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盟?我公孫家可不是劉虞,也不會與異族結盟。”
公孫續看著拓跋鄰,嘴角上揚,露出一絲不屑的冷笑。
“大膽。”
拓跋鄰身旁,一柄鮮卑將領聞言,一把拔出了腰間彎刀。
公孫續毫不畏懼,甚至連表情都沒有一絲變化,只淡定的看著拓跋鄰。
眼看嚇不住公孫續,拓跋鄰抬了抬手,示意那鮮卑將領收回兵器。
“公孫將軍,我北部鮮卑,乃昔日檀石槐大單于的嫡系,立志統一鮮卑各部,而公孫將軍,則為幽州霸主,你我結盟,我拓跋部可為將軍提供鮮卑戰馬,而將軍,只需為我們提供一些食鹽、弓弩即可,如此,我為草原之主,將軍為幽州之主,天下都將歸於你我手中。”
拓跋鄰笑著說道,他的眼神中,透露著無盡的野望。
“嗯?”
公孫續看著一臉真誠的拓跋鄰,心中一動,他知道,拓跋鄰誤會了,鮮卑人只知道白馬公孫之名,但卻沒有見過公孫瓚,所以,便誤把公孫續當成了公孫瓚。
“結盟……”
公孫續陷入了沉思,不得不說,拓跋鄰的提議,讓他有了一絲心動。
公孫家戰馬的來源,大多來自烏丸,即便以公孫家的家底,組建如今這接近萬餘騎兵,也已經快到極限了。
雖然公孫瓚在與烏丸人的戰鬥中,繳獲了數萬匹戰馬,但是,這些戰馬中,除去負傷和老弱的戰馬外,真正能用的,其實並不是很多,最關鍵的是,公孫家沒有足夠的種馬。
沒有足夠的種馬,就意味著戰馬一旦在戰場上出現了損耗,便沒有辦法得到補充,就只能繼續花費錢財從烏丸人手中購馬。
如今公孫家和烏丸各部基本上已經算是徹底交惡,所以,接下來如何得到新的馬源,一直都是公孫瓚頭疼的問題。
如果真能從拓跋部落得到足夠的戰馬,那麼,對幽州來說,倒也是一件大好事。
“只是……”
看著拓跋鄰身後那些鮮卑士兵,公孫續遲疑了。
他不敢保證,一旦這些鮮卑人真的統一了鮮卑各部,統一了草原,到時候,自己父親是否能夠壓制住他們。
一個統一的鮮卑族,可不是好對付的。
就在公孫續思索的時候,遠處,一支漢族軍隊突然湧出。
公孫瓚騎馬立於虎頭大纛下,手持衠鋼槊,大聲說道:“吾兒何在?”
原來,公孫瓚接到退回居庸關士兵的稟報,得知公孫續領兵殿後,擔心公孫續遇到危險的他,當即帶著兵馬殺出居庸關。
“嗯?”
拓跋鄰此時似乎才反應過來,看向虎頭大纛下的公孫瓚,又看了看公孫續,眼神中閃過一抹寒光。
“你不是公孫將軍?”
拓跋鄰冷哼道,他本以為公孫續便是幽州牧公孫瓚,結果沒想到,公孫續竟只是公孫瓚的兒子。
“令支公孫續。”
公孫續朗聲說道,他雖然感覺到了拓跋鄰的殺意,但是,卻並不懼怕。
“若是我現在拔刀,不知道能不能挾持住這個老傢伙。”
公孫續將手悄悄扶向腰間,那裡懸掛著一柄鑲嵌著寶石的金刀,那是昔日丘力居死後,留下的貪狼寶刀,此刀是烏丸一族的象徵,據說曾是檀石槐親手賜給烏丸部落的寶物。
“既然公孫將軍並非白馬將軍,那結盟之事,就請將軍轉告你的父親吧,如果結盟不成,那麼,我們也只能和劉州牧結盟了。”
拓跋鄰看了一眼公孫續的手,臉上露出一抹笑容,似乎看出了公孫續的打算。
拓跋鄰轉身在身旁親信的攙扶下上了馬,返回了鮮卑大軍之中。
公孫續也連忙翻身上馬,回到公孫瓚的身旁。
“元繼,你沒事吧?”
公孫瓚見公孫續平安歸來,鬆了一口氣,臉上露出關切之色。
公孫續搖了搖頭,說道:“那老兒是拓跋部落的單于,拓跋鄰,他剛才提議想與我們公孫家結盟,所以並沒有害我的意思。”
“結盟?哼,我堂堂大漢將軍,豈會與異族結盟。”
公孫瓚聞言,冷笑一聲,他素來看不起異族胡人,自然不可能折節與鮮卑人結盟。
公孫續點了點頭,他就知道公孫瓚會是這個反應,不過他並沒有勸說公孫瓚,畢竟,他的內心,實際上也並不想和鮮卑人結盟。
與虎謀皮,難免為虎所傷。
公孫家統一幽州之勢已成,只要扼守住各個關隘,便無需忌憚鮮卑人的軍隊。
在這個時候和鮮卑人結盟,雖然短時間可以獲得一些利益,但一旦鮮卑人做大,再想鎮壓他們,可就麻煩了。
“主公,有鮮卑人過來了。”
就在公孫瓚和公孫續交談之時,公孫瓚身旁嚴綱突然開口說道。
公孫續回頭,只見軻比能催馬正在靠近,手中還拿著一杆狼尾節杖。
“這些鮮卑人倒是學的挺像的。”
公孫瓚見狀,鼻間輕哼一聲,隨後擺手示意兵馬散開,讓軻比能進來。
漢軍得令散開,讓出一條通道。
軻比能直接驅馬來到公孫瓚近前,翻身下馬,對著公孫瓚行了一
:
個鮮卑禮儀。
“行了,你們這些胡崽子,裝甚麼知書達禮,說吧,來幹甚麼?”
公孫瓚不屑的打斷了軻比能,他可不想跟鮮卑人虛以委蛇。
軻比能聞言,笑著說道:“公孫將軍,我家單于派我來問將軍,是否同意結盟?”
“滾回去告訴你們單于,我公孫瓚,不與蠻夷與友,若想通商,我公孫瓚歡迎,若是想要圖謀別的,就要問我手中這柄寶槊,夠不夠利了。”
公孫瓚冷笑一聲,手中衠鋼槊搭在軻比能的肩膀上,輕輕一拍。
軻比能額頭浮現汗珠,他從公孫瓚的身上,感受到了殺氣。
“我會回去告訴我家單于的,只是希望公孫將軍不要後悔。”
軻比能說完,轉身便想離開。
一排士兵舉起長戈,攔下了軻比能的去路。
軻比能回頭看向公孫瓚,說道:“你們漢人的規矩,兩國交戰,不斬來使。”
“就你們鮮卑崽子,也敢稱國?哈哈哈哈,放他走。”
公孫瓚哈哈大笑,一擺手,士兵們收起兵器,讓開了通道。
軻比能不敢多言,連忙爬上自己的戰馬,朝著拓跋鄰所在的方向而去。
“父親,恐怕鮮卑人會朝我們發起進攻了。”
公孫續見軻比能回去了,猜到結盟失敗的拓跋鄰應該會惱羞成怒,選擇和劉虞結盟,進攻公孫瓚。
公孫瓚笑道:“他們若敢來,我便敢殺到他們的部落去,將他們全部斬盡殺絕。”
聽著公孫瓚滿是殺意的一句話,公孫續臉上露出苦笑。
公孫瓚太自信了,雖然此時的鮮卑人戰力的確比不得漢軍,但整個草原,畢竟還是鮮卑人的天下。
僅靠幽州一州之力,想要覆滅鮮卑,何其困難。
更何況,幽州還有一個與公孫瓚不合的劉虞。
再加上遼東公孫度也一直沒有響應公孫瓚,想來應該是不會承認公孫瓚的身份。
僅靠半個幽州,再加上隨時可能北上的袁紹,公孫家的局勢,可謂是無比艱難。
“鮮卑人發起攻擊了。”
被公孫瓚拒絕的拓跋鄰徹底憤怒了,他揮舞手中彎刀,下達了攻擊的命令。
兩萬鮮卑騎兵,四萬鮮卑步卒朝著漢軍發起了試探性的攻擊。
公孫瓚握緊手中衠鋼槊,眼神凝重,他指了指鮮卑中軍,說道:“鮮卑人欺我兵少,想要以眾擊寡,今日,我便要讓他們知道,我公孫瓚的厲害。”
“元繼,你領麾下幽燕騎兵和步卒穩住陣型,待為父去斬了那鮮卑賊酋。”
公孫瓚吩咐了一聲,隨後,沒等公孫續答應,便直接催動胯下白馬,縱馬殺向鮮卑大軍。
公孫瓚身旁,嚴綱持矛緊隨,三千白馬義從也跟著公孫瓚,一同迎向了數倍於他們的敵人。
“殺啊。”
雙方兵馬碰撞,沒等挨在一起,白馬義從當先一輪齊射,直接射翻數十鮮卑騎兵。
一輪齊射後,白馬義從拔出了環首刀和鮮卑騎兵近戰,雙方一番廝殺,鮮血四濺。
“單將軍,你領弓弩兵壓陣,其餘兵馬隨我衝鋒。”
眼看公孫瓚已經和鮮卑大軍打了起來,公孫續無奈,吩咐單經領弓弩兵壓陣,自己則帶著趙雲和其餘步卒、騎兵一同殺向了鮮卑人。
“子龍,我們從側翼殺向鮮卑中軍,只要擊潰了他們中軍,敵軍自潰。”
公孫續一邊朝著鮮卑大軍發起進攻,一邊指了指鮮卑大軍中軍大纛說道。
趙雲聞言,點了點頭,隨後,帶著騎兵突然轉向,繞開正在纏鬥的軍隊,直奔鮮卑中軍而去。
漢軍步卒和鮮卑大軍廝殺在了一起,公孫續帶著數十親兵,也朝著鮮卑中軍殺去。
拓跋鄰坐在高頭大馬上,看著想殺到自己跟前的公孫瓚父子和趙雲,嘴角勾起一抹不屑。
上千鮮卑弓兵聚集在他身前,此時,只等漢軍靠近,便可亂箭齊發,而在弓兵後面,還有數萬鮮卑大軍策應,即便是有人闖過弓兵的箭雨,也沒有辦法靠近傷害到他。
“噗”
公孫續身上已經染紅,混戰中,他已經失去了父親公孫瓚和趙雲的下落,他只感覺眼前全都是面色猙獰的鮮卑人,每一槍刺出,都能帶走一條鮮卑人的性命。
“鐺”
一柄彎刀斬向公孫續,正好劈在公孫續的臂甲上,頓時火花四濺。
“哼。”
公孫續一聲冷哼,反手拔出貪狼寶刀,一刀斬向了那名鮮卑人。
“噗”
貪狼寶刀鋒利無比,公孫續只輕輕一刀,便削掉了那名鮮卑人的腦袋。
“殺。”
三柄短矛刺向公孫續,公孫續連忙仰身躲避,順勢一滾,來了個馬腹藏身,躲開了鮮卑人的攻擊。
“噗”
從馬腹下鑽出來後,公孫續穩穩的坐回了馬背上,一手持貪狼寶刀,一手持雙鉤槍,很快便將靠近的三名鮮卑騎兵擊殺。
此時,公孫續身旁,能夠看到的,已經只剩下身邊的三十多名親兵了。
“少將軍,主公的旗幟在前面。”
就在公孫續有些著急的時候,一名親兵突然看到了公孫瓚的旗幟,此時,距離他們不過三五百
:
步左右的距離。
“殺。”
公孫續抹了一把臉上的鮮血,帶著三十多名親兵,朝著公孫瓚的大纛殺去。
“殺,殺。”
此時的公孫瓚,正滿臉通紅的朝著鮮卑大軍發起猛烈的進攻。
他狀若癲狂,手中衠鋼槊上,甚至串著一個鮮卑人的頭顱,揮舞間,鮮卑士兵可以清晰的看著自己族人那猙獰的面容。
“快、快退。”
有的鮮卑人被公孫瓚瘋狂的樣子嚇壞了,開始後退。
哪怕他們的兵馬更多,哪怕他們明明已經包圍了公孫瓚的軍隊,但一與公孫瓚那冰冷的目光一對,他們便感覺頭皮發麻,不敢抵抗。
“殺,都隨我殺,碾碎他們這些蠻夷雜胡。”
公孫瓚哈哈大笑著,他瘋狂抽打胯下白馬,將那些害怕的想要後退的鮮卑人一一挑落馬下。
當公孫續好不容易殺到公孫瓚身旁時,公孫瓚和他麾下白馬義從胯下白馬都已經染成了血紅之色,就連鎧甲的縫隙,都在不停流淌著鮮血。
“元繼,跟上為父。”
公孫瓚見公孫續來了,也沒有意外,甚至沒有詢問公孫續為甚麼來,而是直接指向了鮮卑人的中軍大纛。
“殺。”
公孫續此時也沒有了別的想法,他的眼中,只剩下了敵人,要麼殺了這些敵人,要麼自己躺下。
“殺啊。”
鮮卑人的後方,一支漢軍殺出,為首之人,正是持刀衝殺的公孫越,他竟不知何時,帶著三千餘人,繞到了鮮卑人的後方。
鮮卑後部遇襲,陣型大亂,雖只幾千人,卻直接擾亂了鮮卑後部兩萬多人的軍陣。
“射。”
與此同時,趙雲領著兵馬也從斜地裡衝出,直奔鮮卑大纛。
“射。”
鮮卑弓箭兵張弓搭箭,朝著趙雲和他身後的幽燕騎兵發起了射擊。
亂箭橫飛。
趙雲眼中流露出瘋狂之色,手中亮銀槍旋轉,不停撥打著射向自己的箭矢。
“啊!”
“噗!”
“呃!”
身後的幽燕騎兵紛紛中箭墜馬,很多幽燕騎兵連人帶馬,被直接射成了篩子。
“嗖”
一支羽箭從趙雲的眼角掠過,趙雲眼睛微眯,下一秒,一支羽箭直接射向了他的胸口。
“鐺”
危機時刻,趙雲猛然將手護在胸口,鮮卑人的羽箭射中了趙雲的護臂上,護臂上的甲片破碎,而鮮卑人的羽箭也被直接撞碎。
“呼。”
趙雲不敢絲毫停頓,直接一夾馬腹,殺入了鮮卑弓兵之中。
“啊啊啊啊”
銀槍掃動,數十名鮮卑弓兵倒在了血泊之中。
而趙雲,也被扔下弓箭的鮮卑人圍在了中間。
“哼,殺了他們。”
拓跋鄰怒吼著,鮮卑步卒紛紛湧向趙雲,一時間,危機四伏。
“殺。”
就在趙雲陷入圍攻之際,公孫瓚和公孫續、嚴綱等百餘騎白馬義從,藉著趙雲擾亂鮮卑弓兵之際,竟從鮮卑大軍中殺出了一條血路,直接殺到了拓跋鄰跟前。
“攔下他們。”
拓跋鄰望著如同從地獄中殺出來的公孫父子,以及那一個個渾身滴血的白馬義從,頓時面色大變。
“殺啊。”
數千鮮卑士兵朝著公孫瓚等人衝來,看著如此多的敵人,公孫續感覺到了一陣無力。
“吼。”
然而,就在公孫續準備拼死一戰之際,一旁的公孫瓚突然怒吼一聲,用力擲出了手中的衠鋼槊。
一丈多長的長槊在公孫瓚的力量下,呼嘯的朝著拓跋鄰飛去。
“保護單于。”
鮮卑士兵見狀,連忙組成一面盾牆,想要擋下射向拓跋鄰的長槊。
“咚”
衠鋼槊撞在了盾牆上,組成盾牆計程車兵被衠鋼槊強大的力量震退,但衠鋼槊也被撞得落在了地上。
公孫瓚眼中流露出一抹失望,而此時,一個渾身是血的身影突然伸出抓起了地上的衠鋼槊。
“是子龍!”
公孫續眼中流露出一抹驚喜,他沒有想到,被圍攻的趙雲居然殺了出來。
趙雲握緊衠鋼槊,在鮮卑士兵慌亂的目光中,狠狠擲出。
“攔下!”
鮮卑士兵們想要再次組成盾陣,但這一次,已經來不及了。
衠鋼槊透過鮮卑士兵們的縫隙,徑直飛向了拓跋鄰。
軻比能手持一柄飛斧,擲向了衠鋼槊,但是,仍舊晚了一步。
衠鋼槊刺入了拓跋鄰的胸口,然後穿過胸口,將他身後的兩名護衛一同刺死。
三具身體如同葫蘆一般被串在了一起,拓跋鄰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之色,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要說些甚麼,但一張嘴,便是一口腥紅的鮮血。
“單于死了……”
“退、退兵。”
鮮卑人帶著拓跋鄰的屍體如潮水般退去,一路上,留下了無數具屍體。
公孫瓚等人站在屍體中,一個個相視而笑,他們活了下來,而敵人,敗退了。
“大兄,看我捉住了誰?”
一個滿身血汙的將軍提著一個穿著狐裘的烏丸人走向公孫瓚,臉上滿是笑容。
“嗯?難樓?哈哈哈哈。”
公孫瓚仔細一看,認出公孫越手中之人,竟是上谷烏丸首領難樓,不由哈哈大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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