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副主任皺了下眉頭,看著老六問:“那以張先生你的意思是?”
“這將是一個龐大的綜合中心,我這樣和你說,只是佔地就不會小於七、八百畝,投資不會小於十億,差不多相當於建設一個小型城鎮。”
“必須這樣?咱們先建一座酒店,一項一項慢慢來不行嗎?”
老六搖了搖頭:“江主任,商業這個東西就是這樣的,它不會給你慢慢來的時間,建一座酒店和建一個綜合中心的意義還有效果,影響力完全不是一個層面的東西。
而且明明我們可以一步到位,為甚麼非要拆開慢慢來呢?從成本角度考慮不是很虧的嗎?又不是搞不起。而且,我要和江主任你說明一下,在這一塊我不會接受合資的。”
“為甚麼?”江副主任扶了一下眼鏡。他這個人好像一旦重視甚麼,就會去扶眼鏡,像個訊號一樣。
“我前面說過,在商業這一塊,國內幾乎是空白的,這麼龐大的一個商業綜合體,管理上是很關鍵的,這可不是開玩笑,一個閃失就是全面虧損。
這樣的例子我想,不會太少吧?
就像我說過,想接入市場經濟,我們就必須要讓企業工廠獨立起來,真正的獨立,組建專業有效的管理團隊。我們沒有多少時間等待。
我也不想搞那些遊戲,很累,做事就是做事,太複雜了就沒有意思,不如不幹完事。”
“張先生你知道我們在羊城有相關酒店的計劃嗎?”
“知道,我和老胡算是好朋友,合作伙伴,他邀請過我,我沒答應。”
“為甚麼呢?”
“呃……你就當我認為他們沒有資格和我一起玩吧,大家不在一個層面上。就好比我花五千萬買條船回來玩,就沒甚麼,買就買了,他們要是花了這五千萬就會破產。港幣,不是美元。”
老江又去扶眼鏡:“你是說,他們連五千萬港幣都拿不出來?”這可不是小事情了。
“不是。”老六搖搖頭:“投資可以拿出來的,但是隨便花就不行。他們要靠貸款,買遊艇就貸不到款。外邊的運營方式和我們完全不同。
他們做事都是一切靠銀行支援,不需要自己有多少錢。資產不是錢,你可以理解為銀行給他的授信。不是錢,也不代表實際上的任何東西。
我和申城的吳秘書,還有奉天的徐秘書都說過,和這些人辦事,如果他進來就要求貸款,那這件事最好再考慮一下風險問題。我是不主張的。”M.Ι.
江副主任皺了皺眉頭。這可不是小事兒啊。
老六說:“羊城的事情可以搞,我分析過那個專案,最多也就是多花一點錢,風險是不存在的,也有宣傳的意義,但是其他方面嘛……
我建議你們以後可以和他們合作電廠,路橋,市政工程專案,機場等等,看他搞不搞。搞,大家就是朋友,可以放心合作,不搞,那就要想一想。”
“那張先生你呢?這些專案你搞不搞?”
老六攤了攤手:“我在搞啊,人家一座酒店一個億兩個億,我這幾個專案哪有賺錢的?只是一個南山就有多少路橋和市政工程?
還有電廠,公園,汙水,垃圾站。你以為老胡憑甚麼能和我做朋友?就憑他要在咱們這邊建電廠,我看好他。”
“張先生是近些年去的香港?”
“七六年。”
“張先生怎麼看改開?”
“大方向上我很看好,也比較有信心。”
“那張先生怎麼看合資這件事?”
“合資很正常,市場上合作本來就是一件比較常見的事情,但是合甚麼,怎麼合就需要商榷。要看核心。這個一句兩句話說不清楚,不過,我建議先完善法律層面的東西。”
“張先生覺得我們在法律層面不太完善?”
“是,”老六也沒拐彎沒解,實話實說:“在我看來,這一塊實際上是一片空白,我們還甚麼都沒有建設起來,而且不是在一個方面,是方方面面。”
“那,小張先生你有沒有甚麼好的建議?”江副主任笑了起來。他已經好久好久沒有見過這麼直率的人了,一點彎都不拐。
在這次見面之前,江副主任已經對老六進行過詳細的瞭解,大老闆也給他提供了一份專業人士對老六的分析。
分析的結論裡就有性格這一項,認為老六這個人表面隨和,實際上很強勢,尤其是他把你當成自己人的時候,說話就會很直接,完全不管你尷不尷尬。
專業團對老六的評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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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格直率,有國家情懷,能力極強,眼光遠大,在經濟和宏觀方面都具有極深的研究和建樹,所著言論直指核心,一針見血。
“等過完年吧,”老六想了想說:“馬上過年了,我也沒甚麼時間,過完年我找時間把一些想法寫一寫,不管有沒有用,也算是我的一番心意。”
江副主任點了點頭:“那我可就盼著你的大作了。實不相瞞,你前面遞上來的東西我都有拜讀,感觸頗深,不論是觀點還是想法都有實際意義,值得我們學習思考。”
“哎喲,言重了言重了,可別這麼說。”老六瞬間臉就紅了,擺著手緩解心裡的尷尬:“我年紀小,有時候不知道輕重,你們能不怪我唐突就行了,這種誇獎可當不上。”
“小張先生,我有個想法,你看能不能行。”
“甚麼?”
“我想聘請你來擔任我們外資委的顧問。”
“……我沒那多時間啊,我也不可能在京城長呆。”
“不不不,不用,如果張先生你沒有意見,那這件事就這麼定了,有甚麼問題咱們可以透過電話交流,不會佔用張先生你太多時間的。”
“這個倒是沒甚麼問題。”老六想了想就答應了下來。不佔用大量時間的話,這事兒對自己沒甚麼壞處。
……
中午,江副主任就在華僑飯店的小餐廳宴請了老六,吃過飯兩個人泡了壺茶又隨意的聊了一會兒,江副主任告辭離開,老六給送到樓下看著大紅旗開出院子。
送走江副主任,老六回房間睡了個午覺,一覺醒來已經是下午兩點過了,雪還沒停下,飄飄灑灑漫天遍野的雪花靜靜的落著,把這個世界渲染得無比寧靜。
風很小,幾乎感覺不到,偶爾有從飯店樓下巷子裡經過的人,留下一串笑語聲。
這會兒飯店周邊還沒有甚麼高大建築,鶴立雞群的,周圍都是小衚衕,大小雜院兒家屬院兒,密密麻麻的煙囪林立著,冒著淡淡的藍煙。
不時的有人推著腳踏車從衚衕裡穿行,女人們的衣服已經有了鮮豔的顏色,在大雪中顯得醒目又生動。
老六去喝了杯水,屋子裡被暖氣片烘烤得有些燥熱,讓人感覺不是太舒服,有些悶。
這就是在南方呆習慣了,冷不丁的回來身體一下子沒適應過來。
南方冬天也要開門開窗,空氣始終在流通,空氣中溼氣又大。北方正好相反,冬天關門封窗,空氣幾乎不怎麼流通,空氣也是幹臊的。
北方人去南方還好,不考慮冷熱的話,自然環境的適應還是挺快的,南方人來到北方,尤其是冬季,日子就會沒那麼好過了,弄不好得流鼻血。
房門被輕輕敲響,老六過去開啟門,是小於和小張。
“估計你也差不多醒了。要不要開啟水?”兩個人走進屋子。
“老闆,機場那邊說明天可以正常飛行。”
“那就買票吧,早點回去。你們是直接回寬城還是跟我先到奉天?”
“老闆你不到寬城?”
“都二號了,年前也沒甚麼事情,我直接回家。你們也早點回家準備過年吧,具體的讓老李那邊安排。”
老六回家的話,身邊就不用他們跟著了,也算是半放假。之所以以半放假,是他們還是要參加保衛部的一些訓練,不會讓他們真的閒在家裡沒事情做。
東魁公司保衛部算是軍事化單位,其中一部分選拔上來的人訓練計劃還是很重的,訓練內容也比較多,主要是為了讓他們保持狀態能更好的執行任務。
保鏢是一門學問,不只是跟在身邊隨時準備和人打架,涉及到了格鬥,槍械,車輛,語言,偵察審問,法律,安保課程等等,是比較綜合的工作。
“那我們還是跟你一起吧,等把你送到家我們再回。”
“也行。”老六沒拒絕,這本來就是他們的工作:“我就到奉天,可能在那住幾天,然後和我媳婦兒一起回本溪,你們就到奉天就行。”
“那我去找飯店買機票,就買明天的嗎?”小張站了起來。
“行,就明天吧,現在雪這麼大估計今天也飛不了了。”
下雨對機場的影響不大,但是下雪,尤其是大雪,對機場的影響就相當大了,會影響飛機起飛。這個時候機場那邊估計會是一片繁忙,所有人都要去跑道上除雪。
機場除雪是個相當重大的工作,甚至還有專門研究這方面的學科,不過我們在這方面確實有些落後,直到九十年代初才真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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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視起來。
我們人多,大家一起上就行了,到也算是個優勢,一直到八十年代末才開始引入專業除雪裝置,和方法。這倒也算是一種理念上的改變。
其實只要不是反覆的踩壓或者車輛碾壓,或者長時間的堆積,除雪並不算難,主要是機場的除雪要求比較高。
“那要是今天能飛呢?”
“夠嗆。要是今天能飛就今天走唄,反正也沒甚麼事情了,在這也是在屋裡待著,這天氣又沒地方可去。”
“這裡好像都沒住幾個人,基本都是空著的,我問服務員,說年前年後都是這樣。”
“這不正常嗎?這地方來的大多都是華僑,華僑也是要過年的嘛,也要回家團聚各種慶祝。事實上國外的華人在年節這方面向來就比我們重視,要隆重的多。”
“我去服務檯。”小張轉身下樓去服務總檯訂票。這會兒只有涉外單位有代購機票和接送的服務,還是挺方便的。就是要收點服務費,而且不便宜。
不過這個倒是可以理解,這會兒可沒有甚麼聯網售票,都是要派人專門跑一趟機場辦理,這一來一回的,再加上人員開支,不收費還真不行,是這會兒高階飯店的一個主要盈利點。
再過兩年還會有一些旅遊專案出現,類似一日遊那種,飯店會增加旅遊車和專業導遊,隨著旅遊業的火熱,這一塊競爭越來越大,慢慢的飯店就又把這塊業務取消掉了,承包給了旅遊公司。
“還要不要買些甚麼東西?”老六問了小於一聲。
“不了,”小於搖了搖頭:“都夠多的了,香港一大包,申城又是一大包,我都愁回去了怎麼往家裡拿。”
“也是,也沒甚麼好帶的了,一星半點的以後再買。”老六點了點頭。
“老闆,開春了建住宅小區,咱們保衛部有沒有份兒?”
“肯定有啊,怎麼會少了你們?為甚麼這麼問?”
“不是,我意思是,咱們保衛部是自己單獨建,還是和大傢伙在一起。我聽說廠裡的住宅都在東崗那邊。”
“宿舍和辦公還有訓練場是單獨的,封閉管理,住宅我還真沒想太多,”老六看了小於一眼:“怎麼了?有啥想法就說。”
“也不是,就是感覺那邊太偏了點。”
“等建起來人搬進去就好了,幾萬人住在那還偏甚麼偏?甚麼都會有,公交也有站點。再說也沒多遠哪,離汽車廠就是那麼幾公里。”
“汽車廠就夠偏的了呀,離市裡少說也有十幾裡地吧?”
汽車廠在郊區,這會兒確實可以說偏,寬城現在還是一座小城市,市中心確實不大,人口也沒那麼多。這會兒工廠企業其實都偏。
只不過二道河子區那邊離市中心要比汽車廠近一半,就顯得汽車廠這邊更偏僻了。
郊區,這會兒是正兒八經的市轄區,和日常口語裡所說的那個郊區的概念不是一回事兒。寬城的郊區一直到九五年取消,拆合成了綠園區。這會兒綠園還歸朝陽轄管。
“真沒見識,十幾裡地在一座城市裡算甚麼距離?這就叫偏?”
“昂,還不偏哪?”
“你有話就直說,我沒功夫和你猜悶兒。有屁放。”
嘿嘿,小於抓了抓頭皮:“那啥,家裡給我說了個物件,我感覺還行,就是她家在市中心,不太想住過來,嫌偏。你說我咋整?”
“這個我可幫不上你,看你自己唄,住宅建在哪也不是我能決定的。”
“我不是那意思,這不要回去了嘛,我就想起來這事兒了。多少有點鬧心。”
“說實話啊,如果她因為房子在這邊就鬧脾氣,這個媳婦兒我感覺還是算了吧,又不是找不著物件。現在多少人想弄房子都弄不到,真想和你過日子能在意這個?”
小於皺著眉頭琢磨了一會兒:“老闆你那意思,就是她不是真心實意想和我在一起的唄?”
“多少有些勉強,具體的就不清楚了,我又不認識。看你自己吧,反正不要因為家裡的事情影響工作就行。我估計這個你真娶回來了也要鬧騰。”
“我也不知道,就見過幾面,其實我和她也不算太熟呢。我就走的時候去找過她一趟,當時她到是沒說啥,反正也是不那麼高興,感覺出差是沒能耐。”
“那甚麼是有能耐?”
“坐辦公室唄,泡壺茶看報紙,還能搞到緊缺票,她感覺那才是有能耐吧。”
老六巴嗒巴嗒嘴:“這個我建議你還是算了吧,感覺沒甚麼盼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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