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二十號樓就是新建的俱樂部,圍牆和大門已經弄好了,裡面的房子從外面看也是蓋好了的,又高又大。
五層樓那麼高,其實就一層,裡面整個是空的。
這麼大個建築,五十多米的跨度裡面連根柱子都沒有,還要考慮隔音和吸音,擴音,確實有點技術含量。
“裡面正糊牆面,”三哥看啞巴看俱樂部,就給介紹一下:“搞燈光和舞臺,下個月就應該差不多了,以後看電影就舒服了。”
啞巴點點頭,他當然知道。
他還知道這個月底就會投入使用,第一天演的電影叫《楓》。他還知道這裡面的地溝能連到二十號樓樓頭。
要不說熊孩子都是高能的。
俱樂部剛建好第一天開幕,二民的小同學就已經掌握了俱樂部地下的秘密,一群孩子順著二十號樓的地溝就鑽了進來,免費看了場電影。
結果因為人有點多,亂叫亂跳的,被管理人員發現了秘密,過後不久俱樂部裡面的地溝蓋就被上了鎖,再也鑽不了了。
要說明一下,這邊的樓房地溝都是兩條,一條是上水和暖氣,一條是廁所。暖氣溝又暖和又幹淨,基本上都成了小孩子們的‘秘密基地。’
裡面草墊子,蠟燭,火柴,煙,玩具,零食,啥都能找到。
連廠門口的大橋下面,橋墩子和橋面之間都有這種秘密基地,你都搞不明白他們是怎麼發現,又怎麼爬下去的。還能帶進去不少東西。
因為天還沒有黑透,電影還沒開演。這種野臺子電影天要是不黑根本看不清楚。
但是河邊上已經聚攏了很多人了,大人孩子的,抽菸說話嗑瓜子,小孩子們爬上爬下到處鑽,互相追逐。
河床的防洪堤上更是密密麻麻的坐了一層人,包括河對岸。這會兒的電影銀幕從反面也可以看,只不過字幕是反的。
“媽呀,這麼多人,這去哪找去?”三哥看了看有點頭皮發麻,人太多了,從這裡面想找幾個人那簡直是不可能的事兒。
啞巴指了指中間的放映棚子。以他對小軍和小力子的瞭解,兩個人選擇在那裡的可能性最大,就守在放映機下面。
那裡要放發電機,有噪音,但實際上開演以後那點噪音根本就不影響。
兩個人走過去,果然在放映棚下面看到了兩個人。不是別的孩子不想來這裡,是他倆打架厲害,別的孩子都不敢和他倆搶。
三哥喊了一聲,小力子站起來往四周看了看,馬上給指出來了兩家人的位置。
李俠看到啞巴來了,趕緊跑到他身邊抓住他的胳膊。人太多了,她有點害怕。
啞巴就四處看著那些到處瘋的孩子。這個時代的孩子還不是媽寶,哪怕三四歲,只要能跑就沒人管了,隨便出去跑。
大人也不擔心,找都不找,就像沒這回事兒似的,到了時間自己就乖乖找回來了。回來晚了就是一通揍,打幾遍就記住了,比鬧鐘都準。
這事兒說起來也是奇怪,算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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種未解之謎。小孩子又沒有表,不管跑多遠,到了飯點就知道往家跑,這個時間是怎麼掌握的呢?
當一兩千人聚集在一起的時候,哪怕大家都在用平常的聲音說話,彙集起來的聲浪也是相當巨大的。
但當天色黑透,一道刺目的亮光從放映機跨過河面投到銀幕上,一片歡呼過後,瞬間就安靜了下來,鴉雀無聲。
放的是老片子。一開頭啞巴就知道是甚麼了。
在他看來這個時候的電影更像是話劇,表演很誇張,表情很豐富,連聲音都有劇本,但所有人看的津津有味,跟著劇情不時的發出驚歎聲。
《無名島》。地瓜地瓜,我是土豆,我是土豆,聽到請回答,聽到請回答……
這是一部京城電影廠在五九年拍攝的海軍敵特片,雖然二十年過去了,但仍然把現場的人看的激動紛紛。
這會兒實在是太缺少娛樂了,小兵張嘎和地道戰反覆放映不知道多少年,還是場場爆滿。地道戰是宣教片啊,第一版小人書早都被翻爛了。
中間換片的時候,已經是八點鐘了,夜色深沉,河對岸一片漆黑,溫度不斷下降,觀影人群明顯的在向中間靠攏,用集熱來禦寒。
李俠已經縮到了啞巴懷裡,但眼睛還牢牢的盯在銀幕上。
啞巴解開衣釦把她包了起來……就是看上去感覺有點怪異,畢竟李俠比啞巴還要高那麼一絲絲。
已經有人家開始退場,抖著身子往回走。
在河邊這裡放電影,混響效果特別好,背後就是山坡,前面有河谷,直接就是立體聲了,但是風也大,冷的特別快。
“有點涼了,要不回吧?”三哥把衣服脫下來給了三嫂,勸了一句。
必竟兩個人年紀在那,孩子也在身邊,不好意思像啞巴和李俠這樣公然的抱著。
其實年紀小的也不敢,這個年代呀,拉個手讓別人看到了都要羞上好幾天,處物件像搞地下活動一樣。M.Ι.
啞巴是完全的後世思維,而李俠是懵懵懂懂的啥也不知道,啞巴怎麼樣她就以為就應該是這樣了。
親親摸摸都能準備生孩子的人,你還能讓她怎麼樣?
小兵小同志已經又在東倒西歪了,但仍然堅持著隔幾秒看一眼的頻率,被三哥抱在懷裡。
啞巴伸手去摸了摸坐在滾籠上的二民和小軍的小臉,都涼冰冰的。
要說也是的,這才四月初,放的哪門子電影嘛。
可惜我們做事向來是做決定的人不參加,參加的人決定不了,他還感覺辦了大好事,享象著人民的感恩戴德。
“快完了吧?”三嫂藉著投影光線看了看手錶。
“要不我先抱小三回去?睡著了,別再感冒了。”
“那就回吧,我也困了。”三嫂低頭眯著眼睛找了找:“小軍,二啊,在不在?”
“嗯,在這。”
“回家了行不?冷了,別凍感冒了,等以後天暖和了再看。”
“哦。”二民向來是個聽話的乖乖崽。
“我不冷。”小軍有點不太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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願。
“你不冷啊?我都冷了。早知道拿件大衣了,操。”小力子抱著夾看著小軍。
“走吧,回了吧,真感冒了又得吃藥打針的。”三嫂伸出手:“走,你拉著點小弟。小力子別摔了啊,穩當點。”
小軍伸手讓三嫂把自己拉起來,拍了拍屁股,回頭拽了一把二民:“走,回家。”
小力子已經爬到馬路上去了,在那蹦。蹦跳取暖。
放映員裹著軍大衣,面無表情的打著哈欠,像個工具人。在這放電影他連煙都不敢抽,腳底下就是人。也是一種折磨。
兩家人很快湊齊了,小蘭小玲小平都佝僂著身子。
“該,讓你們成天臭美,這才幾月就把棉襖脫了?哪美了?”三嫂罵了一句:“等感冒了就真美了。”
十一個人脫離了人群,過馬路下坡回家。到是近,是所有觀眾裡最近的人家了。
啞巴和李俠直接回了招待所,一進屋李俠就舒服的呻吟了一聲。暖氣簡直是人間真愛。
啞巴脫了外衣扔到一邊床上,去床底下拿盆子。
李俠去床頭撕了塊衛生紙就來拽他:“快陪我上廁所,憋了半天了。”
啞巴就笑,陪著她出來去衛生間。
野臺子電影就是這點不好,方便是個大問題,尤其是女人,大多數就是硬憋,實在憋不住也就只能埋著頭幹了。
讓人看一眼總比尿褲子強。
這還是小的,要是來個大貨,那真是……難以言表。
一場電影,其實有一半的男人都是為了某些場景去的,看電影反而是附帶。
在這個保守的死死的年代,哪怕只是遠遠的看看雪白,那也能興奮的吹半個月牛逼,刺激的不要不要的。
萬一中獎來個近景直播,那就能直接坐地飛昇……或許還有機會搭嘎搭嘎。
偏偏幾乎所有野臺子的放映地點,都沒有任何相關設施。這是個值得深思的問題。
“不,你進來。”到了女衛生間門口,啞巴鬆開手,又被李俠給拽住了:“我害怕。”
這種老樓的衛生間燈光都比較暗,牆壁和蹲位就是水泥抹的,黑乎乎一大片,焊制的沖水水箱裡發出嘩嘩的聲音。
窗戶又大,外面黑洞洞的,風從破玻璃洞裡呼呼的吹進來。確實有點瘮。放個屁都帶回聲的。
好在沒人,招待所里根本就沒有客人。啞巴陪著李俠進去,站在蹲位邊上讓她抓著一隻手,聽著她嘩嘩的排毒。E
確實是憋狠了,這一大潑。這野臺子以後是不能看了,戒了。
嘩啦一聲,沖水箱開始放水,嚇的李俠一哆嗦,砰的一聲脆響在幽暗的空間裡迴盪……
李俠抓著啞巴的手一緊,把啞巴都給抓疼了,她整個人都不好了,腦袋使勁往下埋,往下埋。
啞巴真想問她一句,你要鑽下去嗎?
“我不想活了。”李俠哽咽了一聲。這個傻丫頭,哭了。
啞巴哭笑不得,在她小腦袋上拍了拍,看看下面沒動靜了,伸手拿過衛生紙給她擦了擦,把人抱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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