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兵,去市裡你去不去?”看到小兵,李俠問了一聲。
“我不去,你們去吧。早知道我都不下來了。”
“一天天把你給懶的。”李俠斜了小兵一眼,小兵就嘿嘿樂也不還嘴。
這會兒太陽已經起來了,陽光金燦燦的照到院子裡,滿院子的綠葉上都閃動著光斑,那是露珠在反射陽光。
各色的小花努力的衝著太陽昂起頭,認真的開放著。
“老六,咱們照點像吧?”李俠一扭頭的功夫,就被院子裡那股子盎然的生氣之美吸引了。
“還,還能照像?”小穎驚喜的瞪大了眼睛。
照像堡子裡大人孩子都見過,像小穎小兵他們甚至都照過,不過很少。照一張要五毛錢,太貴了。鍾老大家的照相機,牡丹120。
這會兒城裡照像也貴,照像都是相當隆重的事情,要精心打扮一下去照像館。私人照像機的保有量約等於零。
大部分人家也就是結婚或者孩子滿月才會正兒八經的去照一張留個紀念。
不過城裡有人揹著照像機到處給人照像,收費比照像館便宜五分錢。黑白片。照像館也是黑白的,用的是玻璃底板,加錢的話可以人工上色。
老六點點頭,洗了手進屋去拿照像機,熟練的在暗袋裡裝上膠片。
一個膠捲標準能拍三十六張,他能拍出四十二張,是上輩子九零年的時候出去給人照像掙錢那會兒練出來的手藝。
這個其實沒甚麼神奇的,專業搞攝影的都能做到。那會兒很多東西都是要靠人手動控制的,比如多次曝光……在同一張底片上拍兩到三次。
“哇,這個機器比鍾老大家的好看。”小穎跑過來扒著老六的手打量照像機:“六叔你買的呀?”
老六點點頭,看了看外面的光線調了一下快門速度和光圈。這會兒都是鎖定的感光度。
“這個多少錢哪?”小穎問:“鍾老大家那個要三百多,他說三百八,都能買房子了。”
老六伸出拇食兩根手指衝小穎晃了晃。
“八百?”小穎眼睛一亮。咱家比老鍾家牛逼呀。
“不是,”李俠把小穎拽過去給她整理頭髮:“你六叔說,咱們這個能買鍾老大家那個八個,這是進口的。”
小穎翻動著眼睛在心裡算了一會兒:“我操,三千多啊?”
李俠在小穎腦袋上拍了一下:“怎麼說話呢?你六叔說要三千六七百呢,還不好買,得去大城市的大商店裡才有。”
這個其實說少了,這款尼康相機這會兒在國內四千多,只有京城和申城才能買得到,需要外匯券。羊城沒有。
“它為啥這麼貴呀?都趕上彩電了。”
“好唄,我也不知道。”李俠捧著小穎的腦袋看了看:“好啦,咱們照像。”
大家出來到院子裡拍照,老兩口也被拽了出來,滿園春色和笑臉都被鎖進了鏡頭。
這會兒照像都是黑白片,就是把人和關鍵的東西照下來留個紀念,基本上不會考慮甚麼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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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問題,還要儘量避開深色的東西。
你穿身黑站在藍色的牆下,照出來就是一個黑片,中間一個白白的小臉(點)。綠色也不行。
“六嬸,這麼照能行嗎?不是得去白牆那麼?”小穎照過兩次相了,有點經驗。
“沒事兒,咱家這個照出來是彩色的,這些綠葉和花都能照出來,好看。”
“彩色的呀?怪不得這麼貴。”小穎不知道甚麼是照像機甚麼是底片,就知道彩色的肯定貴。你看彩電多貴。
拍了幾張,老兩口照完進屋去了,滿倉和小傳他們三個跑了進來:“照像啊?”
“你們跑哪去了?”李俠問了一句。
“俺家有點活,他倆去俺家幫忙了。”滿倉回了一聲:“六叔買的照像機呀?”
“三千六七百,能買鍾老大家那個八個。彩色的。”小穎驕傲的現學現賣。
“照像機又不管彩色黑白,”滿倉懂這個,看著老六手裡的相機眼熱:“這個好看,進口的吧?”
“快點照,一會兒露珠都沒了。我們還要去市裡呢。”李俠招呼幾個孩子別嘮了,趕緊照像。
“真三千六七百呀?”小偉問了一句。
“嗯,這個還能哄你?”李俠給他們找地方擺姿勢:“就站這,頭歪點。笑著點。”
老六舉著相機一頭黑線,人家一個半大小子大老爺們,你讓他歪著腦袋笑是啥意思?照出來不驚悚嗎?
不過想一想,李俠也沒有給小穎抹紅嘴巴點紅點,已經算是挺大的進步了。
咔嗒咔嗒,照相機清脆的快門聲不斷響起,記錄下一個個瞬間,還有院子裡那些爭豔的小花。一個膠捲很快就拍完了。
‘還照麼?’老六問了問李俠,就她照的多。
“啊?就沒啦?就照四十多張了?”李俠感覺沒怎麼照啊,怎麼這麼快。也不想想這七八個人呢,一人三四張就差不多了。
“六嬸兒,你自己個兒都照了十來張了,我都給你數著呢。”小穎笑起來:“我照了六張。”
“你記這個幹哈?”
“我不信能照四十張唄,看看是不是六叔忽悠我。鍾老大那個才能照十六張。”
“那照了多少張了?”
“嘿嘿,四十三張,咱家真牛逼。”小穎舉起兩隻手比劃四十三,得意的不要不要的。
老六搖了搖頭,感覺技術退步了。他以為能照出來四十五,這也是標準膠捲的極限,一丁點都不能浪費才行。
“那不照了,以後再照,趕緊收拾東西咱們出發。”李俠看了看院子裡,也差不多了,她感覺好看的地方都照了。
“出發嘍。”小穎叫喊著邁著小短腿歡快的跑進屋裡。
“要去哪?”滿倉問了一句,小兵說:“六嬸兒說要領二舅爺去醫院。”
“二舅爺咋了?”小偉問。
“看牙,二舅爺那牙不是都掉差不多了嘛,咬不動東西。”小兵抻了個懶腰:“早知道我都不下來了,白天也沒電視看。”
“把你懶的,跟俺們一起拔草。”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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偉在小兵頭上敲了一下:“你看看你胖的,屁股都要帶不動了,還不動彈動彈。”
“我現在是學生知道不?我的任務是好好學習。”小兵呲著大白牙笑起來:“像你們哪?”
“你們誰去不去?車上還能坐一個。”李俠在屋裡問了一聲。
滿倉看著菜地裡說:“我們就不去了,擠茬茬的。我們今天把地裡草拔一拔,今年草有點多。”
“那也行。帳子邊上不用管,愛長就長吧。”李俠回了一句:“有甚麼想要的不?順便給你們帶回來。”
“我沒啥想要的,”滿倉看了看小偉和六猴:“你倆要啥?”
小偉和六猴互相看了看,都搖了搖頭。農村孩子念頭少,有吃有穿就行了,沒那麼多的想法和慾望。
“那你們就在這玩吧,省著大娘一個人在家沒意思。這有撲克你們玩。”李俠回屋把撲克牌找了出來,從冰城回來的時候在火車上買的。
“把草拔完也晌午了,下午玩吧。”滿倉去豬圈看了看:“我六叔把豬圈衝啦?”
“嗯,早起弄的。”李俠梳了梳頭髮,拿起自己的包看了看東西,老六拍了她一下,把本子舉到她面前。
李俠看了看:“滿倉,你六叔說讓你們找點秫稈燒一燒,和灶坑灰混一起給填到化糞池裡。”
“那是要幹哈?”滿倉趴到窗臺上問。
“你六叔說……哦,酸鹼中和,豬糞是酸性的,需要草木灰中和一下提高甲烷純度。明白不?”李俠扭頭看了窗外的滿倉一眼,笑起來。
滿倉抓了抓頭皮,感覺自己被六叔六嬸給鄙視了,可是沒有辦法。確實不懂:“要加多少?”
“兩捆柴那樣就差不多了,把灶坑掏一掏都混一起。”
“那就直接在灶坑裡燒得了唄?反正白天你們也不在家。”
“行,要不你們三個乾脆燒水洗個澡了得了,省著浪費。我把東西給你們準備好。”
“洗不洗?”滿倉問小偉。
小偉點點頭:“洗唄,洗澡還不好啊?六猴都要臭了。”
“你才臭了呢。”六猴臉紅了。
滿倉和小偉平時在家也會洗澡,慶革大嫂和二嫂都是愛乾淨的,管的緊,六猴家確實就要差不少,也就是夏天去河裡搓幾把。
鬧鬧慌慌的一早晨,總算收拾好,出門的時候都九點了。
老六又去找了趟楊春生,讓木匠房給家裡做點木板釘籬笆,又讓他幫忙找人在車庫那邊給搭個雞棚。這個都是要給錢的,算是隊上創收。
車庫的房子放了這麼一段時間,已經乾透了,老六里外轉了轉,沒發現開裂的地方,也沒漏,地溝也沒出甚麼問題。這活幹的可以。
老六點了點頭,是時候找人回來做庫門了,工具櫃工具箱,一些工具裝置也得往回弄。他不是擺樣子,是真打算拆兩個發動機看看。
畢竟記憶的時間有些太長了,有些東西已經模糊,他需要拆裝發動機來看看這會兒的結構和效能要點,再來整理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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