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孩子已經噼裡撲通的跑進來了，熟門熟路的去開電視脫鞋往炕上爬。
現在這幾個孩子到是養成了好習慣，天天洗腳換襪子，每個星期都洗澡，一個一個乾乾淨淨的白裡透著紅。
老六要求是一回事兒，主要是兄妹幾個都有了新衣服新鞋，不洗乾淨捨不得穿，不穿心裡又癢癢，慢慢下來就給養成習慣了。
“六嬸兒，你傻了呀？”小疑爬上炕找了個舒服的位置，看了還在呆呆發愣的李俠一眼。
李俠被喊醒，第一反應就是往老六懷裡鑽，把臉埋起來：“我不想活了。”
老六挑了挑眉毛。咋了這是？看向小穎。
小穎眨了眨大眼睛，往窗外看了一眼：“我沒咋呀？我就說我在家看著六嬸了。呶，我站在炕上正好瞅著這屋。”她指了指方位。
老六就明白是怎麼回事了，忍不住笑起來，李俠張嘴就咬。
兩個人在家總這麼膩來膩去的，不只是老兩口，這家小傢伙都習慣了，撇撇嘴都去看電視。
“看電視，要不就回屋賤去。得得瑟瑟的一天。”老太太看不過眼去了，這一屋孩子在呢，過來拍了李俠一巴掌。
“她打我。”李俠緩過來了點，晃著老六告狀，撒嬌。
老六瞪大眼睛看了看媳婦，挑了挑眉毛。啥意思？讓我揍老太太一頓給你報仇？
“撒開，臭不要個臉。”老太太又拍了老六一巴掌。
老六抬起胳膊讓老太太看。是我不撒手嗎？是她抱著我不松，我跑都跑不了啊。
“張姥你別管了，讓他倆抱著吧，我爸說太年輕，等抱膩了就不抱了。”小穎探身去拉了老太太一把：“在這坐，這邊舒服。”
“六叔和六嬸真好，弄的我都想娶媳婦了。”滿倉小聲和小偉嘀咕。
李俠心裡的羞臊勁兒過了，鬆開老六就奔著小穎去了：“死丫崽子，今天不弄死你我就不姓李。”
“你早就不姓李了，”小穎機靈的爬開躲到了老太太身後：“你都姓張了好不？得埋俺家墳裡頭了，還想姓李，做夢去吧。”
“你想的美，還你們老張家，你說不上是誰家的呢，我埋哪你管著？”
小穎愣了一下：“那我嫁個姓張的去。”
老兩口都笑起來，小偉看了妹妹一眼：“別胡說八道，你才幾歲？”
“我幾歲咋了？早晚不就是那麼回事兒。”
“那明天讓我媽去給你說個人家，你現在就過門子吧，還能給家裡省點糧省點布票啥的。”小兵慢悠悠的接了一句。
“我打死你，哪都有你，沒大沒小的。”
小穎就過去要打小兵，結果被李俠一把抓住給抱到了懷裡，壓在炕上就去撓癢癢，嘻嘻哈哈的鬧起來。
“這個鬧騰啊，別把炕再給蹦塌了。好生點。”老太太照著屁股一人給了一巴掌。
“這回回來還走不走？”老張頭拿了根重九遞給老六。
老六點點頭。李俠坐起來把小穎摟在懷裡抱著，替老六說話：“他明天一早就得走，要去香港，後天早上要從寬城坐飛機。”
“啊？”小穎的大眼睛發著亮光：“我六叔要坐飛機啦？”
自從有了電視，幾個孩子的眼界算是一點一點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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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慢慢知道了很多事，看到很多不一樣的地方，也多了很多念頭。
“香港是哪？”滿倉扭頭問小偉。
“香港是哪？”小偉轉頭問李俠。
“外國，在最南邊，海邊上，快到海南島了那邊。”
“那不是能看著大海了？能去海邊踩沙子不？”小穎興奮勁兒上來了。
其實在其他地區的人來看，杯溪也算是沿海地帶，距離大海只有一百六十公里，公路鐵路都通，特別方便。
但事實上，本地人從來沒有這個意識，一樣會羨慕海邊上的人，會盼著能去看看大海……大部分本地人一輩子也沒看過海。
最多也就是吃海鮮不愁，價格也不高。像大蝦螃蟹貝類各種海魚甚麼的，這會兒都有充足的供應，也都吃得起。
“去外國……不能挨抓呀？”滿倉看了老六一眼問：“那不是裡通外國了嗎？”
“你沒看電視裡說出國呀？”小偉說：“又不是搞特務。”
“嬸兒，外國是不是甚麼都好？他們吃啥？”小穎晃了晃小身子，問李俠，扭頭看了一眼李俠的胸口：“嘿嘿，真宣乎。”
李俠紅著臉照著小穎頭上就是一巴掌。有這麼給喊出來的嗎？
小穎也知道這話不該說，也不反擊，就是把小身子往李俠懷裡拱，故意去擠壓找感覺，嘿嘿嘿嘿的樂。
這孩子，一點也不知道自己將來可比李俠這雄偉多了，公交車都不敢坐。
啞巴比劃了幾下，讓李俠和滿倉小偉兩個說。
李俠伸手把小穎固定住不讓她搗蛋，說：“滿倉，小偉，你六叔的意思，是等他從香港回來，帶你倆去市裡，你倆去不去？”
“去呀，啥前兒？”滿倉一個高就跳到地下去了，滿臉的驚喜，小偉也看向老六，等著李俠往下說。
“你六叔和別人一起辦了個廠，想讓你們去學修汽車，順便幫著看廠子。幹不幹？”
“幹。”滿倉毫不猶豫的就點頭答應了。
“俺們這戶口能行嗎？”小偉想的就有點多。城裡招工是不要農村戶口的。
“你是不是傻？”小兵嫌棄的看了自己二哥一眼：“六嬸兒都說了那是六叔和別人辦的廠，你說行不行？”
“要我不？”小穎一個翻身面對面衝著李俠，伸手就把李俠的脖子摟住了：“我能做飯，還能洗衣服，還能養雞養豬。”
“你太小了，你還是上學吧，咋也把初中唸完。”李俠也伸手抱住小穎，在她臉上親了親。
“唉，”小穎嘆了口氣：“這啥前兒是個頭啊？啥都得長大的。我不愛意上學，又沒意思。”
“你倆要是去了得好好學，別調皮搗蛋的，那就是上班了，不是在家。”
李俠說：“那裡有廠長，有師傅，有規章制度，得聽話守規矩，好好把技術給學到手，爭取以後也能帶徒弟。還得注意安全。”
“那肯定的，去哪不得守規矩，聽話唄，讓幹啥幹啥。”滿倉點點頭表示聽明白了。
“那能學開車不？”
“學開車要十八歲以後，那是國家規定的。”李俠瞪了小偉一眼：“讓你幹啥就幹啥，心到是挺花花。要不你再等兩年再說。”
“別呀，我去，保證不搗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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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偉嘿嘿笑。
“那廠子是你六叔和別人一起弄的，也算是咱們自己家的，除了幹活學徒，你們平時也得多幾個心眼，幫你六叔把廠看起來。”
“那肯定的，這個還用說呀？誰敢整壞我釘死他。”小偉拍了拍，排骨。
“我二哥這一身骨頭，那傢伙，一拍澎澎的，還挺響。”小兵呲著大白牙笑起來。他家就小偉瘦，怎麼吃也不長肉，剩下三個都胖乎乎的。
“你六叔平時可能不會經常去，你們在那見著了也別叫六叔，聽見沒？”
“那叫啥？那還能叫哥呀？”小穎接了一句：“那不差輩了嗎？”Ｅ
“就你機靈。”李俠在小穎臉上擰了擰：“叫張師傅，張顧問。他也去不了幾趟，平時柳姐那邊去的能多點，你們叫柳姨，尊重著點，那是咱自己人。”
“還有誰呀？那平時誰管著呢？”
“平時有廠長，老師傅唄，管生產的。以後你們三嬸兒也可能要去。”
“我三嬸兒也要去呀？”
“差不多吧，柳姐和三哥是一個廠的，熟人，和三嫂那邊關係都挺不錯的，能信得著。”
“那俺們住哪呀？”滿倉問了一句。
“就住廠裡，到時候給你們弄宿舍食堂，所以才叫你們平時多看著點，有沒有手不老實，浪費啥的，那都是咱家錢。”
“那俺們也掙工資了唄？”小偉有點小激動，舔著嘴唇問。
“嗯哪，學徒工一個月二十幾塊錢，出徒了會漲。得好好學，用點心。”
這會兒的工資有國家標準，不是你想給開多少就行的。
學徒工三年，第一年十八塊五，第二年二十二，第三年二十四，平時各種補助補貼加起來每月還能有七八塊錢。
幹滿五年拿二級基本工資，補貼補助也有增加，一個月下來就能有四十多五十塊左右了。從二級工資以後，就不再按年頭升級，而是需要考核。
最高是八級工資，再加上各種補貼補助，一個月下來差不多能達到十三級幹部的收入標準，就已經超過大部分廠領導了。
八級工數量很少，都是廠子的寶貝，廠長見了也得客客氣氣的，相當有牌面，而且是退而不休，退休工資給的也高。
“我也想去，我也想掙工資。”小穎抱著李俠的脖子癟著嘴，把腦袋頂在李俠肩膀上撒嬌。
“你太小了。”李俠哭笑不得。小偉好賴是個男孩兒，十三四歲學個徒還能說得過去，這小丫頭虛歲才十一，那不是扯蛋？
“你好好上學，要是考試分考好了，嬸就給你獎勵，行不行？超過六十分一分一塊錢，幹不幹？現把現落。”
“六嬸兒，我算數不？”小兵在一邊心動了，瞪著大眼睛迫切的看了過來。他上一年級。
“你是男孩兒，你得從八十分起算，也一分一塊。”
“那也差太多了，偏心眼子也不是這麼個偏法，都不帶掩飾掩飾的呀？”
“咋的？不干你就不要。”小穎不樂意了，馬上注意力就轉移了，感覺小弟在和她爭寵。
“小學一塊，初中兩塊，高中五塊，幹不幹？”李俠加碼。
“幹，”小偉拍了拍小兵：“初中學科多，多好幾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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