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事實上,在近代一百多年的時間裡,人口都是向北流動的,闖關東,闖關東,賺大洋,當富翁。亞洲首富之地呀。
這裡最先開始工業化,商業化,最先遭受侵略,最先解放,最先實現工業產業化完整鏈條。
一直到2000年代,這裡都是富裕和先進的代名詞,是南方各省的淘寶發財之地,是國家的脊樑,是全國各地區發展建設的基礎和根本。
不誇張的說,沒有關外,根本就不存在蛇口的騰飛松江的發展還有嶺南之江各省的經濟崛起。
這是一個被歷史有意遮掩忽略但又誰也離不開的地方,不管幹甚麼付出甚麼,都是無功有過,看著沿海虛假的繁花默默哭泣。
當然,這些和啞巴跟李俠沒甚麼關係,啞巴就是在想,那些人能做的,自己可不可以?
“如果真的,我是說可能的話,我想回去看看。我不是想回去,就想看看。”李俠看著啞巴解釋,表達著想法。
啞巴點點頭,笑著比了比大拇指。好,沒有問題。
“我這輩子就跟著你。”李俠有點害羞,但堅強的沒有閃躲目光,鼓著小臉帶著羞意盯著啞巴說明了心意。很堅決。
啞巴笑起來,伸手讓她過來。李俠愣了一下。啞巴又比劃:閉燈,過來。
李俠拉了一下燈繩,屋子裡黑了下來,她不明所以的從被窩裡出來,來到啞巴這邊。
啞巴起身伸手,把李俠的枕頭拽了過來,和自己的並排放好,把坐著發懵的李俠摟過來放倒,收進被窩,摟在懷裡輕輕拍了拍。睡吧。M.Ι.
咦?還能這樣嗎?
李俠瞪著大眼睛看啞巴,看不清楚,感覺著啞巴有力的臂膀。兩個人這段時間親近慣了,她到是不害羞,就是新鮮。
沒一會兒她就找到了感覺,枕著啞巴的胳膊,把自己窩在啞巴懷裡,聽著啞巴的呼吸聲,聞著他身上的味道,又暖和又安心的睡著了。
晚上兩個人都沒有親熱的習慣,啞巴是刻意的,李俠是無意的,第一次同被共枕就保持了平靜和諧。
其實啞巴很晚才睡著,但他不敢動。一時衝動把李俠弄了過來,馬上就後悔了,怕自己哪個動作刺激到她,只好先裝睡。
他這會兒可不敢點火,這和白天親熱調戲一下完全不是一回事兒。
不到時候啊,這個時候可不是要小孩的好時候,必須得忍住,等待時機。這也就是他心理年齡有那麼大,穩得住。
第二天早晨啞巴睜開眼睛,外面還是黑黢黢的,天還沒有亮。
他心裡有事,這會兒自然就醒了,他躺在那裡看著根本看不清的棚頂,想著老三這會兒是不是已經動身了,正在翻山。
兩座山,只有人踩出來的毛毛路,要走接近一個小時才到火車站。那火車站連個站臺都沒有,梯子離地面一米多高,人上車得往上爬,連扯帶拽的。
這邊火車上的列車員都是男的,而且各個是好樣的,每到車站他們都會站在車門口幫著往上拽人拽東西,弄的滿頭大汗。
有時候老鄉們扛的大包,一個就是一兩百斤,有些老人孩子自己根本爬不動,全靠列車員給抱上去。細想想,確實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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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幾乎沒有人會對他們說聲謝謝,大家都習慣了,習慣了有人幫忙,習慣了去幫別人的忙。其他上車的旅客也會伸手,大家互相幫忙。
這就是這個年代。
被李俠枕著的胳膊有些麻木,他輕輕握了握拳頭,整條胳膊都感覺麻酥酥的。
聞著李俠身上特有的體香味兒,他慢慢的小心的抽出胳膊,慢慢的撐起身體,一點一點出了被窩,再給李俠蓋好,自己到一邊去穿衣服。
眼睛適應了這麼一會兒,已經能看到東西了。關外的夜晚並不會漆黑到伸手不見五指,不開燈也能正常行動。
上輩子,他是到了南方,才真正理解伸手不見五指這句話的意思,原來一直以為只是個形容詞。
還有甚麼隔牆有耳,沒有不透風的牆,春天的山花,三月裡的小雨等等等等,都是關外沒有的。
他記得,有一年老師要求寫一篇春天的作文,班上同學都寫的五六月份,結果老師說不對,那是夏天了,要寫二月三月,要發揮想像……
想甚麼?想大雪還是冰凍的河面上打滑出溜?關外的孩子太難了,連教科書都充滿了濃濃的惡意。
其實南方也差不多,比如讓嶺南的孩子們寫寫冰凍嚴寒暴風雪甚麼的。都是那些所謂專家的錯。
都說不要以己施人,但他們都習慣了用自己的經驗想法往別人身上套。就比如上面會感覺人民都富了。
啞巴把灶坑裡添上柴,把鍋裡的水燒開,舀了熱水出來,先把暖殼灌滿,再兌了點洗臉刷牙。然後把鍋裡添上水,把昨天晚上的剩飯菜擺進去,蓋上蓋子。
洗漱了一下,順便洗了個頭,啞巴開門來到外面,仰頭看了看天上密密麻麻的繁星,橫跨天際的銀河就在正頭頂上。
這樣的天,以後就很難見得到了,但這會兒沒有人會關心在意,甚至都懶得抬頭瞅瞅。
關上門,啞巴點了根菸,靠在門框上看向西山口那邊,就好像能看到一個人正在埡口上走動。
堡子裡靜悄悄的,沒有甚麼聲響,風從頭上掠過,把山上的樹林吹出沉悶的嗚音,卻偏偏讓人感覺更加寂靜。
啞巴心裡有一股子衝動,去西山,坐火車……但他知道那不行,不可以。吐了一口煙,感覺著看不到的煙霧隨風飄散。
今天清明節,啞巴其實給忘了,也沒買黃紙,但又能怎麼樣呢?
明天大隊開會,人員調整,啞巴琢磨著,鍾老大那邊應該準備的差不多了,應該就等著這事兒落實,自己也應該準備準備,隨時出發。
這事兒不能再拖了,趕緊搞一次,然後回來參加春耕。
不是他在意那點工分,而是他想讓李俠去隊上當出納,春耕肯定不好落下。收入是次要的,主要還是給她找點能做的事情。
啞巴可捨不得李俠去種地幹農活,一方面是她確實幹不好,也是真心的累。這東西就不存在偷懶的問題,只是快慢。
最主要的是,出納是一種地位,事兒不多,地位不低,也算是揚眉吐氣,幫李俠一雪五年來在堡裡的委屈。
東邊的山上漸漸現出一個亮邊兒,滿天星斗隱去了身影,月亮還在,但天已經放了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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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的景物突然變得特別黑,然後一點點清晰起來,堡子裡響起了第一聲雞鳴。啞巴往那邊看了看,難道他家的公雞晚上都不進圈的嗎?
雞圈是為了防黃鼠狼還有耗子,門一關嚴絲合縫,裡面根本見不到甚麼光線,所以公雞也就不會叫。
啞巴走過去,把雞圈木門上的鐵絲拿掉,拉開門。
自家的大公雞嗖的就伸出了腦袋來,歪著頭看了看啞巴,這才跳出來,抖了抖身體,舒展了一下翅膀。
它挺胸抬頭的走到院子大門那裡,輕輕一跳就跳到一人高的帳子上,穩穩的站好,然後調息了一下,伸著脖子開始打鳴。
母雞帶著已經長大了一些的小雞也從圈裡出來,小雞們一看就是不賴床的,出來就開始精神抖擻的爭吵追逐,吱吱喳喳的滿院子跑起來。
它們的一天就是這裡瞅瞅,那裡啄啄,或者跑到帳子下面刨土找蟲子。三隻母雞就悠閒的跟在它們身邊,脖子一伸一縮的警戒著。
李俠想看看小雞和它們玩耍一下都得小心的觀察一下母雞的臉色,不敢怠慢。
大公雞嚎夠了,從帳子上面跳下來,咕咕了幾聲,往啞巴這邊走了幾步,站在那裡看著他。
特麻的,我欠你的。啞巴罵了一句,進屋去拿雞食。他喂的是苞米和高粱,現在家裡也只有這個,對付到地裡出東西就好了。
兩隻豬也在那邊哼哼唧唧的吵起來。都是大爺啊。
堡子裡已經熱鬧了起來,雞鳴狗叫,大鵝哏兒嘎,鴨子起群的呼喚聲不絕於耳,空氣裡開始飄著柴火的煙氣。
啞巴進屋弄豬食,透過裡屋門上的玻璃,看到李俠已經起來了,正坐在被窩裡發呆,看到他給了一個大笑臉。
啞巴馬上就把豬給忘了,拿盆子給媳婦弄洗臉水,拿了香皂盒一起送到屋裡,去媳婦的小嘴上親親。
看著她套上衣服把臉洗了,端著水出來潑掉,把盆子刷一刷,開始準備早飯。就是把鍋裡熱的端出來拿進屋。
李俠拿著手紙出去上廁所,啞巴把飯桌子擺好,這才拎著桶出來把豬餵了。因為喂的好,兩隻小豬已經有點起膘了,肚子鼓鼓囊囊的。
“三哥走了吧?”吃飯的時候李俠問了一句。
啞巴點點頭。
“你啥前起來的?我一醒你就沒在屋裡,嚇我一跳。”
這讓啞巴怎麼回答?倆人連塊表都沒有,只能去小嘴上親一下,安慰安慰。就像他喜歡李俠的小腳丫一樣,李俠也特別喜歡他的這種親暱。
兩個人之間總是要相互的,單方輸出會塌。
吃了飯,給李俠倒了碗熱水捧著吸溜,啞巴把桌子收拾一下端到外屋,把剩菜折到一個盤子裡,剩下的刷洗出來,重新給鍋裡換上水。M.Ι.
生活其實就是這麼簡單,做飯,吃飯,喝水,睡覺。其他的一切不過都是生活的添補,可有可無。
“老六啊。”老四的聲音傳進來。
啞巴出去開啟院門,老四拎著兩疊黃紙遞給他:“我去大隊給你帶的,尋思著你肯定得忘。”
啞巴還真沒想到,笑著接過來,伸手去兜裡掏錢,老四已經扭頭走了:“二哥說下午,吃過餉就上去,你別整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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