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稀有程度，足以媲美神獸。
更重要的是，它儲存著遠古科技的科技。
那些失落的、無法複製的、超越當今世界無數年的科技造物的製造方式。
林橫把這些念頭壓在舌根底下，沒有讓任何一絲浮到臉上。
造物神的電子眼閃爍著，繼續說下去，語速比之前快了一截，像是開啟了某個塵封已久的話匣子。
“這隻3D龍，凝聚著世間最強科技。它能夠穿梭於電子空間，在任何資料構成的維度中自由來去。它身上遠不止如此，它可是——”
話音戛然而止。
造物神的電子眼猛地暗了一下，然後又亮起來。
那雙菱形眼睛盯著林橫，紅光跳動的頻率變了。
不是憤怒，是警覺。他終於意識到，自己剛才在說甚麼。
林橫沒有給他發怒的機會。
啪啪啪。
三聲鼓掌，節奏不緊不慢。
林橫正視著他，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扎進對方的接收器裡。
“遠古時期的科技，確實強大，你也能判斷出，那時候比現今強很多。但是你知道，外面實驗室裡其他的科研人員，怎麼記錄這項實驗的嗎？”
他停了停。
“他們稱之為——絕對不要觸碰的禁忌。”
造物神的3D龍軀殼猛地一震。
那具粉紅色的多邊形身體在半空中劇烈顫抖，邊緣的藍光開始不穩定地閃爍，像電壓不穩的燈泡。
“不對！”
他的電子音尖銳起來。
“這只是他們不理解！這項實驗能夠帶來甚麼，他們根本不懂！這是足以改變世界的發現！”
林橫雙手抱臂，冷哼一聲。
“明明能用科技推動世界的發展，卻又妄圖掌握神明的力量。這和發起戰爭有甚麼區別？如果真的有你說的那麼偉大，你所在的時代為甚麼覆滅了？而你只能躲在這裡，靠著吸引後人進入來維持生存？”
造物神想要辯駁。
3D龍的嘴巴張開了，電在喉嚨口打了個轉，又咽了回去。
黑色太陽的輝光落在3D龍粉紅色的軀殼上，把它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溝壑對面的巖壁上。
那影子歪歪扭扭，像一隻被踩扁的蟲子。
造物神操縱著3D龍，緩緩從黑色太陽下方降落。
軀殼落在地面上時，發出輕輕的“咔”一聲，他平視著林橫，3D龍的菱形眼睛與林橫的眼睛處在同一高度。
“你說的沒錯。”
造物神的聲音沙啞了，那種金屬質感還在，但像被砂紙打磨過，變得粗糙而疲憊。
“無論我怎麼反駁，世界因此毀滅，都是事實。”
林橫鬆開抱在胸前的雙臂，垂在身側。
造物神獨自敘述著，電子音在深淵中迴盪，撞上巖壁又彈回來，層層疊疊。
“科技讓文明強盛，也會讓一個文明膨脹。作為造神計劃的總負責人，我不顧所有人的勸阻，強行開啟了最終計劃。”
直到這時，林橫才開口。
“為甚麼？明明都那麼強大了。”
造物神搖了搖頭。3D龍的頭部左右擺動，動作僵硬，像生鏽的機械。
“不。所謂的強大，是虛幻的……那個時代，存在著神獸。”
“雖然我不知道，為甚麼你們如此落後的科技水平，依舊能夠存活至今。但在那個時代，神獸代表著絕對的力量。我們可以掌握科技，製造交通工具，製造空間摺疊機器，製造多邊獸。可是——”
他停了很久。
“人類還是太渺小了。”
林橫的呼吸頓了一下。
他一直以為造物神是個瘋子。
一個被權力和野心吞噬的、不計後果的瘋狂科學家。
但這句話，不是瘋子能說出來的。
這是經歷了在絕對力量面前被碾碎過的人，才會說出的話。
造物神嘆了口氣。
3D龍的軀殼微微下沉，像是承載了太多重量。
“後來，我們挖掘到了一顆特殊的化石。其中蘊含著無限的奇蹟能量。我們動用科技，將其復活後，發現它竟是一尊古老精靈。”
他的電子音拔高了幾度，像是迴光返照。
“在我的一力要求之下，造神計劃就此開始！我一次又一次地，想要創造一尊堪比神靈的精靈。”
那雙菱形眼睛裡突然出現了一種執拗的、不肯熄滅的光亮。
像灰燼下還壓著的炭火。
“我提出了造神計劃，讓人類來控制神明！我動用了整個時代一切的力量，所有的科技為我讓路。”
3D龍的雙臂張開，粉紅色的多邊形肢體在半空中畫出一個誇張的弧度。
“吾從化石中提取到了神的基因，放置在其他精靈的身體之中，一次又一次的排異。沒有任何一隻凡獸，能夠承載神明的力量，那是神的力量。而我們在一次又一次的實驗中，運用科技，不斷地強化載體的肉體強度。”
他的語速越來越快，電子音的頻率越來越高，像一臺過載的處理器在瘋狂運轉。
“終於，在為一隻有著原始血脈、加上科技加成的精靈身上，我們成功了。在我的眼前出現了……”
“一尊神獸！由我創造出來的新神。”
林橫的喉嚨發緊。
“真是個瘋子。”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這片安靜的深淵中，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造物神沒有反駁。
“沒錯。”
他的電子音平靜得可怕。
“我是個瘋子。”
林橫深吸一口氣。深淵裡的空氣灌進肺裡，焦油和腐肉的氣味濃烈到讓人想咳嗽。
他攥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的肉裡。
“沒想到，神獸真的誕生了。”
造物神恢復了那副癲狂的模樣。
3D龍的軀殼在半空中上下浮動，像一隻被線牽著的木偶。
“神獸誕生了，可它不受任何人控制，狂暴地要將一切毀滅。”
“我低估了它的強大。控制它身體的裝置被瞬間破壞，它開始大肆屠殺，毀滅一切！它開啟了虛空，引來了無數的災厄降臨世界，幾個月之後，文明覆滅。”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落寞，像燈絲燒斷前的最後一絲光。
“不知為何，它在徹底失控之前，卻出人意料地開始崩碎。”
“失去了肉體，並且被力量封印，這個實驗室，因為它的力量意外被開闢出來。那時候，外界忙於和災厄戰鬥，無暇進入這裡，而我也無法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