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加急就是特加急,錢花出去還是有用的。
沒用大家等多久,也就是二十分鐘出頭,電話響了起來。供銷省社那邊接通了。
這個年頭商業上還是統購統銷,供銷社屬於是完全的壟斷地位,一家獨大。城市商業這一塊遠遠不能和他相比。
這個主要是源頭控制的問題,還有整體體量。
二十年裡供銷系統和城市商業兩合兩分的原因也就在這兒,商業局想把握全場,但是供銷系統肯定不幹,於是一家倆大王。E
所謂一山難容二虎,哪怕一公一母。雖然上面想融合整頓,但也只能是想想,兩次都沒成功。
後面還有第三次,但最終仍然以失敗告終。
雖然九十年代以後供銷社這個詞兒幾乎已經很難看到聽到了,但人家仍然是二零二二年國內最大的公營商業系統,沒有之一。
人家可不是傳說,而是一直都在。
王主任跑過去接起電話,恭恭敬敬的壓著聲音和電話那邊彙報了一下。
打了有五六分鐘,王主任等著那邊結束通話了電話,才放下電話機,站在那琢磨了一下,轉身走了回來。臉上帶著喜氣。
“省社決定這一批採購五千臺節油卡車,”
王主任對老六說了一下結果:“省社李主任託我問問,這種採購是就這一次,還是以後還有機會。”
供銷省社的主任,那級別就高了,和老六這會兒是一樣的,妥妥的六級幹部。省裡有同樣身份的還有電力,郵電和銀行,外匯管理局幾大部門。
六級七級是央直幹部,地方上已經完全乾涉不到了,地位很特殊。老六的那個除外,他屬於企業幹部,不是一個系統。
老六想了想,和小柳交流了一下。
小柳說:“現在汽車廠在轉產,節油10b卡這是最後一批,馬上就要停產了。以後的新車型這邊可以繞過指標,但是價格上現在不太好決定。”
“那沒事兒,只要張,張顧問這邊能幫忙繞過指標就行。那就萬分感謝了。”
‘價格也會略低於物資和工貿,但是新車型本身的價格就要高一些。’
“價格不是問題,”王主任擺擺手:“我們是一直被指標給卡的冒火,物資那幫孫子太特麼操蛋了,油鹽不進的裝大爺。都特麼孫子。”
‘那是小事兒,起碼我保咱們一個市是沒問題的,這點面子還有。’
那就是保準了。到時候市社就要買個幾千臺車怎麼了?有甚麼毛病?沒有。而且他老王的面子那就大了。
王主任笑著過來和老六又握了握手,這次就熱情多了,也有了力度。
當即,王主任和小柳在張經理的見證下籤署了採購合同。
“王主任,我和你再說一次,汽車廠是見到錢才給發車的,這個錢我們不墊。墊不起。
你回去讓財務把車款匯到這個賬戶,或者把現金支票拿過來也行,我這邊拿到錢就幫你們安排,交車地點你們自己定。”
“行,我回去就和省裡聯絡,馬上把事兒給定下來。”王主任答應了一聲,扭頭看向張經理:“事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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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了,整一頓不?”
“今天就算了。”張經理搖了搖頭拿出煙盒:“走,咱們出去抽一根,憋半天了。”
兩個人起來走了出去,王主任帶來的兩個人也跟了出去。
老六看向二哥:‘這麼多錢,是現在一次性都給你們嗎?還是先給你們一部分其餘的先放我這?’
五千臺卡車,二哥和姚姐一共就是一百萬整。這個數有點太大了,說實話如果直接給他們拿回去,老六擔心弄不好要出事兒。
他不擔心二哥,二哥這個人還是相當穩的。他擔心的是姚姐那邊,她畢竟有丈夫有孩子。
他們兩個人是串在一根繩上的,姚姐出事兒肯定要刮帶到二哥,到時候即使不怕也是一場麻煩。
姚姐整個臉都在發紅,眼睛都要流水了一樣,咬著嘴唇渾身都在顫抖。
二哥把老六的話和她說了一下,她看了看老六,又看了看二哥:“我我,我不知道……你定吧。我我聽你你的。”
小柳笑著拍了姚姐一下:“姚姐你喝點水,又不是甚麼大事兒,不用這樣。”
姚姐苦笑了一下,抓著二哥的胳膊做了兩個深呼吸:“我,嗯哼。我也不想這麼,丟臉哪,控,控制不住,哆嗦了。”
“習慣就好了。”小柳笑起來。
剛知道老六有多少錢的時候,她的表現還不如姚姐呢,直接都瘋了。姚姐這會兒的狀態她能理解。
二哥其實也差不多。
剛開始就是琢磨著賺點錢,但根本就沒想過會賺多少,這一下也是震的不輕,只不過年紀在那,還能維持著鎮定。
其實心臟跳的都要蹦出來了。
沒有人能在無法想象的錢面前不動聲色,哪怕那錢不屬於自己都控制不住情緒變化。除非你有更多。
二哥原來的打算其實就是一兩千塊錢,那他就相當滿足了。在他看來,一臺一百,二十臺車就是兩千。
二十臺車已經是他最大的想象了。
如果知道是上千臺,他有沒有那個勇氣說加二百都不好說。估計是沒有。
雖然心裡緊張的一匹,但是畢竟是在外面,弟妹,弟弟妹妹都在這,相好的也在這等著自己說話,二哥那絕對是不能讓自己丟臉的。
清了一下嗓子,二哥匝巴匝巴嘴:“先放你那吧,給我也沒用,抱著還風險。先拿一萬,剩下的等看看怎麼弄,想好了再說。”
姚姐點點頭,莫名的鬆了口氣:“行,那就這麼弄吧。說實話我這會兒完全沒概念,想事都想不了。原來以為也就是幾千塊錢呢。”
“都一樣,我剛到車間當會計的時候,那還不是現錢呢,都弄的一手汗,後來多了才慢慢習慣。時間長了就好了。”
小柳安慰了姚姐一句,讓張英給拿一萬塊錢過來。
張英是出納,管現金,守著保險櫃。這會兒單位上都會在保險櫃裡放一些現金備用。
張英答應了一聲,過去填了張單子拿給小柳簽字,然後開啟保險櫃取了十疊現金出來。這會兒最大面值就是十塊的,一萬是十疊。
三嫂看張英就這麼捧著錢過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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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說:“你到是給包一下啊,讓你二哥就這麼明晃晃的捧著出去呀?”
張英吐了吐舌頭,又跑回去把錢放到桌子上,找了幾張舊報紙出來包。
“給分成兩半,包兩下。”
“其實這都有點多了,拿回去幹哈呢?也就是收著。”二哥喝了口水,情緒也緩和了下來,看著張英包錢說了一句。
確實有點多,五千塊錢都夠他們家生活好幾十年了,按照現在的情況算。
農村是真的沒甚麼花錢的地方,想花都花不出去。
“要不二哥你直接去買臺電視得了,還有洗衣機,錄音機,留著幹哈?現在又不是沒有。”三嫂笑著說:“現在你也不差這千八的了。”
‘洗衣機就算了,衣服就在我那洗吧。’老六插了一句:‘他家那不好排水。二哥你可以考慮買臺冰箱,電視買彩色的。’
二哥家在半山坡上,房子的前後和東側都是菜地,洗衣粉水直接排到地裡是肯定不行的,往下排就得挖溝。不值當。
老六家的洗衣粉是直接排到漚糞池裡的,可以在裡面被稀釋發酵分解,能把害處降到最低。
當然了,這也是少,只有點洗衣粉或者肥皂水,要是多了肯定就不行了,那就得另外想辦法,要不然會影響漚肥效果。
“買彩的呀?是不是太高調了?”二哥有點猶豫。
太高調可不是他的習慣作派,這會兒農村有啥了的都是習慣藏著貓著的,生怕人知道。
“我買,我家那個我早就想換了,才九寸。”姚姐也平靜了下來,說:“冰箱我也想要。沒票啊,那可得不少票呢,著急忙的去哪弄去?”
“你們單位上沒有電視賣嗎?內部不用票吧?”
“我們只有黑白的,九寸十二寸。我家那個就是原來從單位買的。是不要票。”姚姐點點頭,攏了攏頭髮,把雙手按在兩邊腮上:“我臉還是燙的呢。”
“好看。”小柳打量著小臉粉撲撲的姚姐。
“我都三十一了,還好看個啥呀?年輕那會兒還看得過去。”
“那你還比我小呢,我三十三。”
“媽呀,真的呀?看不出來。我以為你比我小不少呢。那你多大?”姚姐又去問三嫂。
“我小,我今年正好三十整。”
老六看了看二哥。可以呀,有兩下子。
二哥今年四十,比姚姐大了九歲,完了吧,姚姐能進供銷社那家庭肯定也是不一般,他就一老農民。
你說這都能勾搭上,就問厲害不厲害?
其實這事兒還真不算奇怪。
在零零年以前人在外面相處,不管男女還是男男女女,都是看這個人,大多不會去考慮甚麼家庭背景有錢沒錢甚麼的,要的是開心,談得來。
從一零年開始,隨著智慧手機普及,一股邪風就吹了起來,然後迅速籠罩了整個國度,成為了普世現象。
也不管自己有啥條件長的多慘,張口就是房子車子,閉口就是古馳驢包,洗衣做飯堅決不幹……這不是在搞屁吃嗎?
三個女人很快就聊成了一片,張英把兩個報紙包交給二哥和姚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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