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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洪荒大地之上,忽有漫天金霧如雨紛揚,絲絲縷縷,遍灑四野。
金霧落處,草木自發光華,山川輕顫共鳴,連虛空都泛起淡淡的神聖漣漪,帶著一股蒼涼而悲寂的道韻。
這異象一出,三界修士無不駭然抬頭。
“這、這是……”
“金血化雨,聖隕之兆!”
無數修行億萬年的大能、洪荒遺民、洞天修士齊齊駐足仰望天穹。
他們修為深淺不一,大多遠不足以穿透混沌壁壘,窺見那深處驚天動地的大戰。
但活過悠悠歲月,遍閱上古殘卷與道藏古籍,誰都記得那一則鐵律。
天道聖人,不死不滅,一旦隕落,必化金血灑向洪荒,引動天地同悲,萬靈心悸。
……
一時間,四海沸騰,九州震動,靈山顫抖,龍宮驚惶。
無數生靈匍匐在地,心神俱顫。
那可是聖人啊,不死不滅的存在,可如今卻…
而在那些古老傳承的宗門與遺族心中,更是掀起滔天巨浪。
古籍殘篇之中,這般金血隕聖的異象,並非首次顯現,且數次出現相隔竟不足百年。
這意味著甚麼?
意味著,傳說中不死不滅的聖人,並非真正永恆,亦會隕落道消。
更意味著,這洪荒天地,已然發生了他們無從知曉、更無法理解的劇變。
……
就在洪荒眾生尚在茫然驚懼之際,三界天庭早已炸開了鍋,風雲激盪,暗流洶湧。
玉皇大帝端坐凌霄寶殿龍椅之上,冕旒垂落,威嚴深不可測。
他坐鎮三界中樞,執掌天規地律,自身道行早已臻至大羅絕頂,更有幕後那位近乎聖人境的存在暗中坐鎮,三界之中,縱是上古大能,也無人敢輕易捋天庭虎鬚。
此刻他端坐不動,看似平靜注視三界動靜,實則一縷神念早已穿透混沌,遙遙觀望那場驚天大戰,同時暗中留意著天庭諸神的神色異動,權衡各方勢力心思。
如今端坐凌霄尊位的,本是凡間修行得道的張百忍,並非那位真正執掌天庭本源的昊天大帝。
自封神量劫塵埃落定後,昊天便極少現世,隱於天庭最深層的秘境之中,不問世事,只在關鍵時刻才會顯露痕跡。
……
張百忍望著混沌方向傳來的陣陣道則波動,心中憂慮重重,正自沉吟間,一道淡漠而威嚴的神念,毫無徵兆地傳入他的識海:
“那異數再度出手,此番目標並非天庭,你不必如此焦躁不安。”
張百忍心頭一震,連忙在心中恭敬回應:“大帝,您……”
“安心坐鎮凌霄即可,本座無恙。”
昊天的聲音平靜無波,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篤定:“你只需穩守天庭秩序,靜觀其變,日後自有你的機緣造化。”
聽得此言,張百忍懸著的心終於緩緩落下,長長鬆了口氣。
說句心裡話,這三界之主的尊位,在外人看來至高無上、風光無限,實則處處受制,步履維艱,時常要受各方勢力掣氣。
天庭諸神根腳深厚,各有靠山,許多舉動他都看在眼裡,明在心中。
只要不觸及天規底線,不攪亂三界大局,他大多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願過多幹涉。
……
相較於秩序井然、看似平和的天庭,此刻的靈山卻是一片慘淡蕭瑟,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八寶功德池中的九品功德金蓮,蓮臺之上流轉的金光肉眼可見地黯淡下去,功德之力不斷流逝,連池面都泛起一層灰濛晦色。
負責在此看守的金頭揭諦見狀,心頭驟然大亂,再也維持不住半分護法威儀,慌不迭地跌跌撞撞奔向大雄寶殿,一路急聲傳報,將功德金蓮異變之事火速稟告如來佛祖。
大雄寶殿內,如來端坐蓮臺,閉目垂眸,聞言緩緩抬眼,目光穿透殿宇,望向靈山高空。
只見那橫貫天際、長達數千萬丈的功德金龍,原本鱗爪飛揚、瑞氣萬道,象徵佛門大興氣運,此刻卻宛如遭了難以逆轉的重創,龍身萎靡,神光渙散,連盤旋的姿態都顯得虛弱無力,一副隨時會崩散的模樣。
殿內諸佛、菩薩、尊者分列兩側,一個個臉色鐵青,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混沌深處那場驚天動地的聖人大戰,他們並非一無所知,甚至以佛眼遙遙窺見了幾分戰況。
……
這些佛陀、菩薩大多修行無盡歲月,不少更是從洪荒截教、旁門散修被引渡而來,受封果位,有的位列菩薩,有的躋身羅漢,享無盡香火,受萬靈供奉。
原本佛門氣運蒸蒸日上,眼看便要迎來三界大興,他們在外行事向來驕縱跋扈,趾高氣昂,一副得勢不饒人的姿態。
與人論道,講不通佛法便動武;動武不敵便搬後臺,張口閉口便是靈山撐腰,氣焰囂張至極。
這些年,死在佛門手段之下、或是被直接覆滅的凡間王朝、不服教化的部族,多到數不勝數。
在西牛賀洲一地,暗中有一條鐵律。
但凡不推崇佛理、不供奉佛門者,一律視為異端邪魔,輕則驅逐,重則屠戮。
昔日獅駝國一國生靈盡遭吞噬,淪為人間煉獄,便是佛門縱容、強權鎮壓最血淋淋的寫照。
……
幾乎所有大能都在暗中屏息等待,等著鴻鈞道祖被驚動、從天道之中現身鎮壓亂象。
可讓三界無不心驚的是,道祖自始至終都未曾顯露半點蹤跡,彷彿混沌中的驚天大戰、聖人隕落般的異象,都只是湖面掠過的微風,未曾引得他掀起半分波瀾。
而混沌之中,準提聖人本體崩碎潰散,金光一卷,藉著鴻蒙紫氣與天道繫結的不死特性,於佛門聖地須彌山中重塑聖軀。
須彌山乃是西方教根本重地,藏在三界邊緣極為隱蔽的虛空夾縫之內,尋常大能連入口都無從尋覓。
此刻山下大地荒蕪破敗,溝壑縱橫,裂谷遍佈,一片死寂蒼涼。
隆起的主峰半山腰處,一道孤崖懸在虛空,崖頂生著一株枯榮不定的菩提古樹,正是準提暗中留下的復活落腳點。
他剛在菩提樹下凝聚身形,神魂尚且昏沉,周身聖力還未穩固,一道比閃電還要迅疾、比破滅道則還要凌厲的攻擊已然破空襲來,近在咫尺!
準提甚至來不及運轉法力、來不及看清來人,剛剛重塑的聖軀便轟然炸開,再次潰散成漫天金光。
可他是聖人,潰散不過剎那,金光再次匯聚,肉身再度成型。
然而不等他喘過氣,又是一擊落下,聖軀再次崩碎。
一次凝聚,一次擊碎。
再凝聚,再擊碎。
連續數次,準提終於反應過來,臉色徹底沉了下去。
有人早已偷偷潛入須彌界,就守在他復活的節點,光明正大地守株待兔,他剛一重生便立刻出手擊殺,根本不給他半點喘息之機。
準提強行穩住潰散的神魂,在金光中勉強顯化出身形,面色慘白又帶著一絲猙獰,死死盯著前方那道身影。
那道氣息他刻骨銘心,正是一手攪動全盤亂局、連靈山都為之傾覆的異數。
“沒用的……”準提聲音沙啞,帶著一絲歇斯底里:“聖人寄託天道,不死不滅!哪怕你將貧僧一次次擊殺,下一刻,貧僧依舊能借氣運重聚肉身,你根本殺不死我!”
雲軒立在虛空之中,周身鴻蒙量天尺隱隱發光,眼神淡漠如冰,語氣不帶半分情緒:
“是嗎?那本座便殺到你道基枯竭,殺到你天道印記崩碎,殺到你……再也無法重來為止。”
隨後又是一記致命攻擊,準提的本體再次潰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