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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上墳

2023-01-14 作者:南溪仁



  啞巴,李俠和小偉三個都是年輕人,腿快,一邊說著兔子野雞,一會兒就追上了走在前面的老二老四兩家。

  確切的說,是老二帶著仨孩子,老四自己,他媳婦孩子都沒來。不是不想來,是他家孩子太小,還不會走呢。

  老二家,小偉是老二,老三小穎是丫頭,今年十一,老四叫小兵,今年七歲,長的虎頭虎腦的,有雙大眼睛。

  老二揹著手,手裡提著個布袋子,頭也不回的在前面走,老四扛了把鐵鍬跟在邊上。

  小穎愛說話,脆生生的叫六嬸兒,小兵有點悶乎乎的,好像還有點不好意思,悶聲悶氣的叫了一聲,也不敢看人。

  這個年代人心樸實,單純,特別容易害羞,尤其是在大美女面前,那真的是連看都不敢看。

  啞巴從兜裡摸出來幾塊牛軋糖,給小穎和小兵分了,就和他們一起走在後面。這年頭牛軋糖可是好東西,實實在在的高階糖果。

  “我六叔有了媳婦,是不是就要有小孩了?那是不是就是咱家最小的?”小穎提了一個比較深奧的問題。

  “那可不一定,要是四叔家再有一個,不就比六叔家的更小麼?”小偉感覺小穎考慮的不周全。

  “你還沒算五叔呢,五叔最喜歡生小孩了。”小穎不服氣:“五叔比四叔小,還能生。”

  李俠和幾個孩子不太熟,就小臉紅撲撲的聽著,不時的扭頭看看啞巴,啞巴正偏頭往左邊看。

  這是一條人踩出來的斜路,穿過小隊的大田,把南溝這條土路和國防路連了起來,左邊一百來米就是劉金豐老媽家的院子。

  大三間黃泥草房,左邊高高的大煙囪正冒著淡淡的藍煙。他家沒有後院,房後沒有扎帳子,是他家的自留地。

  這會兒地裡甚麼也沒有,一片光禿禿的,從這邊就直接能看到他家房子的後山牆。

  不扎帳子不是不用扎,是窮,只紮了前院,也只是紮了院子,前面的地也沒有帳子,所以才會被老鍾家年年佔掉點。

  老鍾家人多力量大,整個自留地都是用一米多高的硬木帳子圈起來的。

  老張家的大老頭得了急性闌尾炎,赤腳醫生就在家裡給做的手術,結果人沒挺過去。

  大老頭是獵戶出身,幹過鬍子,手上功夫了得,老鍾家也不敢得罪他。劉金豐的後爸是老二。

  大老頭一死,家裡沒了支柱,老鍾家把地佔去了一半多,連老張的米倉都跑他家地裡去了,劉金豐親媽老兩口也沒辦法。

  打不過吵不贏,告狀也找不著門檻。

  農村這種事兒相當多,躲又躲不開,就只能忍著。農民不像城裡人,惹不起躲得起,大不了搬個家,農民往哪搬?

  這事兒劉金豐雖然是在公社上有頭有臉,但也沒甚麼辦法,能怎麼的?而且他本來和後爸也沒甚麼感情。

  他十四歲就離開家出去上工自己掙錢了,現在的一切真是靠自己一手一腳拼出來的,包括娶媳婦。

  那會兒劉金豐的老媽帶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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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和妹妹剛嫁到老張家來,沒幾天他就出去了,從他的角度來說老張家沒養過他,他也沒依靠過。

  他妹妹是老張家給養大的,這個是真的。所以後來普查戶口的時候,他沒改姓,直接把自己遷走了,但也沒阻止妹妹改姓。

  劉金豐的親爸是早稻田大學的優等生,又高又帥,他也完美的繼承了老爸的基因,幾年以後就混出了名頭。

  啞巴搖了搖頭,把腦中亂七八糟的想法和回憶驅開,使勁吸了一口還帶著寒意的空氣,又長長的吐了出來。

  穿過這片田,小路來到國防路的路基下面。這本來就是個毛毛道,上去也沒有正經的路,就是腳踩出來的斜坡,如果冰雪沒化根本就走不了人。

  路基有五六米高,老二帶頭走了上去,老四跟在後面,還用鐵鍬鏟了幾下,讓後面的人更好踩腳。啞巴拉著李俠走在最後面。

  上來國防路再往南走個幾十米,從老張家的西山頭走過去,但還沒到楊春生家,西山在這裡有個緩坡,邊上就是金溝的大田。

  幾個人順著緩坡上去,開始爬山,老二一聲不響的走在最前面,老四不時的用鍬鏟一鏟,回頭叮囑幾個孩子加小心。

  山坡還是挺陡的,在四十度和六十度之間,好在這會兒天氣剛暖起來,山坡上沒有草,還算好走。

  夏天這坡上的荒草都有一人多高,又深又密,上山那真是深一腳淺一腳,像探險似的,要花費更多的力氣。

  走了個弧線,往上爬了有兩百多米,進入一片松林。這林子還是老張家一輩一輩種出來的,能有個二十幾畝方圓。

  林子裡就特別好走了,地下清清爽爽的,除了厚厚的松針甚麼也沒有,露出大片大片的地面來,頭上就是看不到天的松枝。

  “六嬸,這片松林有果松,結塔的,你知道不?”小偉湊到李俠身邊和她說話。

  “啥是果松?結塔是啥?”李俠抬頭看了看頭上黑壓壓的松枝,不明白小偉說的是啥意思。

  “結塔就是大松樹塔,裡面有松籽兒。一般的松樹不長籽,都是瞎子。”小穎接了一句,也抬頭往上瞅:“還能找著嗎?”

  “你們幾個快點,磨磨蹭蹭的。”走在前面的老二回頭叫了一聲。他在孩子面前天天就板著個臉,基本不笑。

  這個年代當爹的都差不多是這麼個狀態,要在孩子面前保持威嚴,家裡都是嚴父慈母的菜碼。當爹的就負責揍。

  “俺們找松塔呢。”小穎是女孩兒,不怕她爹。老二老三兩家陽盛陰衰,缺女孩兒,女孩兒是寶貝,是寵著的。

  哥幾個只有老五家不缺女孩……就想生個男娃,結果一年一個小妹子,老五都愁死了,連搬祖墳的念頭都有了。

  小穎說五叔願意生小孩可不是亂說的,真的是一年一個,除了大丫頭後面的都送人了,等終於生了個小子,後面又天天哭那些被送出去的。

  “這前了去哪找松塔?特意給你留的呀?”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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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斥了一句:“都快點的。”

  “松籽是這樹上長的呀?”李俠拉了拉啞巴問。她是真不知道。

  啞巴點點頭,往對面山上指了指。小偉說:“那邊山上多,翻槓過去成片的果松林,就是道不太好走,有點遠。”

  這年頭松籽不值錢,弄一趟又太費勁,沒有幾個人願意花時間功夫專門搞這個,也就是秋天搶山的時候順便摘幾個回來給孩子。

  這東西一個塔有兩個拳頭大,搞不出幾個松籽,佔地方還全是松油子,收拾起來太費勁。有弄它的功夫榛子核桃的弄一大包了。

  但是松籽是真香啊,好吃,沒有哪個孩子不喜歡的。

  穿過幾十米寬的林子,裡面有塊被松樹圍著的空地,三座墳頭就靜靜的座落在裡面。

  老二作為家裡的老大,開始動手,往墳頭上壓黃紙,老四就拿著鍬把墳的四周剷剷,修整一下,然後和老二一起燒紙。

  老六也拉著李俠過去‘爹媽’墳前燒,燒完了爹媽再燒爺奶,太爺奶。

  挨個墳頭叨叨咕咕的唸了一會兒,老二磕了幾個頭,站起來讓老四磕,完了輪到啞巴和李俠,幾個孩子排在最後。M.Ι.

  都磕完頭,老二又唸叨了幾句,也就是讓老人保佑一下家裡和孩子甚麼的,等紙燒完火徹底滅子,流程就算走完,大家開始下山。

  三座墳就熱鬧了這麼一會兒,松林裡又恢復了寧靜,只有墳頭上的黃紙在風中歡快的揮舞著。

  等過了幾年就更熱鬧,人們開始在上墳的時候放鞭。這會兒還捨不得,鞭太貴了,一百小鞭就要兩毛七。

  上山容易下山難,李俠完全是啞巴半背半扛著下來的,邁腳就要跌倒,遠遠不如幾個孩子。這大山坡光溜溜的,一個跟斗就到下面公路上了。

  啞巴給李俠準備的柺棍根本就沒用上,她不會拄,結果便宜了老二。

  到了山下,啞巴沒和老二老四一起回堡,帶著李俠去了劉金豐老媽家。小偉賊兮兮的也跟了過來。

  小穎本來也想來,被老二拽走了。

  老二和老四平時和劉金豐老媽家沒有來往,也就是見面打個招呼……劉金豐的老媽見著老二就會罵他。

  其實不止是老二,啞巴的老爹,老二和老五都是一個待遇,都被老太太罵過。老四雖然不捱罵,但也沒甚麼好臉色。

  十年前,老三剛退伍那會兒,等待分配,和三嫂在堡裡住過小半年,處處被老二和老五針對,他們老爹也嚴重偏心,相處的特別不痛快。

  當時兩口子連口吃的都費勁了,一無所有,還是劉金豐老媽這邊給貼補著熬了過來。

  那會兒三嫂在城裡沒有糧份,都是劉金豐老媽這邊給撐著的,給攢糧,然後老三回來背。

  再後來老三的孩子回來都是在姥姥家,從來沒去過爺爺家,不讓去。所以這‘仇’也就結下了。

  劉金豐其實也是因為這個不太回來,感覺親媽太偏心妹妹了……家家有本難唸的經,一碗水是永遠端不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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