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周,皇城冷宮。
宋九歌縮在衣櫃裡,用手緊緊捂住口鼻,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隔著木板,慘叫聲和兵器相擊的金屬聲隱隱傳來,驚懼的淚水不斷湧出,打溼了衣裳。
不知過了多久,久到宋九歌手腳麻木,外面終於安靜了下來。
宋九歌說不出是甚麼心情。
她雖是北周的公主,但只是老皇帝寵幸宮女生下的孩子,自小便不受重視,時常被人欺負。
那時候宋九歌總在想,要怎樣才能離開皇宮,她不求榮華富貴,只想過平淡安生的日子。
想著想著,北周敗了,敵國軍隊大破城門,長驅直入,打進了皇城。
宋九歌是被母親塞入冷宮衣櫃中的,她娘生下她後,撈了個最末等的常在,雖說沒比宮女強多少,但到底大小算個小主。Xxs一②
母女二人情分並不深厚,究其原因,還是因為常在是被迫承寵,生下的又是個公主,自然對宋九歌喜愛不起來。
但在國破家亡、生死存亡之際,常在到底生出了幾分慈愛之心。
“就在這裡待著,等一切結束了,趕快離開皇城!”常在簡單交代了一下,隨即關上衣櫃,匆匆離開。
宋九歌輕輕吸了吸鼻子,打算按照母親說的去做。
手剛捱上門板,宋九歌便聽見外面有嘈雜聲。
“陛下,那女人說就在這間屋子裡。”
有一道矜貴的聲音淡淡嗯了聲,隨即是門被推開的吱呀聲。
宋九歌瞬間緊張起來,整個人緊緊貼在櫃板上,不斷祈禱自己不會被發現。
可惜,老天爺好像沒聽見她的祈求。
櫃門被人猛的拉開,高大的身影擋住所有的光,冰冷的鐵鏽味不客氣的鑽進鼻腔,燻的宋九歌呼吸都變困難了。
望著縮成團的孱弱小姑娘,顧曌微不可見的勾了下唇。
找到了。
他在心中如是嘆息。
“宋九歌。”他一個字一個字念著她的名字,“抬頭看我。”
宋九歌都快要嚇死了,不過對方聲音聽上去有點熟悉,她好奇抬頭,眯著眼去看他。
“呀……顧、顧曌
?”宋九歌很是驚詫。
見她還記得自己,顧曌心情愉悅。
“出來吧,外面安全了。”
顧曌扶著她鑽出衣櫃,發麻的雙腿失去知覺,宋九歌根本站不穩,直直往地上掉。
顧曌眼疾手快,將她橫抱在懷,這樣的姿勢太過親密,宋九歌漲紅臉,小聲嚅囁:“沒事的,我在地上坐一會兒就能好。”
“無妨。”
顧曌抱著她走出房間,在外計程車兵見自家主子如此,紛紛露出驚訝,但他們很快收斂表情,嚴肅等候指令。
顧曌成為了北周新皇帝,改國號為垣。
經過半個月的打掃和整改,一切逐漸進入正軌。
脫下盔甲的顧曌收斂了一身的肅殺之氣,每日都在處理各種政務。
新舊兩朝的臣子在觀念上總是針鋒相對,顧曌不想過多殺戮,以免給臣民留下他嗜殺的印象。
是夜,顧曌在御書房批改奏摺,宋九歌端著茶點小心翼翼進來,放在龍案上。
茶盞安穩落下,她悄悄鬆了口氣,正準備要走,顧曌叫住了她。
“還習慣嗎?”
小姑娘左右看了看,確定房間裡除了她和顧曌,再也沒有其他人,才知道問的是她。
“習慣。”她唇邊染上甜甜的笑,“可比以前輕省多了。”
宋九歌如今是專門伺候顧曌茶水的宮女,每天事情不多,比起之前雜活幹不停,還要時不時被人欺負而言,小日子別提有多好過了。
顧曌眸底閃過一抹暗芒,“那你想不想更輕省一些?”
宋九歌歪了歪頭,“更輕省一些?”
“做了主子,就不需要再去做這些伺候人的活了。”
宋九歌腦袋靈光了一下,聽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剛及笄的小姑娘在面對這種事上難免會害羞,但問她的人是顧曌,她努力壓住羞澀,向他說一說心中的想法。
“做了主子,便要一輩子困在皇宮了。”
“但是做宮女,只要不犯錯,到二十五歲就能被放出宮。”
這皇宮她待膩了,想去外面走走看看,若是能尋到個山清水秀的地方,安安穩穩渡過
餘生也是極不錯的。
顧曌眉眼彷彿蒙上一層寒霜,她就這麼不想留在他身邊嗎?
他冷哼一聲,“就你這細胳膊細腿的,在宮外能活下去?”
“我會長大的。”宋九歌有些不服氣,“而且我現在已經及笄了,是大人了。”xS壹貳
顧曌故意尋她錯處,“嗯?在朕面前,自稱我?”
宋九歌暗道一聲糟糕,正要跪下認錯,顧曌又道,“茶太燙了,去換一盞。”
“奴婢遵命。”
因為要換一盞新茶,跪下這事稀裡糊塗的過去了。
端茶回去的路上,宋九歌特意摸了摸溫度,是有一點燙,但絕沒有達到太燙的程度。
宋九歌心中迷惑,她記得顧曌就喜歡熱一點的水來著,難道是現在日子過精貴了,便喜歡涼一點的水?
重新泡上一盞茶,放在龍案上,宋九歌正想退下,顧曌吩咐她磨墨。
宋九歌應聲說是,站在案首給顧曌磨墨。
不知是不是墨條有問題,宋九歌磨了半天,墨汁顏色依舊寡淡,完全不能用的程度。
她額頭急出汗,使出吃奶的勁用力,可惜收效勝微。
顧曌不知何時停下批閱奏摺,靠在龍椅上看滿頭大汗的小姑娘和墨條較勁。
她都急得快哭出來了,癟著嘴,眼裡包著水光,彷彿下一刻就要掉下來。
顧曌微微嘆息,大掌抱住微涼的小手,不急不緩的帶著她磨墨。
濃黑的墨汁很快就出來了,宋九歌轉哭為笑,小小嘀咕:“難道這墨條還認人?”
那不然怎麼她磨就磨不出墨,顧曌就能磨出來?
顧曌屈指彈了她腦門一下:“還是和以前一樣笨。”
真叫人放心不下。
“陛下英明神武就好。”宋九歌摸了摸被彈的地方,傻兮兮笑著。
手放下時,額頭上多了一點黑,顧曌瞄了眼她的手,指尖不曉得何時沾了墨,小姑娘還渾然不知。
“過來。”
宋九歌不明所以,但還是乖乖聽話湊近了些。
顧曌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將人往他的方向拉得更近了。
近到能清晰聞見他身上龍涎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