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安局紀檢書記杜龍,感覺在這次“百日攻堅”專項行動中並沒有發揮出自己應有的作用,只負責監督檢查,但是石油保衛支隊這些人像打了雞血似的,都在較勁比誰抓的人多,根本不用自己監督。
閒來無事,帶著幾個幹部去了定城縣巡查,總比待在局裡強閒著沒事幹強。
可是,在巡查的過程中,杜龍發現了一個怪相,很多的油罐車拿著定城縣公安局開具的正規程式堂而皇之的運輸原油,而且這些原油都是從一些個人老闆的井場里拉出來的。
杜龍以前就聽說過這種怪相,這種井當地人稱之為“揭蓋井”,長豐油田一般一口生產井出油量達到90%就不抽了,這樣的井被當作廢棄井封起來,如果重新揭開再開採的話,就叫揭蓋井。
這些揭蓋被當做廢井處理,管理相當鬆散,所以一些販油的就盯上了這些揭蓋井,偷油者只需打點一下,便可以明目張膽的開採黑油。
更讓人不可思議的是定城縣公安局竟然為違規的揭蓋井原油開出調運票據,黑油披著“合法外衣”就能安全地輸送到民營煉油廠。
杜龍感覺這種情況很不正常,仔細翻閱了各種法律條款和檔案,發現這種行為沒有任何的理論支撐,完全就是違法行為,但是民不舉官不究,竟然沒人管這些事。
杜龍帶著幾個紀檢幹部,探訪了幾個揭蓋井,在泥巴壘起的院子,兩座土煉爐正對著馬路,爐旁兩個儲油罐鏽跡斑斑,生滿鐵鏽的舊磕頭機在不停地上下襬動,院內小屋住著看井的老頭,空氣中不時彌散著一股石油的氣息。
據杜龍瞭解,在定城縣像這樣的揭蓋井有400口以上。與此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長豐油田標準化的生產井,生產裝置新,一般是鐵柵欄或者磚砌的圍牆,抽出的油直接透過管道輸送,不透過儲油罐。
2003年要求收回民營企業採礦權,三權(經營權、管理權和收益權)回收後,一些個人和民企從地方政府承包的油井全部歸屬延州石油,但這些揭蓋井並未收回,對外聲稱是廢井,而且長豐油田的井,即使是廢井,也不會交給延州石油。
透過調查,杜龍發現,這些揭蓋井都是憑關係的私下交易,跟作業區塊的主要負責人談妥就可以搞,揭蓋井的利益都轉移到個人身上去了,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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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要當地公安部門不追究,這裡面的門道就多了去了。
杜龍已經認定這是違法犯罪行為,並深知王書記想要擴大“百日攻堅”行動的成果,也是天不怕地不怕,當即組織人手把這些揭蓋井的老闆們全部傳喚到市公安局,逐個展開談話。
剛開始,這些老闆還以為像往常一樣被打秋風,打算打點一番,可是到了公安局感覺不對勁了,被上綱上線,要追究責任,被控制起來了。
感到事態嚴重後,這些老闆哪還顧及其它人的死活,沒幾個回合就把長豐油田和定城縣公安局供出來了,以為牽扯的人越多,他們越安全,畢竟法不責眾,而且這種事在定城太普遍了,可以說是人人皆知,想必不會出現甚麼問題。
沒想到杜龍直接帶人殺向了定城縣公安局,檢視了所有的賬目,並沒發現異常,這就代表著,那些老闆們的好處全部定城公安局內部消化了。
好傢伙,那可不是個小數目,杜龍感覺自己的春天到來了,這絕對是大功一件,老闆知道一定會高興的。
杜龍立即向王鴻濤彙報,得到的指示是對所有人嚴厲查處,看看那些老闆背後有沒有涉及到郭寶軍和高則林。
拿到尚方寶劍後,杜龍調集人手,直接在定城縣公安局開始辦案,並臨時接管了定城公安局的工作,開闢了“百日行動”的第二個分戰場。
慢慢的,揭蓋井的利益鏈條逐漸暴露在杜龍眼前,這都是有行情的,搞一口揭蓋井的行情是總共大概50多萬,涉及到了長豐油田內部、公安局、縣委、縣政府等相關單位。E
定城縣有400口以上的揭蓋井,算起來每年就是2億以上的利益流向了這些相關單位,這絕對是個天文數字,杜龍興奮的熱血沸騰,雖然他只能處理公安局內部的人,但是絕對不妨礙他把證據弄全,僅僅是目前,就查出來定城縣委書記、縣長、常務副縣長、檢察院檢察長深陷其中,這絕對是王書記想看到的。
誰都不知道,杜龍在定城縣正在搞驚天大案,正在打響銀州反腐第一槍!
在長安的一家療養院,銀州市公安局刑偵支隊長艾旭已經連續作戰很多天了,親自上手審訊郭寶軍。
兩人已經很熟悉了,看到艾旭進來,郭寶軍竟然笑著說:“艾隊,今天又有甚麼線索?你也不用麻煩了,只要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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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充足,我都認賬,如果沒有證據,還是免開尊口,我甚麼都不會說。”
艾旭感嘆道:“僅僅販油、煉油一項,查出來的就十幾個億了,你覺得自己還能出去嗎?李國樑書記的車禍、宗世偉的和常濤的謀殺你都敢承認,為甚麼就不能供出幕後指使?這麼多罪名你想一力承擔嗎?你能承擔的起碼?死刑和無期是有區別的,如果你有重大立功表現,我會寫在報告裡的,一定會從輕發落,說不定命還能保住,好死不如賴活著。”
“艾隊,苟延殘喘有甚麼意思?你也別浪費口舌了,去找證據吧,我說過,只要有證據,我都可以承認。想讓我出賣誰,永遠別想了,不要在我這浪費功夫了。”
“好吧,今天有個線索,定城的揭蓋井你應該知道吧,已經全部被查封了,涉及定城縣委、縣政府和幾個部門,這個事情你是幕後大老闆,打算承認嗎?”
郭寶軍乾脆的說:“這個我承認,確實也送過錢,但是給誰送?送過多少?我是一點印象都沒有了,你們去查吧!”
艾旭早知道是這麼個結果,沒有繼續廢話,讓郭寶軍在筆錄上簽字,又敲定一個罪名。
出來後,艾旭撥通了王鴻濤的電話,說道:“書記,該認的都認了,但是從頭到尾沒有交代出來任何人,嘴太硬了,暫時沒有好的辦法,只能拿功夫磨。”
“我知道了,這樣吧,既然罪名已經落實了,帶回銀州吧,咱們來個引蛇出洞,看看誰能跳出來。記著,回來後一定要確保他的安全,這項工作由你全權負責。然後當面替我感謝田書記的大力支援,等我下次回長安一定登門拜謝。”
“好的,書記,我會詳細謀劃的,確保任何一個環節不出問題。”
“好,回來後我請你喝酒,替你請功!”
“書記,其實我們並沒有做甚麼,都是同志們提供過來的線索,甚至我感到有些羞愧,一點有用的資訊都瞧不出來。”
“艾旭,不要氣餒,郭寶軍抱著必死之心,義氣又重,可以理解。你是老刑警了,辦案本來就是個水磨工夫,只要方向對,遲早會有收穫的。郭寶軍的案子從頭到尾由你全權負責,回來後還有大量的取證工作要做,你的任務才剛剛開始,一定要堅定信心,我相信你的能力!”
“書記,只要不給您丟人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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