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市長和老六聊了很久，從上午八點過聊到了中午，中間推了兩個行程，改了幾次會議時間。
難怪他眼袋這麼重，身上一股子疲態，是真的忙。
這一輩的人是真的在做事，在操勞，不辭辛苦的工作。而且很有責任感，都在做實事。
兩個人從港島聊到申城，又從申城聊到寬城。
“你和第一廠能合作，那咱們是不是也可以合作合作？”
“這邊不是已經在和沃爾夫斯堡談了嗎？”
“這個不影響吧？他合作他的，我們合作我們的。我們有申城轎車嘛。”
老六匝巴匝巴嘴，面有難色。主要是這邊的生產條件各方面，實在是一言難盡，相較於汽車廠那邊差的太多，就不用說國外了。
申城轎車，一直以來靠的就是模仿和其他工廠的‘無償幫助’來生產的，自己其實……真的啥也沒有。連基礎都沒有。
要不然也不會一個桑塔納愣是幹了十幾年才磨出來。
申城轎車一開始並沒有加入合資，雙方是各幹各的，共用廠房。後來到了九一年申城實在是堅持不下去了，才賣給了合資廠。
“我只是在他們的基礎上，提供了一些專利技術的使用，你可以理解為改進和提高，但基礎是他們自己的。”
“我們也是有基礎的嘛，已經生產了十五六年，各方面也不比他們差到哪裡。”
老六就想捂臉。這也不知道是從哪拿來的勇氣說的這番話，或者說他是真不知道實際情況。後者的可能要大一些。
這就是外行管內行的弊端了，完全就不管現實，只管下命令。
“這邊要搞自己的轎車，還有很多路要走，不是一下子能行的。”老六委婉的暗示了一下：“可以先從小的方面做起，沒必要太急。”
主要是除非他從頭幫著設計改造，要不然根本就不行。而且因為基礎，這個工程量可不是一般的大，汽車就不是一家工廠就能完成的東西呀。
這東西太講基礎了，這個基礎既是指技術裝置，也是指配套工廠，包括材料和附件。
第一汽車廠那邊畢竟已經二十多年了，再加上遼東的重工業基礎，這才有了完善的產業鏈。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啊。
陳市長琢磨了一下：“好吧，這件事咱們先不談，我瞭解一下。現在說說正事兒。”
他朝吳秘書要了一份資料過來遞到老六面前：“經過討論，這些是可以付給你的，作價是三千萬，你看看同不同意，如果同意叫小吳去辦。”
這就是外匯換競的事情了。
老六開啟牛皮紙袋抽出資料看了一下，他選的那三套老房子都在內。這就很不錯，說明這邊也真是需要這筆錢哪。
老六關注的是中山路三十三號，找了一下，在裡面。這就是驚喜，其他的馬上都顯得沒那麼重要了不是。
其他的，還有美孚洋行大樓，是當初美孚洋行的總部，沒在外灘這邊，在後面巷子裡。
意外的是還有四號有利大樓，這就相當意外，
：
驚喜呀。
“考慮到很多方面的問題，暫時來說，你說的後面那些住家的樓不好動，涉及到不少單位不少家庭，大家討論以後，決定把這棟拿出來。”
陳市長給老六解釋了一下。可以呀，這太可以了。老六毫不掩飾的笑起來。
這棟樓這會兒是民用建築設計院在用，上面還有很多住戶，算是公民兩用樓，也確實好處理一點。
“我再做個主，把二十二號給你，怎麼樣？我看看你打算怎麼改造，我要看計劃和效果。”
“可以。”老六痛快的答應了下來。這沒有甚麼可猶豫的，天上掉餡餅下來還不趕緊接著？
“好，那就這麼說定了，如果你這邊沒甚麼問題，就讓小吳去把事情辦一辦。這件事我還是那句話，不公開，不見報，不談論，可以吧？”
“行，都聽你的。”
“那好，我就等著看結果，看看你張大董事怎麼改造保護，也向你學習學習經驗。這一片啊，可是上百棟建築，總不能都給了你。”
陳市長說著話笑了起來。就是老六敢花這個錢，他也不敢賣呀，那可是一百多棟樓。
“江邊這一排，我其實沒敢多想，我只是想促進一下你的重視，把它們保護起來，好好利用起來，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大家隨便搞。
後面這些說實話我還真是有想法的，主要是不那麼引人關注，而且就這樣當作居民樓實在是太可惜了，他們又不懂這些，只會破壞。
實在不行，可不可以這樣？劃些地給我，我出錢蓋些居民樓出來，把大家都遷過去。咱們置換。我可以把新樓的房間搞大一點，讓居民都滿意。”
“哎？這個方法我感覺，可以考慮呀。”陳市長看了吳秘書一眼：“你感覺怎麼樣？咱們劃個片區出來。”
“那不如多蓋點出來，現在說實話，市民的居住情況有點緊張，咱們市裡老房子又特別多。”
“那這樣行不行？”陳市長看向老六：“咱們置換可以，但是要二比一的換，幹不幹？然後順便幫我多蓋點出來，到時候誰住誰出錢，怎麼樣？”
老六想了想說：“我可以把面積搞大一點，但是二比一不行，這個可不值，大不了我多蓋點，到時候只回收成本。
我不在這個專案上賺錢就是了。我也不差這點錢。”
“那為甚麼不直接蓋成電梯樓？”小柳當了一上午的隱形人，這會兒終於能插上話了：“置換就按面積來算。
同樣大小的地蓋電梯樓能多住不少人家，多出來的面積就像陳市長和你說的，誰住誰出錢，咱們只收回成本就行了，算是幫市裡一個忙。”
老六搓了搓額頭：“可以到是可以，電梯樓的成本可比普通樓房高不少，能行？”
“行。”陳市長直接拍了板：“那咱們是不是就這麼說好了？”
他當然急啊，居住和就業是這會兒最頭疼的兩大難，能解決一點是一點啊。
而且這件事這麼操作，完全就是老六借錢給市裡，然
：
後還要出力幫市裡把樓蓋了，市裡不用花一分錢，還不用付利息，甚至都不用管，只等著收成。
“小吳你回去查一下資料，看咱們哪裡問題最多密度最高，然後咱們開個會討論一下。我感覺這件事能行。”
老六笑著說：“這個不用查，居住問題是普遍性的，城區裡到處都緊張，要說到最嚴重，應該是火車站西和站北兩片，再就是浦東。
老城改造是個必選專案，只要是老城就都存在著各種問題，人口密度大，環境差，生活不方便等等，其實都需要改變。”
老六想了想，對陳市長說：“改變不是摧毀，一座城市的歷史是需要儲存延續的，我建議市裡考慮出臺一個城市保護性改造的法案。
改造一部分，保護大部分，即改善居住質量和環境，也能最大程度上的保持城市的面貌和風格，留存歷史記憶。”
陳市長搓著下巴考慮了一會兒，緩緩點了點頭：“我會仔細考慮你的這個建議……財政上不允許啊。難。”
吳秘書捅了捅自家老闆，悄悄指了指老六。老大，他有錢哪，好像還挺有閒的。
“先討論吧，事情得一件一件做。”陳市長笑起來：“先找一個合適的片區，把這邊的問題解決掉，然後再考慮下一步。”
“其實這個不難，”老六說：“就放在江寧路北側嘛，又不遠，那邊也是必須改造的地方之一，一舉兩得。”
“你打算怎麼弄？”陳市長來了興趣：“你怎麼對申城這麼熟悉？做過相關調查？”
“我就喜歡亂跑，國內的大城市我一般都挺熟的，”
老六笑著說：“把這片老城區裡面的多餘人口遷出來，把這邊需要遷走的人口加進去，就是需要新建房屋的數量了。
在這個基礎上，多建一部分出來就能滿足需要，然後老城區這邊做修整修復，恢復原貌提升環境和生活相關設施。
這片修整好把相鄰片遷過來，就這麼迴圈。這樣下來，老百姓不用遷的太遠，又改善了居住和環境，自然也就滿意了。”
“你是說，新建一片電梯樓，然後接下來主要就是以修復恢復原建築為主，是吧？”
“對，差不多就是這麼個意思，先從江寧路兩側開始，然後沿著姑蘇河，浦東就不用了，那邊我建議就是直接劃片重建。”
陳市長想了想：“還是資金哪，去哪裡搞這麼多錢回來？唉。”
老六說：“完成這次置換以後，我們到是可以做個實驗，先改造一片出來，看看到底需要用多少錢。這一片我先幫市裡墊著。”
“到也是個辦法，”陳市長點了點頭：“如果有了精確資料，那以後計劃就好做了。我看行。”
“那後面還不是要還錢嗎？”吳秘書悠悠的給老闆提了個醒。錢還是要花的呀。
“他喜歡老房子，咱們正好老房子多，外灘這邊暫時不能動，其他地方還是可以考慮的嘛。”陳市長拍了拍吳秘書的肩膀，看樣子心情不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