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肆元糾結萬分。
他摸了摸弟弟的腦袋:“你小小年紀,你懂的倒不少。”
“……”
謝戎無語,小?
他哪裡小了,他只是看起來小,但也快一百歲了好不好!
不管謝戎怎麼勸,謝肆元都沒有去說些甚麼。
他本就是個情緒極其內斂的人,還有一些自卑,若是和宋九歌單獨相處,說不定還會鼓起勇氣。
可這裡這麼多人,還都是宋九歌的愛慕者。
謝肆元委實張不開這個口。
能來送送她,親眼看她回上界也是極好的。
宋九歌卻喊了他。
“謝肆元。”
謝肆元渾身一顫,想張口回應,卻發不出聲。
看出他的緊張,宋九歌溫聲安慰了一下:“不必緊張。”
她只是記起他不純的血脈,這會阻礙他的修煉速度。
在她離開之前,還想再幫一幫他。
宋九歌素手一點,一縷神力鑽入謝肆元眉心,將他體內不純的血脈盡數祛除。
謝肆元感覺到身體裡升起一股暖意,他驚訝檢視,發現自己體內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全部不見了。
他成了純正的鳳凰。ノ亅丶說壹②З
是宋九歌的饋贈!
謝肆元心神劇顫,說話都結巴起來,“這……宋姑娘,我……”
“這是你應得的。”宋九歌笑著道。
謝肆元雖做過一段時間魔修,但他性子至純至善,理應有更光明的未來。
謝肆元眼眶微紅,張了張嘴,發現喉嚨像是被甚麼堵住一般。
這般,他更加說不出盤桓在心間的話了。
最後一眼,宋九歌掃向沈祤。
他全程都只是站在那裡,默默望著她。
宋九歌稍等了等,沈祤微微挑唇,沒有要開口的意思。
宋九歌轉念一想,他們確實用不著道別。
反正,過不了多久也會在上界再見面。
“諸位,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宋九歌略微提高聲音,“不過分別是為了下一次再見,我們有緣自會再相遇。”
“不要!姐姐,你別丟下我!”魏小壺第一個不答應,帶著哭腔拉住宋九歌的衣袖,“姐姐,你別走,別離我那麼遠,好不好?”
姐姐回了上界可不是尋常的分別。
若只是在九州,無論姐姐去哪兒,總能用通訊玉簡聯絡,再不行,他可以去找姐姐。
可姐姐在上界的話,他怎麼聯絡姐姐?怎麼找姐姐?
一想到自己聯絡不到姐姐,見不到姐姐,魏小壺心痛的要碎了一般。
“你怎麼忍心拋下我?”墨淵紫眸含淚,“我可是你親手養大的,你就這樣一走了之,是要拋棄我,再也不管我了嗎?”
雖然很不想承認他是宋九歌養大的事實,可為了留下她,他不介意拿這件事出來挽留。
“真走?宋九歌,我不同意!”應焦語氣飽含急切,“你還沒答應和我舉行婚典,不行,光答應也不行,你和我成婚,再生十七八個孩子再走!”
就不信到那時候,她還捨得走人!
“你說過的話,不兌現之前不準
走!”冷夜冥語氣冰冷,不捨的眼神卻流露出截然相反的熱意,“你答應嫁給本尊的!”
“宋九歌。”顧曌雖是笑著,但十分勉強,“你要敢走,我便向全九州的人宣佈你和我拜過天地,是我的夫人。”
這樣的手段拙劣且幼稚,顧曌心裡明白這是留不下她的,可甚麼都不做,他不甘心。
“我……”蘇臨安嘆氣,咬咬牙,拋開那些沒用的情緒,“宋九歌,我喜歡你,喜歡很久很久了。”
他不坦率,是個很彆扭的人。
一句喜歡,藏在心裡很久了。
他有過無數次表白的機會,可礙於種種情緒,從未向宋九歌表明。
如今她要走了,他才講出口。
可惜,晚了。
“師妹,我知道我留不住你。”江潮生強忍心中痛意,“但無論你甚麼時候回頭,我永遠會在。”
“如果煩悶了,想找個人說說話,喝喝酒,也可以找我。”柳懷夕故作灑脫,“師妹,二師兄會一直等你。”
他終究沒忍住,淺淺洩露了自己的心意。
他知道,以宋九歌的聰慧,肯定能聽懂。
“宋姑娘,我會永遠記得你。”陳序州鼓起勇氣,“也希望你能……記得我。”
他不奢求太多,還希望偶爾她能想起自己。
“宋姑娘,我不會辜負你為我做的一切,我會和小戎將鳳凰一族重新壯大起來。”謝肆元講不出多煽情的話,但他重諾,尤其是向宋九歌保證過的事,必將竭盡所能,努力達成。
他心裡還有一句話沒說,若是有朝一日他能飛昇上界,希望能在宋九歌座下效力。
哪怕當一個坐騎,也甘之如飴。
宗盛唸了聲佛號,“聚散皆是緣,宋施主……”
要祝她一路順風嗎?m.
到嘴邊的話,卻怎麼也講不出來。
最是平靜的佛子之心,此刻翻湧著旁人不知的浪濤。
他不該如此。
應該情緒冷靜的祝福她,送她離開。
可他做不到。
沈祤微微側首,佛子也會動心嗎?
他有些詫異,但轉念一想,他動心的物件可是宋九歌,那似乎……也理所應當?
比起眾人如喪考妣的悲傷,他最平靜。
原因無他,只需完成剩下的歷練,他便能回到上界,自然也能見到宋九歌。
而且因為九州經歷瞭如此大的變故,他在這裡待的時間也不會太長。
他不想和宋九歌說甚麼告別的話。
他和宋九歌永遠也不會告別。
宋九歌見沈祤好似沒有甚麼開口的慾望,便不再磨蹭,她抬首看天,一道金光射下,金色的天階若隱若現。
“再見。”
宋九歌被金光籠罩,她並不需要登天階,心念一動,便可飛昇。
“姐姐!”
“宋九歌!”
“宋姑娘!”
“宋施主!”
眼見她的身影隱沒在金光中,眾人齊齊慌了神,不約而同選擇撲過去,想拽住她。
但他們卻撲了個空,他們的手指一碰到金光,那金光便四散開,不留一點
痕跡。
再抬頭,天階已消失不見,連同一起消失的還有宋九歌。
巨大的恐慌籠罩住他們,魏小壺和墨淵年紀小,忍不住落下豆大的淚珠,不甘心的大聲呼喊宋九歌,期盼她聽見他們的呼喊能回來。
應焦聽得心煩,大聲呵斥:“別喊了,她聽不見!就算聽見了也不會回來!”
她想來就是個心狠的女人,對自己狠,對別人更狠。
“不要你管!”墨淵狠狠回懟,“你沒資格管我!”
應焦被激的起了幾分火氣,舉起拳頭就要揮過來。
然而,不知他想起甚麼,怒氣陡然消失,他深吸了口氣,一言不發的轉身離開。
她心狠沒關係,他不心狠。
他這就去修煉,早一日飛昇上界,去找她。
冷夜冥想的和應焦差不多,他不會就這麼放棄,宋九歌答應過的,願意嫁他。
他現在要做的,就是儘早去上界找她兌現承諾。
魏小壺用力擦掉眼淚,看向江潮生:“江掌門,我能不能留在十三峰修煉?”xS壹貳
他想留在宋九歌最後待過的地方。
江潮生眼睫半垂,遮住了眸底的神情:“這裡是天尊住所,要封起來供奉。”
由他日日親自打掃,說不定哪日宋九歌想起這個小地方,會下來看看。
到時候有個能落腳的地方。
柳懷夕道:“那我就在十三峰做個看守弟子好了。”
江潮生沉默不語,柳懷夕自行做了決定,“就這麼說定了。”
“那我也可以做看守弟子。”魏小壺為自己爭取。
“你又不是我朝天宗的弟子。”
“我、我可以拜入朝天宗。”
“小壺,不要胡鬧。”蘇臨安聲音低低的,“你若想九歌,就來十三峰看看,我想這點小小要求,江掌門不會拒絕。”
此話一出,不止魏小壺,陳序州、謝肆元等人都目光灼灼的看向江潮生。
江潮生抿抿唇,終是沒有再拒絕。
望著吵鬧的幾人,顧曌輕輕嘆息,又將視線落在從頭到尾異常淡定的沈祤身上。
“你這個假未婚夫也算是做到頭了。”
沈祤偏頭,笑容莫名:“哦,是嗎?”
除了宋九歌,沒人知道沈祤的真實身份,顧曌還以為沈祤和他們一樣,同樣是被宋九歌復活的。
“不然?”顧曌看不慣沈祤的反應,“你不會以為你去了上界,還能和宋九歌以未婚夫妻相稱?”
沈祤沒辦法給顧曌確切的答案。
但他知道,他和宋九歌之間絕不會這般輕易結束。
“這就不勞顧城主費心了。”
顧曌不屑輕哼,甩袖離開。
他是這些人當中修為最高的人,理論上是最快飛昇上界的人。
還是不要在這裡繼續浪費時間,速速回去閉關修煉才是正經。
沈祤低頭瞅向腰間的玉佩,指尖摩挲了幾下,又望向天空。
等我。
不等也沒關係,他會竭盡全力追上她。
追妻之路漫漫,但因為是她,他心甘情願。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