出了自己的手,臉上帶著和善親近的微笑:
“那麼,要不要和叔叔一起去找爸爸?”
“可是父親大人說不準和陌生人離開呢。”雙手背在身後,紗夏眨了眨眼睛,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
“誒?我還是陌生人嗎?”臉上故意露出了落寞的神色,見眼前的女孩毫無愧疚後,男人立馬重新掛上了微笑:
“前面有家金魚店,要去撈金魚嗎?叔叔請客。”
飄零的繁花在春日傍晚的微風帶動下落入了繁華的祭典。
兩側似有人察覺不對,賣糖果的大叔正欲開口,卻莫名被一股深入骨髓的寒冷所籠罩,就連開口也做不到。
“好啊。”眼睛眯成了一條好看的弧線,紗夏歪了歪小腦袋,笑靨如花。
寒冷退去,溫暖重回。
望著一大一小離去的背影,糖果大叔大口喘著粗氣,神色間帶著疑惑與恐懼。
抬起頭,目光穿過人流,望著街道對面臉色蒼白,與自己神色相同的死對頭。
遲疑著,糖果大叔收回了邁出的腳步。
“這家金魚店從叔叔還小的時候開始,就一直活動在各個祭典裡……”
“給,蘋果糖…”
“……”
落櫻飄落,夾雜著遠方悠揚的神樂與人們開心的大笑。
轉頭望向四周,不知不覺間,兩人早已走到了陷入黑暗的無人山腰。
伸出小手,接下一片粉色的櫻花,紗夏停下腳步,側頭望了一眼山腳下繁華的夜市,隨後收回目
:
光,好奇的看著身旁的男人:
“吶,叔叔真的有在給紗夏找父親大人嗎?”
“當然。”目光從安靜的四周收回,男人拋開了心底轉瞬即逝的寒意,認真的點著頭,凝視著身旁如天使般美麗的女孩,身體一點點靠近,眼中的侵略性愈發濃郁:
“而且,叔叔已經找到了哦~
從現在開始,我就是你新的父…”
猩紅的甲片帶著流光,撕裂空氣。
窒息的痛苦瞬間侵蝕著大腦,眩暈的眼角餘光望著身旁未被觸碰,卻多了幾條猙獰爪痕的石制護欄。
“人類,果然還是一如既往的噁心。”紗夏居高臨下的望著眼前比自己還要低一點的男人,猩紅雙目中的憤怒,一點點升起。
“饒…饒了我…”咔咔聲從腰間響起,直視著頭頂剛升起的明月,感受著肚子與地面的接觸,男人臉上的血色,隨著升起的迷茫一同退去。
“求饒嗎?是求饒吧?”開心的聲音伴隨著猩紅的利爪深深的刺入面板,在鮮血的滋潤下閃爍著熒光。
輕撫著側臉,紗夏望著眼前的男人,臉上的表情一點點沉寂:
“紗夏是個壞孩子,父親大人總是不允許紗夏一個人出去玩,還一直讓我聽那幾個女人的話,憑甚麼啊?”
壓抑著悲傷與憤怒的聲音從視線之外響起,男人緊緊握著捏著自己脖子的手,試圖掙脫。
但兩隻時常鍛鍊的大手卻在此刻連掙扎都顯得如此無力。
“憑甚麼紗夏就要一直聽美智子說世界是美好的,要學會珍惜別人生命的廢話?
憑甚麼紗夏就要安安靜靜的待在家裡,看一些亂七八糟情情愛愛的噁心故事?
憑甚麼紗夏就要一直忍受平冢靜那個死老太婆的臭臉和沒有盡頭的說教?
憑甚麼紗夏就必須要裝的可愛一些,不能嚇到家裡那些伸手就能捏死的女人?
憑甚麼父親大人就只對我說要珍惜區區人類的生命,要知道生命的美好?
但就這些,明明很不喜歡,但不管有多不喜歡,紗夏都做到了啊,只要是
:
父親大人希望的,紗夏都做到了啊…
認真的聽美智子姐姐講話,認真的學習著那些幼稚電影裡的莫名其妙的行為方式,認真的向死老太婆低下頭被教訓,在每一個父親大人的女人面前裝作可愛的模樣,認真的向每一個看見的人類露出微笑…
但是為甚麼啊…為甚麼啊?!!”
鼻涕與唾液在腰肢的一點點碎裂中不自主的從臉頰上留下,以往和善的面目此刻被驚恐所取代,脖頸間傳來的壓力甚至已經到了男人自己都覺得斷了的地步。
哪怕沒有親眼所見,男人也彷彿看到了身前那張精緻小臉上此刻露出的瘋狂與絕望。
“為甚麼父親大人要拋開紗夏一個人去那個世界!
明明紗夏才是父親大人之外最強的!為甚麼美智子姐姐卻還要讓珈百璃那個沒用的天使和父親大人同行!
為甚麼那個該死的天使都把父親大人弄丟了還不允許紗夏殺了她!
為甚麼不管怎麼找,紗夏還是找不到父親大人被困的那個世界!!
為甚麼你們人類總是要不停地在紗夏的面前展現你們那卑微的存在與噁心的慾望!!!”
話語落下後,躁動的夜晚瞬間被死寂所取代。
“咔咯咯!”
“呃……”嗓子裡發出了破風箱般沙啞的聲音,男人睜大了凸出的雙眼,望著頭頂被猩紅取代的明月。
意識,一點點模糊。
身前,悅耳的聲音輕輕唱著動聽的歌:
“父親大人給了我一個家,我發現那個溫暖的家能裝些甚麼~
父親大人給了我一個家,他讓我鋪滿陽光與鮮花~
父親大人給了我一個家,我在家裡鋪滿了血肉與利爪~
父親大人給了我一個家,他讓我……”
無數沾染了鮮血,掌心佈滿利齒的手臂從猩紅的空間裡伸出,掉落。
隨後指尖蠕動著,向著男人一點點靠近。
死神的歌聲從對摺的身軀前傳來,只可惜,這一次的男人,再也沒了掙扎的能力。
只能聽著這令人絕望的歌聲,嘶吼著,一點點被黑暗所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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