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麼突然跑市裡來了?李俠呢沒和你一起?”三哥往外面看了一眼。
“送大嫂去醫院了,李俠沒來,於潔在家裡呢。”
“大嫂?”三哥抬頭看了老六一眼:“咱大嫂啊?怎麼了呢?”
“不是她,是她現在那個,腿被小隊牛車撞了,股骨骨折。當時又沒上醫院,在家耽誤了兩個來月。”
“媽呀,那人不得完啦?”三嫂有點驚訝的看了老六一眼:“那怎麼不上醫院呢?”
“他以為就是疼兩天唄,隊上就給拿了幾片正痛片就不管了,估計是家裡也沒啥錢。正好我那天從北甸走遇到大嫂了,這才知道的。”
“嘖,好好的你說,這下可糟了,耽誤這麼長時間。醫院怎麼說的?”
“不樂觀,得開啟看看裡面情況,左院長說好一好就是能恢復正常行為能力,但是扛重活是別想了,要是弄不好,可能以後就瘸了,幹活是不可能了。”
“人不出事兒就挺好,幹不幹活的再說唄。”三哥說:“還好人沒事兒,這都容易直接死屋裡。唉,啥也不懂這些人,就知道挺著。”
“那不挺還能怎麼的?”三嫂看了三哥一眼:“隊上不管家裡沒錢,能幹啥?再說人在北甸子,想去醫院都去不了,怎麼去?”
三哥匝巴匝巴嘴不吱聲了。三嫂的話無可反駁,那邊的人想出來就只能靠走,要不就是牛車馬車,還有啥招?這又是大冬天的。
三嫂問老六:“都給安排好啦?”
老六點點頭:“安排好了,左院長親自給做手術,病房吃飯甚麼的也都說了,現在就只能等著看手術情況。不過也沒事兒,明年讓他們去張家堡上班。”
“也行,好好給安排一下。”三哥說:“你大嫂那個人還是相當不錯的,過門子也不是她的錯。”
三嫂說:“當年那時候你大哥大嫂對你三哥可好了,你三哥一直就唸叨著呢,這下算是報恩了。”
“扯犢子。”三哥瞪了三嫂一眼:“老六,大哥幾個孩子你沒問問?家裡孩子現在都怎麼樣了也不知道。這一晃,十來年了。”
這十來年不是三哥不想去看大嫂看孩子,剛開始是沒有那個能力。自己家都吃不飽呢,拿甚麼去看?後來大嫂走了門子,作為原小叔子也沒法去。
這個年代,太多的事情都是充滿了無奈和沒有辦法,親情友情的,在飢餓和生存面前不堪一擊。
“看了,”老六點了根菸在邊上坐下來:“小豔和小平在我家呢,小友子跑出去玩了,不知道跑去哪了。我打算明年讓小豔重新上學,和小平一起去公社。”
“小平?”在一邊包餃子的小平抬頭看向老六:“和我一個名啊?”
“咋的?不行啊?”
“行,就是聽著不查德勁兒,要不你說的時候把姓帶上唄?要不感覺像說我似的。”
“孫平唄?孫佩平。”
“哎呀~~,我說的是她,不是我。六叔我發現你學壞了,不是以前的六叔了。是不是會說話了就飄了?”
“行啦,你可別逗她了,一會兒俺們小平就哭給你看。”三嫂笑著說:“趕緊洗手過來包,像個大爺似的。吃了飯你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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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們去醫院看看。”
三哥看了看三嫂:“要不就像老六說的,你學學車?這大轎子就在家擺著沒人會開,扯不扯?想出個門還得叫人家小楊過來,時間長了也不好意思啊。”
三嫂白了三哥一眼:“你怎麼不學呢?挺大個老爺們也不怕人笑話,還讓我學。你好意思啊?”
三哥就笑:“那有甚麼不好意思的,你比我能耐唄。自己媳婦兒,怕啥?”
“三嬸兒,我們幾個都會開,出門你吱聲就行。”小偉在一邊挑了挑眉毛。
“你?”三嫂看了看小偉:“要說滿倉子我還放點心,就你呀?長的沒有個土豆高,你坐車上能看見道不?”
大夥都哈哈笑起來,六猴縮了縮脖子。他還沒有小偉高呢,差了那麼一絲絲。
“也是,你說在這吃的好睡的好的,小偉怎麼就不長肉呢?個頭也不見長。”三哥看了看小偉:“你沒事不好就多蹦達蹦達?我聽人家多跑多跳就長個。”
“可不,六猴都胖乎點了,小偉是一點也沒變,還是乾瘦乾瘦的,不知道還以為咱們虐待他了呢。”
小偉就嘿嘿笑:“那有啥辦法?它就是不長,我說了它也不聽我的呀。”
“今天本來還尋思回張家堡子呢,”三嫂對老六說:“現在有車了確實方便,想回就回,就是總得麻煩人家小楊。
你三哥說你和小俠都在家,馬上也要放假了,這幾天就不回了,結果你就跑過來了。”E
“這邊現在還有活嗎?”老六往院子裡看了看。廠裡的暖氣溫度高,窗門不用封,窗戶上也不結霜,不像人家裡一到冬天就看不出去了。
“也沒啥活了,”小玲說:“這段時間我和張嬸兒就扎賬呢,有些款子要催,活基本都停了,現在就一臺車在修,改裝那邊得年後去了。”
“要不就提前放了得了,”老六說:“反正也沒活,上班也是閒著還得管飯。”
“我看行。”六猴在一邊插了一句:“我感覺他們現在來上班就是衝這頓飯來的,早飯都不吃就等著中午開飯了,都胖了。”
大夥又笑起來。
老六捨得給,修理廠的伙食好,現在在市裡這片都出名了,現在不少人都琢磨著來這裡上班,鄰居幾個單位的人都沒少好信跑過來參觀。
但是參觀了也沒用,他們的食堂經費有限,吃的是財政撥款,單位又沒有其他收入,也只能看著流口水。其實這年頭單位的食堂都不差,都比家裡強,就是看怎麼比。
修理廠這邊平時一天搞三臺車就是小一千塊的純利潤,想怎麼吃就怎麼吃,一斤肉才幾毛錢?
“吃好點有力氣,”老六接過三哥的擀麵杖:“再說咱們擺弄汽車的總要接觸汽油,要多吃點肉才好。管別人幹甚麼?”
“那要是提前放假的話,工資怎麼算?”小玲問?“還有那個,鍋爐還燒不燒?打更大爺那邊甚麼的。”
“工資照常發唄,”老六挽了挽袖子擀皮:“就這麼幾天,又是大過年的,你還打算扣點咋的?咱們年底獎金髮了沒呢?”
“沒,計劃這個月一起發,要是提前放假的話我明天去趟銀行。”小玲說:“你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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麼一來就淨是給找事兒呢?本來都安排好好的。”
三嫂笑著說:“計劃沒有變化快唄,老六就是個大變化。”
“早點放也行,”三哥說:“也沒活了,來了也是在這閒扯,有這時間還不如讓大傢伙在家裡準備準備過年呢,誰家不是一攤子事兒?採買準備啥的都得時間。”
“還有十六天才小年。”小偉回頭看了看了黃曆牌:“那咱們不就是放了一個月的假?”
“你不樂意呀?”小平問他。
“主要是這前回家也沒啥事幹哪,更沒意思。”
“沒活了放就放吧,反正還不是一回事兒,”三嫂說:“那豬怎麼弄?還等小年啊?”
“那還等小年幹甚麼?多喂十來天能長多少肉?殺了完事唄,反正也就是往冷庫一凍的事兒。”三哥說:“還得弄個人一天三頓來喂,何必呢。”
“也是。”三嫂點點頭:“食堂不開的話也沒甚麼可喂的了。”E
“明年咱們還養不?”
“明年就算了,也沒地方養。”老六搖搖頭:“明年我在家裡多養點,等開春我把豬圈擴一擴。小英呢?”這傢伙,來了這麼半天才反應過來少了個人。
“小英開會去了,”三嫂看了看時間:“也該快回來了。防火防盜甚麼的,這不年底了嘛。”
“防火防盜負責人?”
“那可不,可厲害了。還有防洪防澇,節電節煤,安全生產,”三嫂笑起來:“你說這現在開個廠子也不容易,這事也太多了。”
“還行,”三哥說:“市裡這方面抓的一般,鋼鐵公司這邊專案更多,要求高管理嚴,那得都有專項人員負責才行。市裡也就是走個過程。”
“那三嫂你啥也不管哪?都扔給英子了?”
“管哪,我管計劃生育,正經的國家大事兒。”
小平在一邊撇了撇嘴:“讓一個仨孩子的媽天天告訴別人只生一個好,你說誰信哪。”
三嫂把沾滿了白麵的手往小平臉上抹了一把:“我讓你不信。”
大夥又笑起來。
說說笑笑,七手八腳的餃子就包好了,小玲和李娜去後面起鍋燒水,這邊大家一起動手收拾乾淨,扒蒜的扒蒜,拿碗的拿碗,準備開飯。
張英回來了。
張英的變化有點大,身上有肉了,修身的花呢子大衣穿在身上,前面波濤洶湧腰上曲線玲瓏,整個人都特別的精神,有了女人味兒。
“你可真會踩點,剛包好收拾完你就進門了。”小玲笑著打趣兒。
“六哥。”張英一進門就看到了老六,驚喜的叫了一聲,也不搭理小玲,噔噔噔跑過來就要去抱。
老六伸手按在張英頭上:“籲~~,多大丫頭了,我是你能抱的嗎?又長個了?”
“她穿的高跟鞋。”小平在一邊揭短:“我也想穿,我姐不讓。”
老六在張英頭上揉了兩下:“喝點熱水緩緩,準備吃飯。你個小孩崽子穿甚麼高跟鞋?你姐管的對。”
小平撇了撇嘴。
張英還是抱了老六一下,笑嘻嘻的和老六比了比個頭:“我現在不穿高跟鞋都要比你高了。”
三嫂給張英倒了碗熱水端過來:“老六才回去五天,至於嗎?整的像五個月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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