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偉就笑:“我在啥家呀?住的地方都沒了。我還回上面住啊?算了,我跟小兵和小穎就在六叔家混了。”
老二巴嗒巴嗒嘴,瞅瞅已經過了橋的老六李俠他們:“行吧,你想去就去吧,反正也沒地方。你們人人都分這些東西呀?”
“嗯,都分,雞蛋五斤,鴨蛋是醃的,生的,也是五斤,肉是二斤,刀魚一人三條,江米大棗一共五斤。”
“不少,老六也是真捨得。”老二抿了抿嘴:“以後年節的都得發東西吧?”
“嗯,都發。”小偉點點頭,拎著東西往檢修間走:“本來正常像我們學徒是沒有的,有也就是個意思,六叔這邊都給了,大家一樣。”
二嫂聽到小偉的聲,從裡面走出來:“小偉咋回來了呢?這些都啥呀?你怎麼好模樣的跑回來了呢?”
“那我還不行回來啦?”小偉進到檢修間裡:“過節了唄,給你們送東西。俺們放一天假,說是以後年節的都要放假。”
“過節都放假呀?那可挺好,”二嫂藉著老二和小偉的手看了看東西:“這是廠子發的呀?就這麼點肉,這三條魚,真摳搜。”
小偉看了二嫂一眼:“媽你說話能在道上不?人家該你的呀?這發了多少樣呢?再說二斤肉少嗎?咱家平時都買多少?”
“天暖和了也放不住了。”老二接了一句。
“怎麼和你媽說話呢?”二嫂拍了小偉一巴掌:“出去幾天出息了是不是?把你給能的。”
“你說我咋說話?”小偉看了看檢修間裡面,把手裡東西放到牆邊:“挺大呀。媽,以後你說話啥的能不能不揹著良心?讓人聽著好聽啊?”
“我怎麼揹著良心了?有你這麼說個個兒媽的嗎?小瘟災的,操尼麻的回來就氣我,不愛待就滾,誰好去誰那。麻了個鄙的。滾。”
“幹甚麼玩藝兒吵吵扒火的,你就不能消停一天?”
老二皺著眉頭看二嫂:“小偉說話有別的意思嗎?你那說的是個啥?好不容易回來趟的,還滾,以後想見都見不著。”
“愛見不見,看不著才好的,省著氣我。麻了鄙的,你們都是好人,就我一個不講理的。”
“媽你講理呀?”小偉抽抽著臉看著二嫂。
“行啦,少說一句吧,你媽也沒別的意思,她說話不就那樣的。東西放下你去吧。下回還甚麼時候能回來?”
“我說錯啦?人家廠子發肉不都是十斤二十斤的,誰就給發這麼一點兒?都摳到家了都。就這三條爛魚,好乾啥?”
小偉皺了皺眉頭咬了咬牙,老二扯了小偉一把說:“行了,東西放下你趕緊去吧。”
小偉喘了兩口粗氣,低著頭往外走,走到門口頭也沒回:“以後過節啥的我就不回來了。”
“愛回不回,誰得意你似的。滾滾滾滾。”二嫂叉著腰罵起來:“一群白眼狼,從老的到小的沒一個好玩藝兒。都滾。”
小偉真生氣了,頭也不回的出了院子,到河邊點了根菸,站在那看著河裡的鴨子發呆。M.Ι.
二嫂還在罵,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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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照著她屁股踢了一腳:“還能消停點不?又逮著甚麼理了?誰家廠子一發肉十斤二十斤?
甚麼也不知道順嘴瞎咧咧,那都冬天過大年發那麼一次,現在是過年哪?現在給你二十斤留著臭啊?
過個五月節還有哪個廠又給發肉又給發魚?給吃的堵不住你嘴,熊蛋玩藝兒,破馬張飛的一天天,老實兒弄你的飯得了。”
看老二是真發了火,二嫂不敢吭聲了,過去蹲在灶邊看火,一把一把抹著眼淚。可傷心了。
老二站在那瞪著二嫂的後背喘了幾口粗氣,巴嗒巴嗒嘴,轉身從屋裡走出來,看了看站在河邊的小偉,嘴巴動了動還是甚麼也沒說。
就攤上這麼個不講理的媳婦,咋整?總不能天天打生打死吧?也不可能當著孩子的面兒鬧騰。
再說脾性這東西改不了,鬧騰來鬧騰去他也煩,還能怎麼的?陪著天天鬧?折騰不起,最後也就是個得過且過當沒聽見。
老實人總是吃虧,滾刀肉的總是佔著便宜,其實就是這麼回事兒。沒招兒。何況還是兩口子。多少男子漢最後都是給這麼折騰稀了的。
老二站在門口抽了一根菸,這才從院子裡出來走到小偉身邊:“彆氣了,你媽啥樣你頭一天知道啊?
跟她置那氣幹哈?甚麼也不懂的玩藝兒。
你六叔和我說,以後你肯定是要留城裡,你自己在外面好好的就行了,把本事學會,勤快點有點眼力界兒。”
“嗯。”小偉悶著嗯了一聲:“我知道。俺仨在那挺好的,六叔給租的樓房,小英我姑給做飯,師傅對俺們也挺好。”
“小英子在那幹甚麼?”
“出納,管錢和東西。”
“嗯,你們平時多圍護著點,你六叔應該沒少往裡扔錢,幫著看著點。膽子真大。”
“我六叔在外面老能了,一建公司那經理看著都點頭哈腰的,和在家一點也不一樣。那經理聽說和咱縣長平級。”
老二抿著嘴點了點頭,往老六家院子看了一眼:“行啊,以後跟著你六叔好好幹吧,別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
“我啥前幹活不好好幹了?”
小偉把菸頭扔進河裡:“以前是以前,現在我在我六叔這,小穎和小兵都長我六叔家了,你得管著點我媽,別啥都說。”
“你媽那……也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心裡還能沒點哈數啊?大人的事兒不用你們管。”
小偉撇了撇嘴,扭頭往車庫院裡看了一眼:“那我去我六叔家了,本來還尋思回來陪你們過節呢。真是的。”
“行啦,去吧,這邊也沒啥事兒,我和你媽不用你們操心。”
“咱家房子要蓋多前?”
“咋也得一個來月,你六叔說他叫人來給整,我沒用。”老二嘆了口氣:“你媽那……還是自己找人吧,都一樣。”
“行吧,一天天的。”小偉也嘆了口氣:“我下回回來估計得八月節了,有事你就讓人給帶信兒吧,這邊也沒電話。”
“能有啥事兒?沒啥事兒,”老二說:“你就在那好好幹就行了,今年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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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節也不知道小紅能不能回來,也不知道在部隊上咋樣,信上也不說。”
“怕你們跟著擔心唄,我哥應該能挺好的,應該能回來,到時候讓他看看我也當工人了。”小偉笑起來。
“現在一個月給你們開多少?”
“二十來塊錢,學徒工資是十八塊五,加點洗理啥的,等出徒就好了,反正我也沒啥花錢的地方。”
“你六叔沒提戶口的事兒啊?”
“六叔沒說,柳姨提過,柳姨就是和我六叔一起辦廠那個,挺有關係的。她說以後給辦,現在時間太短了。”
老二點點頭:“在那聽點話,你過去吧,別和你媽一樣的。”
“我還能咋的呀?”小偉撇了撇嘴:“那我去了啊,明天晚上在家吃。”
小偉過橋去了老六家,老二在河邊站了一會兒,揹著手也回去了。一聲嘆息在風中飄散。
……
六月十八號,星期三,遙遠的香港下起了暴雨。
張家堡連陰帶雨的四五天之後終於來了個大晴天,風也不大,南風帶著暖意從大地上拂過,在農田裡漾起綠浪。
院子裡的小花這一朵那一撮的開的嬌豔,一個一個在陽光下努力的挺著小臉兒,幾隻叫不上名字的小鳥在帳子上歡唱。
一大早老六把豬圈和廁所沖刷乾淨,把院子掃了掃,小偉小穎小兵和李俠張英蹲成一排在那洗漱。
電飯鍋煮著粥,老張太太在煎昨天剩的餃子。老張頭在房後襬弄醬缸,大醬蓋了好幾天,要翻透讓太陽曬一曬。
熱熱鬧鬧的吃過了早飯,小穎和小兵揹著書包去上學,老六和李俠張英小偉四個人拎著皮箱揹著皮包的從家裡出來。E
老二蹲在檢修間門口刷牙,看到幾個人點了點頭。
“爸,我回廠了啊。”小偉說了一句。
老六開啟庫門把皇冠開出來,幾個人上了車走了。
二嫂站在檢修間的小門裡,看著開走的轎車不知道在想甚麼。
到滿倉家門口接上等在這裡的滿倉和六猴,和慶革大嫂說了幾句話,大皇冠就一路進了市裡,來到汽修廠。
廠子這邊還沒到上班時間,門衛大爺在吃早飯,給他送飯的老伴坐在一邊陪著他,衝大夥笑著點頭。
老伴老伴,老來相伴,這不就是一種幸福。人這一生從無知開始,到甘於平凡結束,一切不過是路邊的風景,只有陪伴是真真實實的。
“等咱們老了,我也天天給你送飯,啊。”李俠抱著老六的胳膊和他做約定。
‘我也找個地方打更?’老六感覺李俠的這個想法有點不太容易實現哪。
“昂,你上班,我給你送飯。”
‘行。’老六點頭答應下來,李俠就開心起來。
“六嫂你真行,還準備讓我六哥老了去打更,那得窮啥樣了?”
“有錢就不能上班啦?”李俠瞪了張英一眼。竟跟著搗亂,沒看自己在這正開心呢。
張英癟了癟嘴,行,你大,你想幹啥就幹啥。
滿倉和小偉六猴也沒用誰吩咐,自己去更衣室換了工作服,開始打掃衛生,老六滿意的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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