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哥給弄的呀?不信,他沒有那個膽兒。”
“不是,是老六聯絡了一批車,交給公社賣,公社能掙一大筆錢,然後這事老六委託給你家大哥了,是這麼弄的。電視是公社上給的。”
“媽呀,老六現在這麼能啦?從哪弄的車?甚麼車?那個轎子?”
“不是,是卡車。老六上個月去寬城了,在那待了半個多月,然後,我也不知道他怎麼弄的,反正現在是汽車廠的特聘顧問。
還是特約業務員啥,專利授權人啥的,這轎車是汽車廠配給老六開的。說是後面還有呢。老六把俺們老房子扒了在蓋車庫。”
李俠驕傲的貼著三嫂的耳邊說:“還給老六發工作證了,是地區級,工資給三百一。老六不讓我跟別人說。”
“真的呀?”三嫂眼睛都瞪圓了。這上哪敢信去?
“真的,”李俠說:“工作證就在他身上,一會你和他要。還給了那老些的票,肉票糧票布票啥的,還有啥,僑匯券,外匯券。
還有供應證。就是都不能在這邊用,得去寬城花,你說氣人不?”
“寬城汽車廠啊?第一汽車廠?”
“啊,就產大解放那。”
“真給三百一工資啊?”三嫂有點信了。
“真的,說是甚麼七級工資,我也不懂。老六說比市長大,比省裡小。”
“真厲害,這啞巴怎麼突然出息成這樣了呢?怎麼弄的呢?就從汽車廠弄的卡車回來賣?”
“嗯,弄回來七十多臺了,說下次進三百臺。金豐大哥說的好像是兩千臺。我聽著。”
“你們能掙多少?”
“……我不知道,他也不和我說。三嫂你幫我罵他,啥也不告訴我。氣死我了。”
其實是啞巴不讓他說,雖然也沒和她說實話,但也說了個有幾萬的。數太大了,不好說,說少了又像糊弄人似的。
“你就偷著美吧,還罵?這也太誇張了,天上掉餡餅一樣,你就跟著享福吧你。臭美,麻了個鄙的。”三嫂捏了捏李俠的小臉。
“嘿嘿,我也這麼覺著。”
“以後好好的,”三嫂給李俠弄了弄領子:“好好過日子,現在條件這麼好得抓住,再趕緊生兩個孩子,我和你三哥也就放心了。”
“我想生,他說等兩年。”李俠小臉紅撲撲的扭頭看了啞巴一眼。水汪汪的。
“沒說甚麼事兒?”
“他就說要等兩年,說是有事兒,怕我懷著或者奶孩子給耽誤了。就這麼說的。”
“他以後是不是要常出門了?”
“嗯,他讓我和他一起,這不才把大爺大娘接過來嘛,家裡不能離人。”
“那挺好,你就陪著他,聽點話也跟著學點東西,出去了警醒著點,多動動腦。別讓他一個人在外面跑。”
“三嫂,有沒有那個,就是不用那個……”李俠扭捏起來,臉紅的要滴血了。
“啥呀?”三嫂問了一句,看李俠的樣子反應過來了:“套子啊?”.
李俠點點頭又搖搖頭:“不是,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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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這個家裡有,我不知道怎麼回事兒就是特別不喜歡,感覺不好。
老六說有那種不用,套,子的。有沒有?”
“有。”三嫂笑起來,伸手把李俠抱住在小臉上掐了掐:“我找人去給你要,看著說明用,別弄錯了就行。”
嗯。李俠感覺自己整個人都在發燒,低著頭不敢抬。
三嫂這才注意到戒指給戴在手上了,抬手看了看:“是挺好看的,那我就留著了,佔你們點便宜。”
“嗯,”李俠點點頭:“本來就是我們應該的,你不挑就好。”
“把我說的像個惡婆婆似的。”三嫂抽了抽嘴角:“還給我媽買啦?”
“嗯,大娘可喜歡了。你別說你不知道啊。”
“那不行,這個我要了,算是你們孝敬我的,我媽的我得把錢給你,事沒有那麼辦的。
你們倆能把他倆接過去我就感恩戴德了,現在我有心無力,住都住不下,一點辦法都沒有,等過幾年我緩緩把他們接過來。”
“老六說等下批車弄回來,三嫂你這邊廠子的錢就能開始還了,不用愁。”
“……老六真是好孩子,想都沒想到。你也是好孩子,以後都好好的。要是真能行了,等你生了我幫你帶。”
“嘿嘿。”李俠傻笑。她現在可不是萌新了,已經是知道怎麼生小孩兒的人了。
“小英子,這孩子也是不容易,你們打算怎麼弄?”三嫂看了一眼站在冰棒車邊上發呆的張英。
“我不知道,昨天老六突然就說去看看她,正好她房子漏了不能住了,我才知道她現在這樣。估計她肯定不能回家。”
“你倆以前認識啊?”
“嗯,認識,不熟。那會兒我不敢隨便和人說話,她也不敢。我倆成分都不好。其實我挺理解她的。”
三嫂嘆了口氣:“都不容易,那幾年誰也不容易,都是稀裡糊塗這麼熬過來的。老六這麼帶出來,應該有安排吧?”
“我不知道。他真甚麼都不和我說,都是過後了才說。可氣人了。”
“那你就得自己想招了,我可幫不上。”三嫂笑起來。
兩口子之間的這種小遊戲怎麼教?完全看個人領悟啊,完全在於對突出和漏洞的理解運用。
“我遠遠的看著像麼,還真是。”老三揹著冰棒箱子回來子,遠遠的就笑著說話,走近了才看到老太太:“媽來啦?啥前到的?”
老太太太瘦小了,又圍著人,坐在凳子上不走近根本注意不到。
“老六開車來的。”三嫂指了指對面的嘎斯:“你兄弟現在牛逼不?高階小轎車,私人用。還給你帶來一個大彩電。”
“真的假的,這麼邪乎呢?”老三抓了抓頭皮,扭頭看了一眼:“真的呀?……這是小英子吧?怎麼瘦成這樣了?”
“三哥。”
“真是你,媽呀,要是不說我都不敢認了,這怎麼弄成這樣了呢?”
三嫂扯了三哥一下。這傻老爺們,太也直了,鋼鐵那麼直。
“我沒事,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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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一年有點累。”張英笑了一下。
“家裡都挺好啊?”三哥又問了一句:“上回走的急,也沒去看看五叔。”
三嫂直接下手掐了一把。這傻老爺們,緊著拉感覺不出來麼?
三哥一咧嘴,知道可能是甚麼地方不對勁了,也不敢問,但是也不敢再說甚麼了:“那甚麼,那就回家唄?都在這幹哈?”
“我不,我要吃油條喝漿子。”李俠指了指糧站:“都想了好些天了。”
“我的媽呀,”三嫂笑起來:“還以為是甚麼好玩藝兒呢,那就吃,讓你吃個夠。這孩子。”
啞巴和三哥比劃了幾下,往東邊指了指,比劃,指了指副食。嘎土,阿巴?
“骨頭啊?排骨?”三哥眨了眨眼睛:“想吃骨頭了?行,那就買,我去開張證明……不知道今天誰值班呢,我去看看。”
這玩藝兒得找熟人,不熟的誰給你開?人家還有親戚熟人呢。也就是醫院的人可以天天啃骨頭。自己給自己開證明。
“那再買點肝得了,反正也是開一回。”三嫂扭頭看了副食一眼:“應該有。”
“行,我去看看。”三哥把小箱子放好,把錢遞給三嫂。
三嫂湊到三哥耳朵邊小聲嘀咕了幾句。三哥看了一眼啞巴,點了點頭,左右看看車,過馬路去了醫院。
沒多遠,也就幾十米。三哥三嫂的熟人多,基本上遇到生人開不出證明的可能性不大,三哥的習慣就是那樣,行也不會說滿。
小兵在那看著三哥的背影,小嘴巴嘰了幾下,感覺到了一種即將到來的幸福。六叔怎麼不天天來呢?
三哥沒回來,小軍和二民又一前一後的回來了,小軍還是那個樣子,把冰棒箱子甩的滿天飛。
“六叔,六嬸。姥。我姥來啦?”兩個人驚喜的叫了一聲,先過來交錢。他倆從小到現在跟著老太太的時間最長,姥比媽都親。
三嫂一邊數錢一邊介紹張英,叫小哥倆叫人,結果人家應付了一聲就跑去和老太太親近了,拉著手膩歪。
老太太看到兩個外孫子也高興,笑的可燦爛了,娘孫仨就在那你一句我一句的說話,把放假的事兒都給安排了。
“哥,哥↑。知道我爸幹哈去了不?”
“幹哈?”
“我跟你們說,去買骨頭去了,我媽還說要買肝,晚上燉。牛逼不?”
也不知道這事兒和牛不牛逼又有甚麼關係。
三哥順利的開出了證明,中午這一大家子就在糧站吃了油條豆漿,然後才去副食把骨頭和肝買了,順便還割了點肉。
三哥也沒賣冰棒了,帶著啞巴李俠,張英和老太太回家。
一車正好坐得下,順著俱樂部這邊繞到宿舍,啞巴先去招待所開了兩個房間,把車就停在宿舍院子裡,這才扛著彩電回家。
“真是彩電哪?”三哥這會兒還不相信呢。
“真的,二十四寸的。”李俠給拎著在市裡買的元件工具還有饋線:“老六說要立一根杆子,得高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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