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讓這邊申請成立保衛科,也讓人幫我申請槍牌了,不知道甚麼時候能批下來。”老六喝了口茶水:“買不到別的茶葉嗎?”
“老闆你想喝甚麼茶?”
“反正不是這個茉莉花就行,我實在是不太喜歡這個味兒。”老六巴嗒巴嗒嘴:“看看有沒有鐵觀音,實在不行就其他綠茶也行。”
這會兒北方基本上都是茉莉花茶,商店賣的也是,廠子發的也是,夏天開門開窗到處都飄著一股子茉莉花味。
是整個北方,不只是關外,像京城也差不多,這會兒京城人普遍喝的高碎,其實就是一等茉莉花茶的碎末。也叫勞保茶。
這東西聞著還是挺舒服的,幽香幽香的,但是喝到嘴裡那就因人而異了。
“我喝著還行啊,習慣了。”張經理也喝了一口,巴嗒巴嗒,感覺挺好:“你讓誰給你弄槍證?”
“寬城那邊。在這邊我找誰呀?找連市長?”
“也是,你在那邊人頭要廣。”張經理點了點頭:“行,我幫你找,這方面我還是有點東西的,給你找幾個厲害的過來。”
“能打,槍法好,身體好,會開車,搞過偵察的最好。”老六也點了點頭,提了幾個要求。
這個年頭這樣的兵還是比較好找。這會兒只要是野戰部隊的,訓練都跟得上,那是相當專業刻苦的,和後來完全不一樣。.
張經理琢磨著點了點頭,把這事兒應了下來。
“建築這邊,你盯著點,保證質量也要提高速度。這會兒都停了吧?”
“停了。”張經理點點頭:“再不停上凍個屁的,又不是急的不行,冬天施工隱患太多。”
關外的冬天也不是說就肯定不能施工,還是有辦法的,原來不少大型單位建築都是趕著工期寒冬臘月的施工。
不過張經理說的在理兒,畢竟是氣候不適宜,多少都會留下點隱患,就像縮短使用週期甚麼的,容易開裂。
老六明白這事兒:“明年要幾月份開工?三月底?”
“那個就得看天老爺了,三月底四月初的,反正就那一陣兒。沒辦法,咱們這邊,就是這麼個條件,誰有招兒?”
“好好幹,等熟悉了有了經驗,活有的是。”老六說:“這個其實不算甚麼高樓,等後面咱們搞幾座三五百米高的。
對了。以後還有老房子維修,這方面你研究研究,多找找這方面的人才。”
“三五百米?真的假的?那特麼……不能倒啦?”張經理抬頭往天棚上看了看,想了想:“我靠,那得蓋多粗?”
“你知道皇后大道東活佛堂那裡嗎?”老六問王寶寶。
“我知。”王寶寶點了點頭:“那裡在建大廈。”
“知不知道那個要建多高?和張經理說說。”
“聽說是兩百幾米啦,有六十六層高。”
“聽見沒?”老六問張經理:“兩百多米,那棟樓建好就是亞洲第一高,你就不想幹一個?”
張經理搓了搓下巴,作為一個建築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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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總經理,說不想幹這活那是假話,但是確實是心裡虛呀。
說句實話這會兒汽修廠那邊都幹起來了他還都不踏實呢。
沒經驗嘛。其實這種高樓,重要的是設計,是圖紙,施工的難度並沒有想象中那麼大。中建三局幹國貿的時候有啥經驗了?
其實也就是明年的事兒,都是莽著上的,一邊虛一邊幹,愣是幹出來個三天一層的蛇口速度。
那後面乾地王總是有經驗了吧?同樣沒有,兩棟大樓的設計結構完全不同,地王是綱結構大廈,也是莽著乾的,幹出來個兩天一層。
有多少高樓大廈都是大字不識的農民幹出來的?
“只要嚴抓質量材料,嚴抓安全生產,嚴格按照圖紙施工,高度其實並不那麼重要。”老六對張經理說:“管理才是關鍵。”
“你真要幹高的?幾百米?”
“以後肯定要搞,”老六點點頭:“你先把這兩座蓋出來積累點信心,淨化一下隊伍,弄些專業人才回來準備著。”
張經理點了點頭,啾著嘴琢磨了一會兒:“你剛才說,修啥?老房子?”
“對,老建築,老房子,瓦房樓房,石木的,磚木的,磚混的,鋼結構的,三合土的,你沒找點這方面的人沒事琢磨琢磨,都是幾十上百年的東西。”
“……那還修個基巴?推了重蓋不好嗎?那老破房子還要它嘎哈?蓋新的不香?想怎麼蓋怎麼蓋,蓋現代化的大樓。”
“屁個現代化,還特麼總經理呢,基毛不懂。”老六嫌棄的斜了張經理一眼:“沒文化真基巴可怕。”
“我操……我特麼,你啥意思啊?”
“明白甚麼叫歷史不?知道甚麼是文化沉澱不?上過學沒呀你?”
老六喝了口水:“蓋新樓有個毛顯擺的,你能把上百年的老樓修舊如舊那才叫能耐,明白不?掙的比你蓋新樓多不說,出名更快,活有的是。
你要是真能把上百年的老樓全面修復,恢復當初的樣子和效能,我跟你說張總經理,你就全世界都成名了,出去到哪都得受接見。”
“真的假的呀,我靠,這話讓你說的……到是挺帶勁兒。忽悠我吧?就修個房子?”
“說你沒文化你還不服,那能一樣嗎?這是對歷史的再現,你蓋棟新樓你就是個建築工,你修一棟老樓那就是文化傳承者,明白不?”
“真有人願意花大錢修老房子?那不是……特麼的,那不是傻逼嗎?”.
“你才是真是個傻逼,我跟你說,那老房子修出來,比你那現代化的值錢,明白不?同樣在裡面賣根冰棒都得貴幾分,那是有歷史意義的。”
其實這還真是忽悠。
這話要是放在十幾年以後說就沒毛病,不過在八零年這會兒就沒啥意義,保護古建築的國際公約才剛剛被提出來沒幾年。
現在不光是國內沒有這個意識,國外也沒有,也別把他們吹的多高,一樣拆來拆去的想搞現代化大樓,喜歡玻璃幕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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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港島,從七十年代開始到八十年代,老建築基本上都拆了,全都搞上了‘現代化’的水泥樓。
整個八十年代就是香港拆除老建築的十年,結果等到我們能隨便去香港旅遊的時候,看到的已經不是原來的香港了,到處都是破爛的水泥筒子樓。
國外也是一樣,這股拆毀老建築搞現代化的風氣,正是從歐美傳過來的,就是傳播速度有點慢,歷時二十多年。
這是經濟環境決定的。結果就是,他們不拆了開始保護了,正好輪到我們大拆特拆,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國外之所以有那麼多城市保留著大量的老建築,不是政府保護的好,而是在那個階段想拆沒拆掉,賠不起錢。
那邊大多都是私人財產。
業主不同意誰也沒辦法,最後只好另外擇地建設,所以國外的新城舊城總是那麼界線分明,到了後來感覺就像是特意為了保護而另建了新城一樣。
他們也正是這麼宣傳的,其實不是。
這就好像前面幾十年他們對環境大肆的破壞,輪到我們的時候,他們又在刻意的高喊環保了。
每一階段的歷史都是重複的,沒有任何一個例外。
不過老六有句話到是沒說錯,那就是將來老房子會比新大樓值錢,隨著經濟的發展,人們會越來越珍惜環境,珍惜歷史。
到九十年代初的時候,國內很多地方已經開始著重保護老建築了,賦予了它們格外的意義,不過都是花重金請老外來修,所以在國內沒甚麼宣傳。
那真的是沒少花錢,修一棟樓比蓋一棟花的多多了,還不能還價。
這個就和經濟有很密切的關係了,就是越窮的地方越喜歡拆……主要是拆除成本低,賺的多。
“你,確定不是忽悠我?”張經理感覺老六不像是在扯蛋,但是有點不太敢信。
“我一天掙的比你一個月都多,稀的糊弄你?搞個修繕部門,好好研究研究,我給你提供點資料,明年就有活了。”
“修哪?”
“申城,京城。我弄了一批老房子在手裡。”
“……我靠,牛逼。”張經理舉起了兩根大拇指:“怎麼弄到手的?我能摻和摻和不?”
他不知道老六弄老房子要幹甚麼,但是他相信這肯定是個機會。
這會兒的老房子哪怕是申城京城價錢也不是很貴,缺的是弄到手的渠道。
在八零年這個時候,房產在全國都是一個價,差異很小,而且都是隻算房產面積不計算附屬土地的,偏偏又有相關規定,附屬土地的面積正經不小。
就比如京城的四合院,房產面積就只計算房屋的佔地面積,院子是不算錢的。這會兒拆遷佔地也是這麼算,院子再大沒用。
到了九十年代,土地可以買賣了,值錢了,拆遷才開始給計算院子,不過只給算一半。
一零年以後……一零年以後還有幾家有院子的?有的人家也不差那點錢了。這會兒拆遷最值錢的是莊稼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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