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六和李俠的房間第一次住進了別人,實在是南屋有點睡不下了,而且也不好讓李漢生和李洛在那屋擠。
兩個人自從搬到這邊來,還是第一次分被睡,也是第一次穿著衣服睡覺。
爺仨躺在那說了很久的話,一會兒哭一會兒笑的,八年未見的生疏感徹底消融。
第二天一早老六起來的時候,李漢生也醒了。
李漢生的作息時間是八年監獄生活給磨出來的,那不是一般的規律。
起來和老六一起收拾院子餵雞餵狗餵豬,送鴨子出門,逗逗小狗,迎著朝陽吸著山露和老張頭一起溜菜園子,臉上掛滿了笑容。
“真好啊,這種日子,舒服。”
“現在是好了,以前可不行。”老張頭拿出菸袋裝了一鍋,壓實了點上火:“以前哪有這麼閒,天天得上工,啥也不給你養。”
“現在不用上工了?”李漢生對農村的東西不太瞭解:“上工有工資吧?”
“現在歲數大啦,幹不動了,老六也不叫上,家裡現在啥也不缺,不靠那點工分。可沒有工資。
工分年底能換點糧,見不著甚麼錢,多少得看收成和任務,有它沒它大差不差的,人口少了都是一樣。
任務年年漲,地裡就出那麼點玩藝兒,能吃飽飯就是好傢伙,想多了也沒啥用。現在到是好了,說是今年要分地了。”
“分地?分了地是不是就都是自己的了?”
“哪能呢,該交還不得交,多下點力氣唄,多忙活點就多吃一口,任務肯定是少不了,不給漲就不錯了,到時候多少還不是人家說了算。”
“你覺得這不是好事兒?”李漢生對老張頭的說法來了興趣兒。
“好是好事兒,”老張頭匝巴匝巴嘴:“咋的也能好個兩三年,那幹勁兒肯定不一樣唄。就是後面沒有隊上給估摸了,怕是要交的更多。”
人老了活的是經驗,甚麼事看的也就明白。但是沒甚麼用。
……
新糧倉建好了,已經透過了公社糧庫的驗收,不過現在還空著,放幹,要等秋後新糧下來了才會啟用。
楊春生正掂對著把老倉裡的陳糧交上去,不過這事兒得走關係,悄悄幹,是不被允許的。
你把陳糧都交了,那老百姓分啥?對不?
那新糧,新糧水分大。呵呵。
廠房已經差不多弄好了,電路水路甚麼都已經到位,現在就等著安裝裝置。主要還是放幹。
一建的施工隊現在在全力搞樓頂,還有堡子裡的道路和管線鋪設。
從廠子這邊挖溝過河,把自來水和暖氣管道排到對面去,順便把坡上的牛車道修整一下。
現在給堡子裡通上自來水不現實,但是基礎可以先搞好,等以後有條件了直接接通到各家各戶就行了。
工程量不算大,大概有六七百米的地溝作業。
老六打算等各家各戶蓋新房的時候,都給通上自來水,至於暖氣只是通到車庫,個人家供暖還不需要考慮。也不現實。
以後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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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房的時候,堡子裡會進行重新規劃,讓大家住的集中一點,電線甚麼的都進到地下,家家吃上自來水,省著大冬天還要去挑水。
這邊農村的自來水是八十年代末流行起來的,有那麼一幫子人專門到處鑽山溝子搞這個。
讓村民自己上山挖池子挖溝蓄山泉,然後也不做地溝,就是淺淺的埋根塑膠管子給通到各家。
活是村民自己乾的,各家屋裡的配件也都是自己掏錢買的,他們就是指揮指揮,鋪點塑膠管,就要收一大筆錢。
然後也沒有售後,很多地方沒用上幾天就廢了,也沒地方說理去。能怎麼樣?
這種坑人騙人的事兒在後面十多年會有很多,越來越多,但是誰也沒辦法,地方上支援啊,搞活經濟效益嘛,掙錢的事兒沒毛病。
底線這東西其實就是一層皮,磨一磨也就沒了。
李漢生和李洛在張家堡待了三天,二十六號去了市裡,和三哥三嫂見了一面,二十八號在東魁員工的陪同下去了香港。
老六給老丈人準備了一大筆錢,不過李漢生只拿了五萬美元。
時間轉眼進了九月份。
學校開學了,小紅和大軍二民三個進入了東勝小學讀書,距離三哥家不遠,也就是六七百米。
這地方原來是四二年成立的日本高階女子學校,解放以後在原址興辦了完全小學,六七年改名東勝。
小平一千個不願意的回了選廠,繼續她的選廠子弟小學生活。
小穎和小兵則是繼續在堡子裡上學。
二哥已經把電視機電唱機腳踏車縫紉機都買了回來,家裡也添置了傢俱,小日子直接上了小康,二嫂都捨得穿成衣了,還是西式小翻領的。
老六家裡一下子空了下來,小穎和小兵雖然沒說搬回家,但也是兩邊跑,沒有天天泡在這邊了。畢竟家裡的條件上來了。
九月是關外的盛夏,最熱的時候,也是溫差最大的時候,又到了亂穿衣的季節。早晚能冷的發抖,中午又熱的想脫皮。
九月也是收穫的季節,山上各種物產成熟,河裡魚蝦肥美,地裡的莊稼也進入了成熟期,已經不需要伺弄,只等著收割了。
整個收穫的日子會持續兩個月,直到十月天氣轉涼。這也是一年當中農民最累的時候。
一連串沒有意義的音節聲音在房間裡響起。
過了一會兒,老六起來收拾了一下,把李俠和炕革都擦乾淨,重新上炕躺下,軟軟溫熱的李俠閉著眼睛爬到老六身上找了個舒服的姿勢。
李漢生帶著李洛去了香港,並沒有給李俠帶來甚麼影響。
這段時間她都很開心,就好像心靈被一下子開啟,和暖的陽光照遍了每一個角落,所有的陰霾都已經消散不見了。
爸爸回來了,弟弟找到了,家裡的事情也有了好的結果。
雖然只在一起待了幾天,但以後的日子還長,隨時可以聯絡,可以見面。
“老六,我想跟你商量點事兒,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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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了一會兒,李俠晃了晃身子,和老六撒嬌。
老六撫摸著李俠光滑的背脊,點了點頭。
“那我說了啊?”
又點頭。
“我,我想……你不許生氣。”
老六睜開眼睛看了看李俠,抬手在她屁股上打了一巴掌。默默嘰嘰的。
李俠哼哧了兩聲,去老六嘴上親了親:“我想去上學……行不行?”
老六看了看李俠,看到她一臉的認真,還有忐忑,像做錯了事的小孩子一樣。
‘想去上學?’
“嗯。行不行?”
‘想學甚麼?’
“我想學建築,高中的時候就想了,結果不讓我念。我寫了申請根本就沒有人理我。”
那肯定的,她高中畢業那會兒還是推薦上學,實際上她能唸到高中都算是幸運的。
至於她喜歡建築,老六到是不意外。來回去京城去申城這丫頭都表現出了對建築的濃厚興趣兒,反而對逛商場買東西興致缺缺。
‘你想好要讀哪個學校了?’
“啊?你答應?”李俠驚喜起來,然後又有點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我就是想上學,看大家都去上學了,就特別想去。”
老六想了想,要說到建築,關外最好的就是關外工學院建築系,可惜工學院的建築系已經整體遷去了長安,有點遠了。
關外工學院的建築系創辦於二八年,創辦人是梁思成和林徽因,三零年童寯加入併成為主任。
曾子泉、林萱、唐璞、費康、劉致平、劉鴻典、張鎛、趙正之、陳繹勤都是從這裡畢業的。
五六年,工學院建築系四個專業一千名師生奉命集體遠遷長安,成立了長安建築工程學院。就是今天的長安建築科技大學。
這會兒國內在建築方面比較出名的學校也還是有幾個的,不過,怎麼說呢?也就是那麼回事兒吧,看看國內的建築情況也就明白了。
‘如果是學建築,京城和申城都可以,水木和交大的建築系都不錯。’
“……京城?申城?”李俠愣了一下,搖了搖頭:“不,我不幹。我不要離你那麼遠……那我不念了。”
‘中間不是有寒暑假嘛。’
“我不,我還要生孩子呢。”李俠就是搖頭:“我不念了,那麼遠,好幾個月都看不著你……我受不了。”
老六想了想:‘那要不,去達里尼?’
達里尼工學院也是這會兒國內的八大工學院之一,也開設了建築系。
“不。太遠了,我不念了,我在家給你生孩子。”
李俠想也不想的就搖頭表示拒絕,伸手去擺弄了幾下,一下吞了進去:“我不要分開那麼遠。”
‘那就奉天吧。’
老六是真的支援李俠去上學。
兩個人現在還年輕,未來有著足夠大的可能,有興趣兒,又有這個能力,為甚麼不去呢?總比天天在家閒著好。
而且以後東魁肯定是要進入房產行業的,不管是國外還是國內,肯定需要大量的建築方面的專業人才。
還有甚麼是比自己懂更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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