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拿著手紙出去了,李俠對啞巴說:“小英以前吃的太差了,昨天吃肉,今天就開始拉肚子。剛才這會兒來勁了。”
“得給找點藥吧?”老太太說:“這麼拉可不行,不得把腸子給拉出來?這都好幾趟了,看著都屁眼疼。”
李俠咕咕的笑起來,看了一啞巴一眼。
她剛搬到啞巴這邊,連著幾天吃肉,也拉了兩三天,不過沒有張英這麼重。啞巴弄的油也沒有這麼大。
昨天那骨頭可是燉了一下午,而且城裡做菜本來油就比農村放的多。一下就給滑了。
這玩藝兒其實誰都一樣,只要吃油一下子超過了平時的供給量,準竄。不信喝半碗香油你試試。
還有一個就是虛虧不受補。李俠在青年點好歹還能吃上飯,張英這一年多是硬熬過來的。
“這丫頭,可憐見的。”老太太嘆了口氣。
“姥,她咋可憐了?”小兵問了一句。
“吃也沒喝也沒的,不可憐哪?哪像你這麼享福?”
“嗯,我挺享福的。”小傢伙還想了一下,才點了點頭:“我都不捱揍。”
“你爸就偏心眼子。”老太太哼了一聲。她心裡和大外孫子親,結果總捱揍,又護不住。
……
啞巴一上來,擀皮的速度就上來了,連包的跟著都快了起來。擀餃子皮是體力活,三嫂身體到底是太虛弱,也不敢使力氣。
三嫂心裡高興,餃子一下子就包多了,幹出來五大蓋簾,把人家老孫家的大蓋簾都給用了倆。
這可不是那種小鋁蓋簾,是高梁杆編的大簾子,直徑有一米。
“媽呀,光顧著多割點肉多包點吃個夠,這也幹太多了。”三嫂哈哈笑了起來。這些餃子夠這些人吃三天了。
“沒事,就天天吃餃子,還省事。”李俠起來收拾面板,啞巴伸手給接了過來,幾下就收拾利整了,把面板拿了出去。
“六哥現在真是變了,這不是一般的勤快能幹哪,還甚麼都會。”張英眨著眼睛感嘆,有點看不透這個哥哥了。
“可不,都不敢信,自從小李俠過來,你六哥刷一下子就變了個人。小李俠是個有福的呀,旺,嗷嗷旺。”
“我還呼呼著火呢。”李俠讓三嫂給說的不好意思了。E
“那可不,你頭上肯定忽忽著火,你看看這變化,何止是不懶了?這錢都大幾千幾千的花上了,還不旺?你那火得有房子高。”
“……幸虧不住草房了。”李俠摸了摸自己頭頂。這說的她都要信了。
“你們那房子真給扒啦?”
“扒了呀,都扒完了,這回回去牆應該都砌完了。隊上給蓋,老六說給隊上弄兩臺拖拉機換。”
“那可真行,劃得著,蓋房子多少事啊。啞巴這腦子不慢哪。”三嫂看了看進來的啞巴。
“他比我聰明多了,哄我都不用花心思。”李俠也看啞巴。
啞巴比劃水燒上了,伸手把李俠下巴上沾的一點面給擦掉。
“這天也熱了,放不住個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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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嫂看著幾個大蓋簾開始頭疼:“要不都煮出來吧,放不住,煮出來還能多放一天,晚上,”
突然提高了聲音:“老孫太太,晚上別做飯了啊,吃餃子,今天都吃餃子。”
“包的多呀?”孫大嫂的聲音傳過來:“俺家可是四個能吃的,你可招量著點,那可不和你客氣。”
除了二姐小玲,她家小蘭,大聖,小力和小平全是飯量大的,一個比一個能吃。
其實不奇怪,這個年代飯量小的才奇怪,都能吃。廠裡工人一頓十幾二十來個饅頭的不是少數。
李成儒還是京城倒爺呢,條件相當好,一頓二十五個大肉包子還要加四個雞蛋。
力氣大的人都能吃,還輕易胖不起來。這個年頭的人力氣都大。後來好像慢慢某種機能就消失了一樣。
人是逐漸退化的,而且退化的越來越快。
“夠吃,放心吧,五大蓋簾呢。中午你家誰回來不?”
“誰?小力和小平肯定得回唄,小玲不一定。也就他仨,你大哥帶飯了。”
“那就煮吧,照……十三個人煮,這不就幹掉兩蓋簾子了,晚上再來一頓就剩不下多少了,行。老六能煮吧?”
啞巴點點頭。三嫂脫鞋上了炕:“那你就煮吧,我躺會兒,這身上緊的慌。”
這是哪裡又疼了,這一上午又是坐車又是走,又包餃子,運動量有點大了。但是她從來不說,就是這麼像挺隨意似的,這麼自己忍著。
阿巴。啞巴比劃了一下,讓三嫂橫著躺到炕邊上來。
“幹甚麼?”三嫂不知道啞巴要幹甚麼,一邊疑問一邊按照啞巴的比劃躺了炕邊上:“是這麼的呀?趴著啊?要幹甚麼呢?”E
啞巴也沒解釋,搓了搓手,給三嫂按摩。他是正兒八經的學過這個的,舒筋活血不在話下,抻骨拉筋也能比劃,腳底按摩也略懂。
過了一世五六十年的日子呢,那可不是白過的,正經學了不少東西在身上。
“這是幹甚麼?”三嫂愣了一下:“哎喲,輕點輕點,那裡,那裡不行。”她就不說疼,好像這個字說出來就不好了一樣。
按了幾下,啞巴也就弄明白了三嫂的受力程度,還有背上幾個不能使力的地方。手術就是傷害,是直接牽連到身體表面的,那幾處會疼的受不了。
滿打滿算三嫂這會兒也就是出院一年多點,還不到一年半,身體表面看沒甚麼問題了,但是裡面還沒養好。
李俠和張英就坐在邊上看著啞巴在三嫂背上按來按去,也搞不懂這是幹嘛。這會兒吃飯都是問題,哪有甚麼按摩的概念?
能享受這個的人都在電視裡。
從後腦捏到腿,又是按又是捻又是搓又拍又打的,把啞巴忙活出來一腦門子汗,孫大嫂在外屋地喊:“鍋開啦,是不是要煮上?”
啞巴停下手,用衣袖抹了一把腦門,也有點累,展了展胳膊端著餃子去外屋。
三嫂慢慢翻身坐起來,活動了一下脖子和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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膊,眼中露出驚喜:“欸?老六有兩下子啊,這麼按按身上輕快了,後背也不,緊了。舒服。”
小兵觀察了一下,發現親媽確實是開心的樣子:“這扯不扯,我還以為六叔打我媽呢。”
幾個人都笑起來。可不嘛,拍拍打打的,瞅著還挺用力的。
“真不疼啊?啪啪的。”張英摟著自己的肩膀問了一句。
“不疼,發熱,有股熱勁兒,拍完身上可舒服了。老六真有能耐,從哪學的呢都是?”三嫂活著著肩膀:“這幾天就發緊,這一下鬆快了。”
“老六啊。”三嫂喊了一聲。
嗯。
“晚上你三哥回來你教教他唄?讓他學學,沒事就這麼給我弄弄,真挺好的。”
嘎。啞巴用爪籬慢慢推動著餃子,應了一聲。不過心裡就在琢磨著,三哥有沒有可能學會,會不會按著按著把三嫂當成零件了。
還別說,按摩這玩藝兒,和鉗工還真有很多相似的地方。
“就這麼,這麼,就舒服了?”李俠比劃了兩下,感覺有點不可思議。
“媽,我看會了,我給你拍。”小兵跑到三嫂背後小手就往背上招呼:“是這樣的不?”
“你不行,你沒有勁兒,得長大點才行。”三嫂反手把小兵拉到一邊。沒輕沒重的給拍疼了。是震的胸裡面疼。
“出來個人給拿盤子來,”孫大嫂又招呼了一聲:“這得盤子裝了,我搬不動。把桌子放了。那屋放不下吧?要不就來俺屋。”
“行,放你家吧。”三嫂應了一聲,讓李俠和張英去幫忙:“給老六拿盤子,把桌子放那屋,兩張都放上。”
老孫家的屋子比三哥家這邊大,能大出去三分之一,放兩張桌子不打擠。
這一趟房六家,其實每一家的大小都不一樣,也不知道當初是怎麼蓋的。就這麼設計的?這麼說感覺有點懵人。
李俠和張英就趕緊出去幫忙,拿盤子放桌子。
小兵像掌握了甚麼秘密一樣一個人在那看著自己的兩隻小手,發功:“姥,要不我給你拍拍?”
三嫂笑起來:“可得了,你可別再把你姥給拍進醫院去了,那是玩啊?”
“這麼按按就輕巧啦?”老太太伸手在三嫂臉上摸了摸:“看著不像裝的。”
“我沒裝,這裝甚麼呢?是真舒服,膀子和後背都輕快了。”
“媽飯好沒?”小平跑進來,看到屋裡的情況愣住了:“我靠,這啥情況?”
“把你家佔領了。”李俠去小平腦袋上搓了搓:“你扒蒜,砸點蒜醬。”
“吃餃子啊?”小平看了看正被鍋裡熱氣包裹著的啞巴:“我聞著餃子味了。”
“就你鼻子尖,扒蒜去。”
小平往屋外看了看:“這扒誰家的呀?”
“扒咱家的,你張嬸人家包的餃子,你還打算連點蒜都不出啊?”孫大嫂笑著指了指窗戶。蒜辮子都掛在窗戶下面呢。
小平掉頭風風火火的跑出去了。這丫頭的性格其實挺討喜的,一點也不做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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