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六問:“我三哥過來了沒呢?”
“過來了,過來都有大半個月了,這回到近,也不用幹活,舒服了,天天裝模作樣的看報紙,茶葉也喝上了,裝的像個幹部似的。”
“人家我張叔本來就是幹部好不?”小玲幫三哥正名。
“可拉倒吧,”三嫂笑起來:“掄了大半輩子大錘,穿上龍袍他也不像太子,怎麼瞅怎麼彆扭。小於家是哪的?”
於潔說:“我家是奉天的,在皇姑。”
“哎喲,那你可能有點心理準備,俺們這邊的條件可不如省裡,鹹了淡了的別挑就行。是要去張家堡吧?”
“嗯,我去小俠家過年,我沒在農村過過年呢。”
“這孩子,”三嫂笑了:“城裡待好好的,有福不享。農村過年可不如城裡熱鬧,大雪號天的出個門都不方便,就在屋裡貓著,吃的穿的也都是對付。”
“來來,一起幫忙,幫我把東西分出來。”老六招呼了一聲,大家過去一起分東西。好在買的時候就打包做了標記,到是不亂。.
三哥一家的,二哥,四哥,慶革大哥家,劉金豐家,老張頭和老張太太老兩口的,小玲一家人的,還有楊春生一家。
再就是一建張經理,連市那邊,廠裡黃宋兩位師傅。司機小楊,廚師長。
省裡那頭不好送甚麼,市裡就沒有這些避諱了,反正也沒有太貴的東西,就是個心意。
別看只有這麼幾家,光是孩子就有二十多個。
外面工人都出來開始幹活了,院子裡叮叮噹噹的響了起來,電葫蘆嗡嗡的啟動,於潔和趙淑芬趴到窗子上往外看,充滿了好奇。
“李俠家是真厲害。”
“嗯,這個廠能掙好幾十萬,太嚇人了,我都想不出來那得有多少,往哪花呀你說?”
“買車,蓋樓,穿好衣服吃好吃的。我會花,我家沒有。”於潔巴嗒巴嗒嘴:“等明年咱們讓李俠帶咱倆出國唄?你想不想去?”
“出國呀?”趙淑芬瞪大了眼睛:“去香港啊?想,又有點不敢。出去是不是得花不老少錢?”
“咱們住李俠家裡就行了唄,她家有房子,出門也有車,花啥錢?就是買東西唄,那個又不是非得買,就是出去看看,看看有啥不一樣的。”
“那來回坐車吃飯啥的不也是錢嗎?”
“那能花幾個錢?我感覺人活著總得出去看看,多知道知道,要不不是白活了?”
“那不得等有錢嗎?”
“這事兒吧,我得說你,你別總是這麼小家子氣,說你多少回了。這能有多少錢?幾百千八塊的,你感覺在李俠眼裡算錢嗎?
大家是朋友,沒必要糾結這個,那也太沒意思了,明白不?
再說了,將來咱們不掙錢哪?處朋友又不是一天兩天兒,畢業了就不能做朋友?到時候咱們也掙錢了再給她花唄。雖然她也用不著。”
“話是那麼說,我也知道,就是心裡不太得勁兒,人家的錢也不是大風颳來的。”
“你這傢伙,榆木腦袋。”於潔斜了趙淑芬一眼:“等咱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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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手裡有錢得猴年馬月去了,那得四五年以後,黃花菜都特麼涼了。
趁著上學多聽聽多看看,有機會就出去轉轉,這叫開闊眼界,明白不?我爸說人就是眼光決定心胸,就像咱倆現在這樣的,和李俠就不能比,也沒法比。
等畢業參加工作,咱們和現在沒啥區別,李俠就完全不一樣。明白了吧?機會擺在這就不能錯過。”
“總感覺不好意思,我家條件不好。”
“不行你記本帳。不就完了嘛,一筆一筆記清楚,今天花多少明天花多少,等你上班了再還,行不行?你是不是要氣死我?”
她倆在這嘀嘀咕咕,屋裡屋外一片熱鬧,天空一點一點陰沉下來,風也大了,看著像要下雪的樣子。
關外的冬天,天真的是說黑就黑,時間過的特別的快。
工人們開始收拾工具清理現場,準備洗澡換衣服下班了。
“小玲,你去喊黃師傅和宋師傅來。”
“哎。”小玲應了一聲開門出去,不一會兒和黃宋兩位師傅一起走了回來。E
“哎喲,廠長回來啦?小李俠這是放假了唄?這段時間你三嫂可沒少唸叨你,可算是回來了。”
兩個人進了屋和老六李俠打招呼。
三嫂指了指桌子上:“老六給你們帶的東西,下班直接拿回去吧,好不好的就是那麼個心思。衣服也不知道合不合適,回去試試,不行我幫你們改改。”
老六給他倆各帶了一套西裝,衫衣,皮鞋腰帶都是配全了的,還有一個香港流行的皮袋收音機,一人一個金屬打火機,還有些糕點甚麼的。
其實沒花多少錢,但是到了國內這些東西可就貴了,關鍵是還買不著。
“這傢伙,這好東西給我們感覺都白瞎了呀。”老黃看了看衣服褲子,手上有油也不敢摸。
“平時歇著的時候穿,出門啥的總得有套像樣的。”三嫂笑著說:“趕緊洗澡去吧,就是跟你們說一聲別忘了來拿,怕一會兒你們直接走了。”
“你們這還有澡堂子?你們不洗澡啊?”於潔小聲問小玲子。
“我們又不幹活,用不著天天洗,禮拜天不上班的時候過來洗,或者去對面的大堂子。你們在學校怎麼洗澡?”
“學校有澡堂子,不過不是天天開,還行吧,就是一開堂人有點多。”
趙淑芬趴在窗戶上看了一會兒,過來問小玲:“你們這就下班啦?”
“嗯,冬天下班比夏天早,咱們是修車的,天一暗光線不好就沒法幹活了,不下班幹甚麼?”
“不是有燈嗎?”
“又不是甚麼急活,燈怎麼的也沒有白天亮,容易出差。廠裡規定不是加急的活都不準摸黑幹。俺們這是修車,出點錯可能就是大事兒。”
“哪來那麼多車修啊?天天干。”
“也不全是修,我們還做節油改造,是六叔發明的技術,全市我們是獨一份兒。”
“哇,李俠物件這麼厲害?”
“那可不,六叔是汽車廠的技術總顧問,不厲害人家能請啊?一個月給好幾百塊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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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你為啥管他叫六叔啊?那你管李俠叫啥?六嬸兒?”
“我家和張嬸家是對門兒,就這麼叫下來了,我和李俠個論個的。”
於潔問:“那咱們甚麼時候走?”
“咱們不急,吃了飯再走。”
“李俠家在這也有房子嗎?”
“有,不過我們都不住在這邊了,住在宿舍,那邊寬敞,暖氣自己燒,住著舒服,房間也多。那地方原來是公家的招待所。”
“招待所咋成了你們宿舍了?”
“買下來了呀,這一片還有那邊那一片都是六叔買下來了的,都要蓋樓。這邊已經在建了。”
“哦哦,知道,剛才來的時候李俠帶我們去坡上看了。那邊在哪?有這邊大不?”
“不遠,火車站那邊,比這邊大,要大不少呢。那邊也有食堂,只做早飯,中午和晚上在這邊吃。”
年紀都差不多,又有李俠的關係在裡面,小玲和於潔趙淑芬兩個也沒感覺特別陌生。
“說甚麼呢?走啦,去食堂。”李俠過來喊於潔和趙淑芬。
“晚上咱們要在這邊住啊?”於潔問李俠。
“嗯,去宿舍住,明天我帶你們在市裡逛逛,老六要辦事兒,後天咱們再回去。”
“那我先回去得了。”趙淑芬有點抹不開。
“我弄死你信不?”於潔瞪了趙淑芬一眼:“咋的,到你家地盤了,不想陪我是不?”
“走了走了走了。”李俠推著兩個人往食堂走。
食堂裡菜香陣陣,人都在後面廚房裡忙,前面一個人也沒有。
三嫂,李俠,老六,小玲,於潔趙淑芬六個人進來,圍著桌子坐下。
“就咱們六個呀?”於潔問了一聲。
“不是,滿倉他們洗澡呢,三哥他們還沒回來,應該在路上了。”
“三嫂,我從香港帶了幾臺車回來,等到了你和三哥的車都換一換。”老六去拿暖壺過來給大家倒水。
“換車呀?你就折騰吧,我都沒怎麼坐過,就這麼一卡遠也用不著個車呀,也就回張家堡,我們一家有一臺都夠用了。”
“出門辦事甚麼的,還是得有一臺,現在不忙,以後忙起來就有用了。”
“我的車要回來了,”李俠和張英小玲顯擺:“到時候讓你們看看,可漂亮了,還能敞蓬。”
“敞蓬?”三嫂愣了一下:“那不成了拖拉機了嗎?那怎麼坐?灰塵暴土的,颳風下點雨還得給它打傘哪?”
“不是。”李俠抓著胳膊搖了搖三嫂:“是能敞蓬,平時可以關上的,需要的時候再開啟。平時和轎車一樣。好幾十萬呢,讓你說的都不值錢了。”
“散架啦,”三嫂一臉無奈:“這個孩子,勁兒到是大了不少。啥車呀好幾十萬?”
“叫波子,老六說還叫保時捷,在國外可有名了,可好看了。”
“你有本嗎?會不會開呀?”小玲問了一句關鍵的。
“有,不太會開,我正練呢。”李俠有點不好意思起來:“平時於潔拿她爸的吉普給我們學車。”
門澎的一聲被推開:“我們回來啦,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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