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很享受這種被別人羨慕的感覺,腰板都直了幾分:“抽盒菸捲又抽不窮你,幾毛錢?”
“特麻個鄙的,誰家不差錢?一年到頭累死累活的,一共能整個幾毛錢?”車老杆子吐了口煙末子:“能和你們哥們比呀?”
“你累個基巴?又是大車又是拖拉機的,是甩鞭子踩油門累的慌啊?”
老六把拖拉機弄回來以後,第一個開上的就是車老杆子,這傢伙對擺弄機器確實有一套,入門,幾天就上手了。
另外一個是小隊上原來的手扶拖拉機手,叫老嘎子,不過別看他開了好幾年的手扶拖拉機,上手還沒有老杆子快呢。
估計是兩種拖拉機的操作區別實在是有點大,他習慣了手扶,一下子有點拐不過來。
至於那臺手扶,讓楊春生賣給二小隊了。
這會兒的手扶拖拉機不是後來常見的那種,這東西拐彎靠腳蹬,油門檔位剎車都在手上,動靜大耗油高,顛的屁股疼還拉不了多少東西。
它的駕駛座就比腳踏車座大點有限,是硬的,冷丁的開一個小時屁股就沒知覺了,開起來手也累腿也累。
老嘎子剛開上東方紅的時候一拐彎腳就控制不住的使勁兒,一剎車手上就使勁兒,總想拽點東西。
尤其是右轉,在東方紅上就變成了使勁給油門,也幸虧是拖拉機速度不是那麼快,要不估計人都沒了。
當時可把楊春生給嚇了一身汗,就想換個人開了。太嚇人了。
還是老嘎子的媳婦找到楊春生求她寬限寬限,這才又給了老嘎子機會,練了一個來禮拜才終於算是能上路了。E
堡子裡都說老嘎子媳婦給他下了通諜,開不了拖拉機就別往她身上趴。也不知道這話是怎麼傳出來的。
不過還有個小道訊息,說是老嘎子媳婦把楊春生給睡了,這才保住了老嘎子拖拉機手的位置。
農村就是這樣,各種小道訊息真真假假的,傳的還快,越不靠譜的傳的越快,傳著傳著就成了事實了。
所以農村人才特別重視口碑,口碑一壞那就玩完,沒個混。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劉金豐,鎮子上都在傳他不孝順,不養爹媽,誰說起來都得啐一口,弄的全縣皆知。
九幾年連著幾次提升的機會都沒落到頭上,搞的後來乾脆就提前退休了。老太太的死其實就和這事兒有關係,搞的兄妹絕裂。
“那話讓你說的,牲口不得伺候啊?拖拉機不得伺候啊?你感覺那玩藝兒輕鬆?大冬天的我伺候爹媽都沒那麼盡心過。”
“你這是上哪去?”二哥又問了一句。
“隊上唄,這下著雨還能去哪?”車老杆子吐了口痰:“估計沒啥好事兒,有好事兒也找不著我,又是有啥活了唄。”
“有活也是拖拉機幹,又不用你下大力,要不你換給別人開,幹不?”
“不幹,你別基巴誆我,你啥意思?”
“你不是特麼基巴嫌累嗎?跟我倆這個那個的。”
“跟你說啊張老二,你要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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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談弄我拖拉機這事兒,我把你基巴掰下來,你信不?”
“我稀得談弄你,給我開我都嫌顛的慌。”二哥不屑的撇了撇嘴:“現在牛車馬車的,還管不了?”
老軒子搖搖頭:“沒人提了,早都不管了,那玩藝兒又不進城,誰管你?”
他倆說的是畜力車駕駛證和行車證,這可不是說笑,原來畜力車也是要辦牌照的,管理的相當規範嚴格,兩證一牌,單位,一樣也不能少。
就是不知道這個駕駛證應該怎麼考,是比喊的嗓門大,還是鞭子甩的響。駕,依依依,喔喔喔,扎扎扎扎,籲~~~.
這套口令好像還真是全國統一的。全國統一,牛馬騾驢也統一。
“你還準備趕車咋的?”
“我不是牽了頭牛嘛,萬一呢?有個車拉腳總比人扛強。”
“也是。我是不趕了,趕了好幾十年了。明兒個把我那鞭子給你,你自己換個鞭梢就行。你不是有腳踏車了嗎?”
“那玩藝兒帶不了多少東西。你不提我還忘了,我那車牌子還沒辦呢,哪天得去公社辦一下。啥時候大隊能辦車牌就得勁了,省著跑。”
車老杆子搖了搖頭:“看你得瑟吧,我是買不起呀,一百六七十,乾點啥不好。”
“那玩藝兒也不是有錢就能買,要工業券呢,八張。你以為有錢就能買呀?”二哥馬上牛逼了起來。
不用問,他的工業券肯定是姚姐給弄的,供銷社系統搞點票還是容易些。
老六就想到了陳市長。要不,下回見面管他要點工業券?呵呵呵
小隊部還是在鍾老大那個前院裡,不過現在商量事兒辦事啥的,挪到了新建的磨米房這邊。
主要是這邊有個水泥小廣場,瞅著敞亮,走著也方便,還是新建的大瓦房。
隊部那邊是楊春生和會計、出納的辦公室,放資料賬本,還有槍庫,倉庫,磨米房這邊就是電工和保管員,婦女村長几個人的辦公室,還有會議室。
現在記工員,出納,保管員都是二哥。
生產小隊長楊春生,會計大板牙,出納,記工,保管員張慶繁,電工鍾寶誠,再加上個婦女小隊長,就是第四小隊的陣容。
這個婦女小隊長是誰老六都不知道。原來是鍾寶忠媳婦兒,現在估計是楊春生的媳婦兒。
政治小隊長空缺,不過現在好像不提這個茬了,也不知道還設不設。
小雨把水泥廣場潤溼的青毫毫一片,上面全是泥腳印兒。不過走在上面可比走泥路舒服多了,誰上來都會忍不住跺跺腳。
會計不在,鍾寶誠也不在,楊春生被幾個人堵在屋裡說話。其實就是在吵鬧。
“憑啥好處都讓你們幹部家給佔了?”一進門,老六就聽到這麼一句。
“啥好處?誰佔啥好處了?我跟你說別特麼基巴瞎咧咧啊,說話是要負責任的,笆籬子可不管你是誰。”
“咋的,我來講個理還把我抓起來呀?抓吧。麻了個鄙的。”
“你特麼是來講理的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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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個特麼甚麼基巴理了?不就是手臭抓的地方偏了嗎?能偏到哪去?咱們隊最遠的地一里地,就累著你啦?”
“憑啥別人就挨著家?我們就得跑一里地出去?還不是你們幹部做私?”
“我操你個麻四丁子,說話負責任不?誰做私了?我家抓到的地近嗎?”楊春生拍了下桌子。
“好好說好好說,別吵吵。”
“少在這裝好人,你特麼也是一個基巴味兒三丁子,你家地也遠哪?你跟著一路神氣的來嘎哈?”
“這話說的,我兄弟過來,我能不跟著看看嘛。你看大支兒幾家地都是挨著的,我們哥們就不能調換調換哪?”
大支兒指的就是老六家。.
他太爺,爺爺和親爸都是家裡老大,就是大支兒,其他還有幾個支兒,有不少實際上都出五服了,也不都住在張家堡。
老張家曾經是方圓幾十公里的大戶,開枝散葉的,人員分佈比較廣,傳到這會兒其實很多都不來往了,相互都不認識。
“我跟你們說過沒?人家老六給咱們堡弄的拖拉機,又要搞廠子,怎麼的就地近點有毛病啊?”
“拖拉機和廠子跟俺們有個基巴關係?關俺們啥事兒?憑啥就得俺們讓好處?”四丁子一嘴的不忿。
“吵吵八夥的,”二哥揹著手走了進去:“啥叫好處?四丁子你給我說說,誰要你們讓好處了?咱們小隊哪塊地不一樣?好處在哪了?”
“憑啥你家地就離的最近,憑啥你家哥幾個的地都挨著?啥好處心裡沒個基巴數啊?”
老六和車老杆子也進了屋,老六捋了捋被小雨打溼的頭髮,看了看屋子裡的人。
“隊長,找我來嘎哈?聽你們吵吵啊?”車老杆子問了一聲,去桌子上拿起楊春生的煙抽了一根出來。
“我特麼是昨天找的你。”楊春生斜了車老杆子一眼:“還以為你死你媳婦肚皮上了呢,今天才特麼晃過來。”
“我昨天沒在家,有事你不找老嘎子。”
“上山拖點木頭下來,我敢讓他去呀?別基巴再栽溝裡去還得救他。你明天早點,就在南溝崴子裡面,樹都放好了。”
“誰跟我去呀?”車老杆子在頭上抓了兩下:“我一個人啊?”
“讓寶誠和四叔跟你一起去,樹都拖下來了,就在山根子呢。”
“打算幹甚麼用呢?”二哥問了一句。樹是小隊公產,幹甚麼用都得公開。
“那頭拆了,我合計著不得在這邊弄個戲臺子啊?再說放野臺子也得立架子,咱們堡總不能不聽戲不看電影了吧?”
“啊,那得整。”二哥點點頭:“今年打算請不?”
楊春生在臉上抓了兩把:“本來是打算請,今年咱們豐收,產量上來了,按理該請一臺戲過來。
沒地方啊?現在過來在哪唱合適?這不就因為這個,我琢磨著趕緊弄個臺子出來,起碼明年得有個地方弄。”
冬天放不了野臺子電影,但是不耽誤唱戲,下雪之前都能唱,有戲臺子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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