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事情安排給小宮，老六拿了大鐵門上角門的鑰匙回到家裡。
老張太太在做飯，在灶臺邊上坐著小馬紮，鍋裡撲撲的往外串著熱氣兒，一股燉肉的香味兒充滿了裡外屋。
“燉的啥？”老六給老太太點了根菸。
“茄子燉肉，你不是愛吃嘛，今天讓你吃個夠。”
老太太笑著揭開鍋蓋讓老六看了一眼。
收秋的茄子，五花肉，加點大醬在裡面，出鍋的一時候撒一把蔥碎和蒜末，那滋味實在是香。
老六給了老太太一個大拇指。
其實老太太做飯也就是那麼回事兒，她在三十來歲以前根本是啥都不會呢。
不過有啥說啥，這東西也是講個天賦的，老太太燉出來的菜確實好吃，起碼老六就是特別愛吃，不管是燉的豆角還是茄子酸菜。
上一輩子，老六最懷念的東西其實就是老太太燉的菜了，經常在夢裡夢到，醒來以後發現淚水打溼了枕頭。
三十歲以後，他基本上就沒哭過，但是每年二月二，都會哭的像個淚人一樣。想老太太。
“你喝點酒不？”老太太問了老六一聲。
“不喝，嗓子不能喝白酒。”
“那就不喝，那可不能喝。”老太太馬上緊張起來：“那以後咱就不喝了。”
“你們喝你們的，聞聞味又不怕，我不喝就行了。”
“不能饞哪？忍得住？”
“忍得住，我本來也不太喜歡白酒。等明兒個再去市裡弄點啤酒回來。”
“啤酒有啥好喝的。”老太太撇了撇嘴，彈了下菸灰：“外國人弄那東西，苦溜溜的沒個滋味兒，還不如果木酒。”
老太太是有見識的人，甚麼紅酒雪茄各種啤酒那都是細細品過的，電影天天看，小曲兒天天聽，甚麼先進的東西都用過。
“行，等我給你弄點好果酒回來。”
“得花錢吧？算了。”
“咱家有錢，隨便花，你想咋花都行，放心吧。”
“能行啊？不得讓人來抓呀？”老太太有點擔心。
有錢在這年頭，尤其是前面那些年，那可不是啥好事兒，老百姓怎麼能有錢呢？
馬上就得來抓來查，都不管你是怎麼來的錢，有錢本身就是錯，必須得窮著，苦著，熬著。錢嘛，得他們花才行。
就像老百姓談個物件拉拉手親個小嘴都是錯，都得抓，但是他們就隨便搞，想怎麼搞就怎麼搞，女人不服從就是罪。
這世道從來都是特麼混蛋的，不管是甚麼時候。
“沒事兒，現在變了，隨便你花，放心吧。”
“能長遠哪？”
“能。等過陣子，我帶你們出去看看，去冰城轉轉，咱去香港買東西吃西餐。”
“可不吃，沒啥好吃的，怪難吃的。就那雞蛋糕還行，奶油，甜絲絲兒的，還有啥？冰激凌，說是用牛奶雞蛋做的。”
“對，牛奶雞蛋。想不想吃？”
“那還行，夏天吃點解饞，涼絲絲兒的。那外國人賣的可不便宜，可黑著呢。”
“呵呵，沒事兒，咱家不差錢兒，可勁花。”
老六笑了起來：“上回給你帶的照片都看了沒？是不是你以前住的地方？”
“有點記性，都變模樣了，也說不好。”
“等咱們哪天去親眼看看，看看能不能把你以前住過的房子買下來。”
“那可挺好的。”老太太就笑起來，眼睛裡全是回憶。
“外國人到是能琢磨，好些東西都和咱們不一樣。”老張頭接了一句。
“那可不是外國人琢磨出來的，”老六說：“都是從咱們這傳過去的，別聽他們瞎基巴吹，他們就是心裡明鏡嘴上不承認，千方百計的說是他們發明的，好些東西都是。”
“真假？”
“那還能有假？咱們啥都有的時候他們還是野人呢，能發明個屁出來？都是想方設法偷過去的，然後就開始吹牛逼。”
這話可不是亂說的。
從漢唐時代一直到明清，外國人都在孜孜不倦的從咱們這邊往回倒騰東西，然後改頭換面就是他們的發明創造了。
甚麼鐘錶，甚麼科技，甚麼葡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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乳酪，甚麼槍械，數學物理化學醫學。包括機械。
實話實說，他們確實在咱們的基礎上搞出了不少東西，那是因為他們和咱們的發展方向不一樣。
咱們是文明地界兒，發展的早，講的是穩定文明，他們是強盜屬性，講的的燒殺搶掠，具化到生活裡那就完全不一樣了。
雖然他們後期大量的偽造歷史，各種宣傳誤導，培養了大批的漢奸五毛幫著搖旗吶喊，也曾經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裡矇蔽了很多人。
但是假的就是假的，紙終究包不住火。等紙裡的水一干，事實就擺在所有人眼前了。
世界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愛，也沒有無緣無故的恨，整個西方都在抵制我們仇視我們，就沒有人琢磨一下是因為甚麼？
撒的謊越多，心裡就越虛，就越想弄死那個比自己強的唄。人如此，國家也是如此。
“冰激凌也是咱們的？”老太太問了一句，感覺很驚奇。
“嗯，唐宋就有了，乳酪，冰激凌，葡萄酒，鐘錶和機械，還的各種技術。元朝的時候冰激凌已經是一個產業，不過被政府壟斷的。”
“酒呢？”
“酒更早，漢唐時代就已經普及多少年了，以果酒為主。”
老六陪著老太太聊了一會兒，進屋整理了一下東西。太長時間不在家，衣服被子，櫃子甚麼的都得開啟看看，通通風。
被褥老太太給拿出去曬過，但是衣服沒有。好在關外也不潮溼，只要沒有蟲蛀就沒事兒。
想了想，把李俠的衣服拿出來整理一下，把她秋冬季的東西收拾收拾打包。
吃過飯，外面已經黑下來了，蚊蟲蛙語甚麼的都已經聽不到了，外面一片安靜，安靜的都顯得不那麼真實了。
人就是這麼奇怪的東西，有的時候嫌棄的要命，感覺煩，沒有了的時候又會去想。
主要是老六這段時間身邊一直有人陪著，這一下子自己一個人睡了，沒有個熱呼呼香噴噴的東西抱著摸著，就感覺哪哪都不得勁兒。
唉，由奢入儉難哪。
迷迷糊糊的睡著都不知道是幾點鐘，早晨被生物鐘叫醒的時候就感覺有點乏，沒睡太夠。
翻身做了一百個俯臥撐，又來幾十個仰臥起坐，抻抻筋壓壓腿活動一下，這才感覺舒服了點，渾身上下都通透了。
早晨的空氣已經很冷了，喘氣都帶著白煙兒。
園子裡光禿禿空蕩蕩的。
放鴨子，餵雞餵鵝餵狗，打掃院子，沖洗廁所豬圈，老張頭在餵豬，笑眯眯的伸手在豬後脊上掐了兩把，在感覺肉的厚度。
“過幾天廁所怕就不能衝了吧？不得凍？”
“沒事兒，用熱水。”老六把水桶放好：“等我去趟市裡把東西買全咱們就搬上面去，下面也不用衝了。”
“那豬圈咋整？怎麼不得養到臘月去了？”
“豬圈再說吧，下雪之前沒事兒，下了雪也沒幾天的事兒。”
臘月才會殺豬，在那之前得一直喂著，等下過雪上了凍，豬圈就沒法沖洗了，用熱水也不行。不過好在也沒幾天，就是兩三個月的時間。
天一冷，豬糞不衝也不會臭，隨著拉就凍上了，也不會弄的到處都是，只要把豬睡覺的乾草換換就行。
實在是條件還夠，老六琢磨著等搬到上面以後，弄馬棚的時候是不是把豬圈搞成室內的，接根暖氣管子過來。
想了想，可行。以後下面的園子後面用來養馬，前面種不種的也無所謂了，不如把豬圈擴大一些，明年多養幾頭。
還有雞鴨。大鵝就不用添了，也不指著它們下蛋。
“小狗就這麼養著啦？”老張頭問了一句：“五條狗得東西餵了，這以後還得下呢，下一窩弄不好得整個七八個出來。”
“這幾條就養著吧，”老六看著吃的歡實的幾條狗：“等下窩斷奶了再送走，在廠裡養幾條。”
“以後狗窩是就在下面不動換，還是弄上面去？”老張頭抬頭往廠房上面看了看：“它們到是能自己上下，都上去好幾回了。”
“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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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它們再弄個窩吧，看它們自己喜歡住在上面還是下面。”
“那到也行，地方是有這麼大，隨便跑。”老張頭點點頭。家裡的狗乾淨，不會到處拉撒，怎麼養都不會煩。
小狗都不用人教，大狗就帶著它們學會在哪拉屎撒尿了，記得牢牢的。
吃過早飯，鍋爐房那邊三個人已經在幹活了，電焊滋啦滋啦的閃著藍光。
老六拎著手包出來開車去了公社。
進了十一月，這邊農村基本上就開始貓冬了，打柴禾，做吃食，開始準備過年了。
反正是閒了下來，愛動彈的開始琢磨上山打獵，尋摸點山貨甚麼的，不愛動彈或者家裡條件好一點的就是串門子，打牌。
等下了大雪以後出門不便利，人都不會往遠走，東家串西家就成了日常，所以基本上都相處的比較融洽。
結婚的，相親的，說媳婦的都在這個時候忙活起來，媒婆到了一年當中最火，也是最辛苦的時候，在十里八鄉之間來回說合。
再等一個月，殺豬匠就開始忙了，每天像趕場一樣到各家給殺豬，一年的營生就指望著這倆月時間了。
到了這會兒，公社也沒那麼忙了，農閒農閒，閒的不只是農民，政府單位上也差不多，大雪一封啥事兒也弄不成了。
老六熟門熟路的找到劉金豐的辦公室。
“老六來啦？”劉金豐坐在辦公桌後面看過來：“這怎麼有空了呢？啥前回來的？”
老六看著劉金豐笑了笑：“昨天回來的，過來看看你。”
“哎呀我操，”劉金豐一個高蹦了起來：“我操你個天媽的，你這，你這特麼是甚麼基巴情況？這咋能說話了呢？撞大仙啦？”
“做手術，治好了。”老六把手袋放下，扯過凳子坐了下來，給劉金豐扔了根菸：“咋？我還就得一直啞巴著？”
“那到不是，說話是好事兒，就是你這玩藝兒一聲不響的，也不提前說聲，這特麼冷丁的誰不嚇一跳？操你哥的，我這冷汗都整出來了。”
“那是你們太迷信，越是特麼當官的越迷信。”老六斜了劉金豐一眼。
“那玩藝兒，不好說。”劉金豐坐下來拿起煙：“特麼的，這麼不真實呢？真會說話啦？花了多少錢？”
“換過來的話，兩三萬吧。”
“值了，這錢花的值個。”劉金豐點了點頭，拿起火機點著煙抽了一口，打量了老六幾眼：“這下你可牛逼了，這啞巴一好，幹啥都行了。”
“確實方便不少，怎麼說不能說話也是耽誤事兒。”老六點了點頭：“沒去看看小紅啊？這陣子。”
“去了兩趟，那傢伙也不能天天跑啊，在金榮那有啥不放心的？小紅在那邊過的肯定比在家強，她姑是真稀罕她。”
這是實話，三嫂拿小紅那真是當親生的養……其實比對親生的都好，她就想要個丫頭呢，小子嫌棄的不要不要的。
“有事兒？”
“沒啥事兒，剛從外面回來，走了一個多月，來看看你唄。”
“去哪？香港？你在那頭現在怎麼樣？”
“湊和吧，公司算是搭起來了，具體怎麼樣還得看以後發展，這個誰說的準。還行吧，資金我到是不缺。”
劉金豐點點頭：“你肯定行，是幹事的人。卡車那邊是不是就這麼停了？”
“看你們吧，暫時我也不說好，我過兩天去趟寬城看看情況，那邊在轉產，上新車，10b都是存貨，估計已經停產了，賣完拉倒。”
“那新車能不能琢磨琢磨？”
“能，不過新車就貴了，起碼得四萬，能行啊？”
“那攏共能賣多少？”
“估計得四萬五六左右，奔五萬去了。新車不管是機器還是各方面都比10b強多了，是新技術，自帶節油，系統管路都不一樣。”
“能優惠不？管他多少的，咱能便宜點就行唄，便宜個一兩千兩三千那就妥，還管啥？”
“這個到是能夠。”老六點點頭：“不過新車要走銷售公司，物資那邊不是大頭，具體的還要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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