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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小英子

2023-01-14 作者:南溪仁



  “是說小英子那孩子吧?”老張頭問了一句。

  嗯。啞巴點了點頭,老張頭也點點頭:“是個可憐見的。沒辦法,又能怎的?”

  老張家男孩排輩,女孩都是一個單名。滿倉叫張興滿,小偉叫張興偉,六猴叫張興海,小穎就叫張穎,五叔家這個小英子叫張英。

  啞巴上輩子也就是見過她幾面,話都沒說過,記憶很模糊,剛才也是忽然間想起了還有這麼個人。曾經的姑姑,現在的妹妹。

  記憶裡是聽老媽和親姥說過她,也就是感嘆幾句,說幾句可憐。還能怎麼樣呢?大家的日子都難,幫不上甚麼。M.Ι.

  後來也就沒有訊息了,是死是活都不知道。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要過,誰能真的去管誰?也沒有管的能力。

  “要不咱們現在去看看?”滿倉問了大家一聲。

  所有人都看啞巴。無形之中,啞巴已經成了這些人的主心骨,帶路人,依靠。

  “既然提起來了,要不就去看一眼吧。”李俠也看向啞巴。

  雖然不熟,張英她也認識,也知道一些過往。她可是在堡子裡待了五年了,有些事情她都經歷過。

  “去看看也行,能幫的幫一把,都是親戚裡道的。”老張頭說了一句。

  “就你能,聽你安排?”老太太瞪了老頭一眼。

  “大娘你別總對大爺這麼兇,大爺對你多好啊。”李俠摟著老太太的胳膊晃。

  “好個屁,有屁個好,也就是沒給餓死,連個孩子都不能生。”老太太繼續瞪……好像說了個甚麼大秘密。

  李俠小臉一紅,就去看啞巴。啞巴沒甚麼反應,這話上輩子聽了幾十年,習慣了,屋裡剩下的都是孩子,還甚麼也不懂呢。

  老太太嫁過來的時候正是三十多歲,最好的時候,好像是老頭在某方面有些欠缺……或者能力不足,反正給老太太落下了怨念,嘟囔了半輩子。

  老頭估計也是因為這個才事事處處都讓著老太太。男人一旦雄風不足,在媳婦面前就會永遠矮好幾頭。

  那……真抬不起來呀。

  ‘那就去看看吧,正好今天下雨,活也幹不了。’啞巴想了想,站了起來。

  幾個孩子也都站了起來,小穎在炕上叫:“我呢?我去不去?我也想去。”

  “哪都有你,像個欠似的,”李俠去小穎小屁股上拍了一巴掌:“下雨呢,你老實點。”

  “那你去不?”小穎抱住李俠。

  “我也不去,下雨不好走,路可滑了,咱們在家等著。”

  “那行,那我在家陪你吧。”小穎就開心了,笑嘻嘻的討好。

  啞巴和滿倉小偉六猴三個出來,啞巴打著傘,小哥仨戴著草帽。

  “把幹活的衣服拿出來讓雨澆澆得了,這會雨大了點,省著洗了。”小偉看了看天上。

  三個小子就跑去北山頭的棚子裡把幹活穿的破爛衣服拿了出來,展開‘晾’在鐵絲上,搞天公洗滌。

  這麼弄要是明天不出太陽暴曬的話,就會有一股子的黴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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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味兒,啞巴也沒提醒,就看著他們幾個異想天開的胡搞。

  想到這個,啞巴就想起了南方沿海,還有西南,那邊經常連雨,又潮溼,衣服曬不幹,很多人身上就總帶著一股黴酸味。

  汪。黑虎叫了一聲,從大別墅裡伸出腦袋來看著啞巴。

  啞巴擺擺手,表示不帶它。可不想它弄的渾身是水,那叫一個腥啊。大白狗就不想出來,舒舒服服的在窩裡躺著。

  啞巴感覺看這兩條狗的意思,頗有幾分自己和李俠當初的風采,弄不好再過幾個月,院子裡就會多出一批小狗了。

  就是想不出,到時候這些小狗會是黑色的,還是白色的。或者半黑半白?

  出院門過橋。

  從橋邊往西看過去,大柳樹在雨霧中若隱若現,相當縹緲,樹左是一片空曠,能看到遠山朦朦朧朧的影子,右邊就是人家,像一副黑白畫。

  這個時代的農村,整個世界都是黑白的。

  老院子這裡只剩下了一堆石頭和一堆木頭堆在河邊,平整出來的空地上是一個一個的水窪,楊樹根子七稜八翹的堆在一起。

  “六叔,你這房子不是隊上給蓋嗎?直接叫他們起個二層小樓得了,那多來派呀。”

  啞巴笑了笑,沒搭理小偉的奇思妙想。

  這會兒大家都是草房呢,起個二層磚樓?

  還是佔地三百多平的一大棟,就立在堡子正中間,面對破瓦歪斜的隊部,這是嫌自己活的太痛快了麼?

  城裡也沒有這種規模的私人小樓啊。

  這會兒城裡能叫上小樓(這時還沒有別墅的概念和叫法)的,都是過去留下來的,那住的是甚麼人?

  掏出鑰匙開啟車門,讓滿倉他們三個把草帽摘下來甩甩水上車,啞巴開著嘎斯順著土路往東溝裡面走。

  沒辦法,一里多地呢,雖然說起來只有五六百米,但是也要走一會兒好的,又是土路,泥濘都不能用來形容這個時候的路況了。

  其實還好,這邊人和車走的都少,沒有車轍溝,路又連年被雨水河水沖刷,砂石比較多,就是顛了點,轎車不怕。

  開上車就快了,五六百米慢慢開也就是一腳油的事兒,加上上車下車也就兩分鐘。主要是乾淨,腳不用沾地,就很舒服。

  來到這幢處於土路拐彎處的孤零零的草房前面,啞巴把車又往前開了一段掉了頭,重新回來停在房子門口。

  真的沒有院子,張英一個十九二十的小姑娘也沒有那個能力搞個院子出來,這房子都可以說是糊弄起來的,連地基都沒有。

  就是在門前放了幾根不知道從哪拖過來的木頭,算是能擋點從山坡上下來的水。

  這裡也不可能有電,也沒有像樣的柴禾垛,邊上的一小塊菜地到是打理的不錯,已經發了苗,啞巴也看不出來種的是甚麼。

  房子東面還有一塊大一點的地,修整的就沒有這小塊好了,那是張英的糧田,也是她自己開出來的。

  她搬進來就是要和村子劃清界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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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自己的過往劃清界線,和村子裡的人劃清界線,自給自足,不上工也不要隊上的糧。

  啞巴相信,如果不是因為出門要開介紹信,要靠戶口和糧食關係才能活下去,張英絕對會遠遠的離開,從此相忘於江湖。

  她沒想死,她其實很堅強,但現實並沒有給過她甚麼機會。

  幾年以後堡子裡都在傳她得了精神病,都遠遠的躲著她,但啞巴並不會這麼認為。

  不管是誰,一個人在連電都沒有的狹小房間裡遠離人群,沒有任何娛樂的生活幾年,都會被別人當成精神病的,不會有例外。

  五叔後來會時不時的過來看看這個女兒,但已經無法溝通,只能長嘆幾聲,送些東西或者吃的。她也不拒絕,只是不交流。

  “小姑。”滿倉喊了一聲。

  “小姑。”

  “小姑↑。”

  小偉和六猴兒也跟著喊了幾聲。

  足有一分多鐘,草房那扇破木頭釘的門慢慢開啟,張英伸出頭來,有些蒼白的臉上帶著詫異和膽怯:“誰?”

  她這會兒還沒像後來那樣把自己完全封閉起來。

  “小姑,六叔帶我們來看看你。”滿倉笑著和張英說話:“不讓俺們進去坐會兒啊?還下著雨呢。”

  張英的目光從小嘎斯身上收回來,看了看滿倉,然後看向啞巴:“六哥啊,怎麼想起我來了?”

  啞巴笑了笑,給張英比了個大拇指。其實他有點佩服這個妹妹。

  張英也笑了笑:“下雨,你們快回吧,就不讓你們進來了,小,也沒有電。”

  這房子一共也就是十一二平米的大小,估計裡面也沒分甚麼臥室和廚房,甚麼都是堆在一起的,包括廁所。

  不過好歹還有炕,啞巴看到了煙囪,還冒著點菸氣。

  三個孩子都扭頭看啞巴。咋整?門沒進呢就被送客了。

  啞巴比劃,讓他們仨上車,總不能在雨裡站在露天地上,他自己走了過去,在張英驚訝的眼神裡開門走了進去。

  “哎,哎呀,六,六……你,你怎麼進來了呢?”

  老六走進來把門關上了,張英才反應過來。

  門一關,屋裡一片黑暗,前後的窗戶就是個方洞,是用塑膠布釘死的。

  後窗還要小一點,也是用塑膠布釘的,不過後窗上的塑膠布掀開了一個角,透了一些光線進來。後窗在背雨面。

  屋子裡有一股黴味,是東西長期受潮的味道,還隱隱有股騷味,應該是尿桶。晚上她肯定是不敢出門的,能睡著已經是膽子夠大了。

  屋裡不臭,反而有股煙燻味,也沒有甚麼東西,一個就能躺下一個人的小炕,一鋪行李,衣服甚麼的就堆在炕角上。

  啞巴拿出準備好的手電開啟。他知道這邊沒電,屋子裡肯定是黢黑的看不清東西。

  張英又叫了一聲,就往邊上躲:“六哥你別,你出去吧。”

  啞巴打著手電四處照了照,牆面溼了,地下也是溼的,灶坑也進了水,那火眼看著就要滅了,怪不得有股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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