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香港是哪?遠不?”小三湊過來靠在三嫂身上好奇的問。
“可不遠嘛,”三嫂出過遠門,眼界比較寬,知道的事情也多些:“這都得幹出去五千裡地了,從最北到最南頭,還是出國。”
“都出國啦?”小傢伙震驚了,看了看老六,用胳膊肘碰了碰三嫂,小聲說:“那外國人能看懂我六叔比劃嗎?”
大家一愣,都哈哈笑了起來。小傢伙這個角度太刁鑽了,還真沒往這上面想。
“拿根冰棒來。這甚麼玩藝兒這麼高興?光顧著笑冰棒也不賣啦?”一個男的拍了拍冰棒車。
“賣,賣賣賣,買幾根?”小三撒冷的踩著凳子爬到冰棒箱子上:“拿零錢噢。”
“下午沒上班啊?”三嫂笑著和他打招呼。認識,選廠材料科的,三十多歲不到四十的樣子,他媳婦在工會搞計生的。
“剛出差回來,歇一天明天再去唄,工資又不少給。”
“又去哪了?天天出差,你們這活真好,到處溜達。”
“時間長了也沒啥意思,坐火車不遭罪呀?”男的在頭上撓了兩把:“前幾年你家老張不也全國到處跑,你問他累不?”E
“累點掙的也多呀,這補助那補助的,還能到處看看風景,總比一年到頭在家憋著好。”
“就是說著好聽,你問你家老張換不,我和他換。”男的笑麼次兒的開玩笑。
“哎~呀,你買不買呀?就說話呀?”小三不幹了,他還在那等著給拿冰棒呢。
“買,你怎麼比我還急呢?拿五根,多少錢?”男的伸手在小三頭上摸了一把:“小嘎豆子。”
“你能吃完哪?一會就化了。”小三沒馬上給拿冰棒,反而提醒了一句。
“還有人呢。”男的往東邊指了指,掏出一疊子錢,抽出一張兩毛的扔到箱子裡。
他是故意繞過來上三嫂攤子上來買冰棒的,和他一起的幾個人站在路口那邊聊天。那邊兩個冰棒攤。
小三快速的從冰棒箱子裡拿出五根冰棒,馬上把棉被給蓋好塞緊,這才給找錢。“你要紙的還是要鋼嘣?”
五分錢這會兒有紙幣。
“給你孫叔拿紙的,好揣。”三嫂說了一聲:“你家老吳幹甚麼呢?”
“還能幹哈?混日子唄,工會不就是個養老的地方?成天給人髮套子,天天整一身膠皮味兒。”
這會兒計生辦剛剛開始建立,還是歸在廠工會,後來才獨立出來成為大科室。
“那還不好?別人家都是算著用,你家有的是,隨便用,想怎麼用就怎麼用。”三嫂笑起來。
男的抽了抽牙縫,吧嗒吧嗒嘴搖了搖頭:“不行了,歲數大了,不如你們身體好,現在老吳都開始不滿意我了。”
“你倆真不打算再要一個?”有老六他們在,三嫂不太好意思繼續開玩笑說這個,換了個話題。
“那玩藝兒要那麼多幹哈?有一個隨我姓就行了唄。”他揣好錢拿起冰棒:“走了啊,哪天再嘮。”
他家就一個孩子,而且要的還晚,兒子,和小三一邊大。這年頭獨生子相當稀罕了,整個廠子也沒有幾個。
他家老吳是三嫂的好朋友之一,很熱心的那麼一個女人,特別愛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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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有她在永遠不空場,就是個子有點矮,一米五出頭。
“媽,還搝冰棒不?”小三把那張兩毛錢仔細的整理平整夾到錢撂裡,問了一句:“還有不點了。”
“不點了嗎?”三嫂過去開啟箱子掀開棉被,把手伸進去摸了摸。冰棒箱子裡全是冰棒紙,冰棒是埋在冰棒紙裡面的,眼睛看不清。
“真的哎。”三嫂笑起來:“還有三十來根就賣完了,都沒注意。”
五月底了,天氣一天比一天暖,買冰棒的人也多了起來。這攤子又守著公交車站和商店,人流量是全堡子最大的地方。
三嫂要不是以前在街道上過幾年班,肯定分不到這個位置。不管幹甚麼都得有人脈,這話不管在甚麼時候都是道理。
“那還搝不?”
“你說呢?你說搝不搝?”三嫂笑著逗老兒子。
“我感覺吧,今天可以不搝了,是不?你看我六叔和六嬸兒,還有小姑都來了,大老遠的。”
“行,那聽你的,咱們不搝了。”三嫂笑著在老兒子小臉上捏了捏。
小三明顯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真的啊?哈哈哈,我現在說話這麼好使了嗎?這麼給面子?真是我親媽呀。”
“你一天哪學來的這麼多嗑?”
一輛公交車歪歪著膀子開了過來,停在冰棒攤邊上,小三拍著冰棒車喊:“冰棒啦冰棒啦,快來買冰棒啊,又冰又涼又解渴啊,還有不點了,賣完就沒啦。”
公交車像個罐頭一樣,還是沙丁魚的,坐車的人都給擠變形了,下車都像打仗似的,得掙扎著使出全身力氣把自己拽下來。
冬天的時候大家都穿著棉襖裹著大衣,那滋味別提多難受了。
不過夏天,嘿嘿,有時候感覺還是挺美麗的,那宣軟,那軟乎乎香噴噴的身子,真是嚴絲合縫的往身上貼呀。
尤其下午這會兒,太陽也大,那真是擠的七竅生煙口乾舌燥,下車就看到個冰棒攤子,瞬間吃一根的慾望就上來了。M.Ι.
汽水的銷量也一天比一天好。
一上一下兩輛大客過去,冰棒就去了二十來根,汽水賣了大半箱。
小三細緻擺牙的把錢整理好,邊角捋的平平整整的,按大小面值撂在一起,在手心上拍了拍:“收錢的感覺真好啊,感覺太幸福了。”
“你還是個小財迷呢。”張英去小三臉上捏。
“那可不,手裡有錢腰桿可硬了,說話都得大嗓門。那個啥,給我整倆罐頭,要桃的,別的不愛吃。”
三嫂哈哈笑起來:“你這是點誰呢?”
“沒,我是那人嗎?我就是隨便喊喊,別那麼多心,噢。”
要是不連著咽好幾口唾沫,大夥就真信了。
“今天不買,你六嬸兒都給買這麼多麻花了,咱不能太貪了,是不?”三嫂搓了搓小三的腦袋,給他整理了一下衣領。
“也是,”小三想了想,點了點頭:“得輕溜著點,細水長流,要是一下薅太狠了容易受傷,以後不來了可咋整。”
“你都不揹著我點就這麼說啊?”李俠去小三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啊,”小三叫了一聲倒在三嫂懷裡:“媽,我受傷了,老疼了,這些麻花不夠用了。”
“至少得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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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倆桃罐頭唄?”三嫂笑著把老兒子抱起來,抱在懷裡。
“主要是一個不夠分的,小軍和二民多少不得整兩口啊?”這孩子不太喜歡叫哥,總是直接喊兩個哥哥的名字。
幾個半大小子從西邊一邊說笑一邊走過來,小三馬上來了精神,從三嫂懷裡掙出來爬到凳子上:“買冰棒嘞,買冰棒來,幹走多沒意思啊。”
一下又賣出去六根。小三眯著眼睛在箱子裡摸了一下:“嘿嘿,還有七根,見底兒了。”
三嫂就笑,對李俠和張英說:“他守攤子比我守攤賣的快,這麼一喊,一般大人都不太好意思不買,可買可不買的也就都買了。”
“就能白話蛋,”老太太笑著說:“就長了一張嘴呀,這叫一個能說,就沒有個停的時候。”
“那是,只要睜著眼睛就得說,要不不是白長了嗎?對不?”三嫂笑著問小三。
“咋的?看不起我呀?”小三斜了老太太一眼:“我不是掛著哄你高興嘛,我說話不好聽咋的?”
“我感覺就是前兩年把它寄奉在別人家,一天到晚也沒個人理他,沒人說話,給憋著了。”三嫂去箱子裡數鋼嘣:“現在這可得著了,那不得說個夠?”
張英說:“我覺得怎麼是反的呢?在別人家一天到晚的都有人逗他說話,給練出來了。”
三嫂愣了一下,看了看小三:“你別說,還真像那麼回事兒,哪家都是三四個四五個孩子,可不的嘛。”
數錢的功夫,又賣了三根,三嫂決定不守著了,收攤回家。
大家七手八腳的收拾好攤子,李俠和張英陪著三嫂推車往回走,老六開車帶著老太太和小三。
三哥家院子和豬圈的帳子重新紮過了,多了兩頭小豬,一黑一白,院子裡也種上了菜,架子都搭好了,看著有云豆和黃瓜,還有生菜。
倉房邊上那一圈種上了花,一看就是三嫂弄的,她除了貓狗就喜歡養花,屋裡屋外擺著不少花盆。
老孫家院子也收拾了,養了一頭豬,種了一園子菜,那隻大白公雞還蹲在牆頭上,觀察著來往行人。
老六他們先到家,老太太牽著孩子進了老孫家屋,老六想了想又出來,順著三嫂她們回來的路迎了過去。
一直走到上一片舍宅把頭的老凌家門口,才看見三個人推著小車慢慢走過來。M.Ι.
張英在推車,李俠挽著三嫂的胳膊跟在後面,一邊走一邊說著話。
“還是開車快,你這是到家又折回來啦?”看到老六三嫂驚訝的問了一聲。
老六點點頭,過去接過車子。現在這車就好推多了,根本不用費力。
“老六,”李俠有點扭捏:“我正和三嫂說呢,你說,不讓三嫂賣冰棒了,去你們那個廠子上班行不行?”
“可別瞎扯了,就是隨口一說的事兒,我又不懂那些東西。不行。”三嫂笑起來:“想一出是一出。”
這事兒李俠沒問老六,和三嫂聊著聊著就說到了,順嘴就說了出來,說讓三嫂去廠子上班,所以看到老六才扭捏起來,有點怕老六生氣。
她也是說出來了才反應過來,這事兒應該先和老六商量,然後再做決定,她這麼搞有點亂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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