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衙。
顏元利來回踱步，不時望向門外，桌上還沏著兩杯茶水。
“大人，公子回來了。”
這時，一個衙役走了進來，恭聲道。
“他不回去看書，來縣衙作甚？”
顏元利腳步一頓，猶豫少許，還是示意道：“讓他進來吧。”
“爹！”
很快，顏道豪快步走了進來。
顏元利點了點頭，目光落在其身上時，眸中卻湧起一抹詫異之色：“你小子，今天怎麼跑縣衙來了？”
“爹，我今天看見青鋒大人了。”
顏道豪興奮的說道。
“難怪……”
顏元利眼眸微微一眯，心中頓時釋然。
在見到顏道豪時，他就察覺到對方精神抖擻，眼神明亮，仿若是開竅了一般，看樣子，他是獲得了一場機緣。
接著，顏道豪就將在老槐樹下發生之事說了出來。
“有這次機緣，我今年必能考中童生，甚至，我有把握能在五年左右考上秀才！”
顏道豪驕傲的說道。
“不可驕躁。”
顏元利輕斥一聲，眸中卻有著一抹難掩的欣慰之色，心中也明白了，青鋒此行的目的應該是徐小嶽，難怪他沒來縣衙。
聞言，顏道豪微微垂首，輕應一聲。
顏元利頓了頓，說道：“此事你得去感謝徐小嶽。”
“嗯？”
顏道豪有些不解，進士口吐書香，是他們一眾學子的機緣，這與徐小嶽有何關係？
“痴兒！”
顏元利搖了搖頭，苦笑道：“青鋒進士是何等人物，他為何會親臨學堂？還不惜耗費才氣，賜予爾等機緣？”
“爹，你是說，他是看在徐小嶽的面子上，才賜予我們這場機緣的？”
顏道豪眼瞳一縮，問道。
當見到顏元利點頭預設後，顏道豪心中慚愧不已，方才他還在沾沾自喜，以為是他們的天賦令得青鋒進士心生惜才之心，被顏元利點醒後，他才恍然大悟，若不是徐小嶽所作的鳴州詩文，青鋒進士與那些舉人們豈會無緣無故降臨他們學堂？
“徐兄，我又欠你一份人情！”
顏道豪心中輕嘆一聲，在老槐樹前，他就站在徐小嶽身邊，難怪自己的收穫比起後面的學子們要更多，看來自己真是沾了徐小嶽的光。
“去備些厚禮，答謝人家。”
顏元利揮了揮手，道。
顏道豪這種少年不懂人情世故，但是身為縣令的他，自然知道該怎麼做。
“可是……我不知道徐兄住哪，昨日有幾位學子去了李先生家，卻沒有遇見他們。”
顏道豪慚愧的說道。
“讓林師爺帶你去便可，記住，他若是不願相見，也不可勉強，將禮物放下便可。”
顏元利不忘囑咐道。
隨即，他喚來林師爺，兩人快步離去。
“公子，你準備帶些甚麼去見他？”M.Ι.
路上，林師爺詢問道。
“這……”
顏道豪一愣，平時初學班的學子都是來求見他，會主動為他準備禮物，他還從未去想過這種事情。
“要不，將我珍藏的那塊白玉玉佩送給徐兄？”
顏道豪沉吟少許，試
：
探性的詢問道。
林西生搖了搖頭，不言不語，那塊白玉玉佩，乃是其十六歲生日時，顏縣令花了五百多兩銀子給他買來的。
不過，白玉玉佩雖然價值不菲，但是卻不適合用於送給徐小嶽。
“那……”
顏道豪眉頭一皺，又說了幾件價值不菲之物，但是無一例外，林師爺都搖了搖頭，表示不妥。
“林叔，實在不行，我把爹珍藏的那幅首稿送給徐兄吧。”
“你說的是那首出縣級詩文的首稿？徐小嶽自己都做出了鳴州級詩文，這份首稿他看得上嗎？”
“這……林叔，你就別賣關子了，快教教我吧。”
顏道豪苦笑一聲，詢問道。
他知道，連老爹都十份敬重林西生，能在魏沙縣中當如此之久的縣令，也與林西生處事圓滑有關。
林西生淡笑一聲，道：“你覺得徐小嶽現在最缺的是甚麼？”
“銀子？文寶？”
顏道豪試探性的問道，又有些不捨：“可是我家中也就一件儒生文寶，我要是拿去送人了，我爹非得收拾我不可。”
林西生搖了搖頭，道：“銀子、文寶，他只要去了郡都，還會缺這些？”
“那……”
顏道豪思索一番，實在想不出來，若是不送銀子，還能送甚麼。
“我聽衙役說，這兩日徐小嶽都待在家裡練字，你去多買寫書紙，另外，再多帶些書籍過去。”
林西生搖了搖頭，說道。
“書紙，書籍？”
顏道豪一愣，這才醒悟，對於他而言，書紙和書籍從來不缺，但是徐小嶽是護衛出身，這些對於寒門子弟而言卻無比珍貴。
想到這裡，顏道豪不禁慚愧不已，當即讓馬車直奔書店。M.Ι.
……
下午，徐小嶽正在院裡專心練字，外面突然有著馬車之聲傳來。
若是在以往，馬車到來定會引起眾多鄰里的好奇，但是，幾天時間，眾人似乎已經對馬車的到來不感到意外了。
果不其然，馬車最終停在了徐小嶽的院前。
“徐兄！”
聽著外面傳來的熟悉聲音，徐小嶽這才放下手中毛筆。
“顏道豪？”
見到馬車上走下來之人，徐小嶽微微一愣，實在沒想到縣令之子竟然親自來拜訪自己，當即快步迎了上去。
而周圍鄰里之人，顯然也見過顏道豪，望著稱兄道弟的兩人，一眾婦人眼中不禁湧起一抹濃濃的羨慕之色。
這可是縣令之子啊，而且據說會成為魏沙縣最年輕的童生。
這等人物，她們平時想要靠近一點都難，而人家居然與徐小嶽在稱兄道弟。
幾個婦人的嫁女之心愈發堅定！
哪怕是倒貼，都要讓李婦人將婚事定下來。
“徐兄，不瞞你說，我這次過來，是因為家裡要搬遷，有些書籍實在沒地方放，你看你這邊方便嗎？”
兩人交談一番，顏道豪突然說道。
旋即，在其示意下，幾個家僕從馬車上抱下來幾捆書籍。
見到這幕，徐小嶽心中一暖。
那些書籍都是嶄新的，絕不像顏道豪所說的那般，準備
：
丟棄，後者之所以如此說，實則是在照顧他的自尊心。
“咦，徐兄，你在練字？”
顏道豪裝作若無其事的走到院裡，隨手拿起一張寫滿的書紙，準備違心的恭維一番。
“這字……”
不過，當見到那上面的字型時，顏道豪面色微變。
他昨天親眼見證過《金縷衣》問世，也見過當時徐小嶽的字型，實在是有些不堪入目。
但是，短短一天多的時間，後者的字型已經極為工整，甚至隱隱的還透著一種大家風範！
哪怕是練字三五年之人，都未必能達到這種程度！
“我字寫得不好，讓你見笑了。”
徐小嶽他練字時，寫的都是這幾日看過的聖人聖言，不用擔心被顏道豪發現甚麼秘密，只是，對於自己的字型，他還不是很滿意。
“徐兄，你也太謙虛了，我練字三年，也寫不出你這等風範。”
顏道豪慚愧不已，對於父親之前所說，徐小嶽擁有儒道之心，心中也更為相信了幾分。
除了擁有儒道之心者，誰還能在短短兩天之內，書法字型進步這麼快？
“正好我還帶了些書紙，也懶得再拿回去了。”
顏道豪感嘆一聲，隨即對著家僕示意：“把書紙拿進來！”
很快，原本就不大的小木桌，已經被厚厚的書紙和幾捆書籍堆滿，還好木桌雖然老舊，但是還頗為結實，這才沒有倒塌。.
“徐兄，馬上就要童生考試了，你要去參加嗎？”
顏道豪忙前忙後，將所帶的禮物都搬進來後，這才問道。
徐小嶽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童生考試在秀考的半月之前。
他不僅要去參加童生考試，更要去參加半月後的秀考！
“也是，徐兄才剛學習文道，學習一年再去參加，更為穩妥。”
顏道豪安慰道。
“我會去參加。”
徐小嶽搖了搖頭，解釋道。
“嗯，也好……”
顏道豪隨口回道，驀然，他眼瞳一縮，旋即笑道：“徐兄果然有自信！”
“不過，童生考試雖不如秀考那麼難，但是，也需要謹記聖言，領會其意，另外還要作詩……哦，詩詞一道倒是沒問題。”
哪怕是今日獲得瞭如此機緣，顏道豪才有把握能考中童生。
徐小嶽為何有如此自信？他才到學堂學習了兩日時間而已，這……未免也太誇張了吧？
“其實我早在幾年前，就有跟著舅舅看書了。”
徐小嶽知道，若是讓人知道自己過目不忘，實在有些過於驚人了，當即解釋道。
聞言，顏道豪這才釋然，的確，徐小嶽擁有儒道之心，若是早就跟著李陌庭這位老童生學習了許久，倒也說得過去。
“徐兄，我明日讓人將近幾年童考的題目送來，你到時候仔細看看，若是沒有把握，明年再考也不遲。”
顏道豪還是有些不太放心的勸道：“對了，黃凌山的弟弟，黃凌川也會參加今年的童生考試……”
“黃凌川？”
徐小嶽眼眸微微一眯，腦海中浮現出那雙充滿了怨恨的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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