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潮生勉強扯了扯嘴角,深吸了一口氣。
“我知道,但我也曉得,今天不說,這句話怕是永遠也沒機會講出口了。”
宋九歌笑笑沒有接話。
巨大的失落包裹住江潮生,他努力撐住體面,岔開了話題。
“……我和懷夕會時刻關注弟子們的狀況,以後,門派裡再也不會出現欺辱弟子的事。”
這或許是一種補償心理。
以前他們沒有護住宋九歌,而如今的宋九歌也不需要他們的保護。
只能透過其他方式彌補。
“那很好啊。”宋九歌對這些已經沒有甚麼感覺了。
恨也好,仇也罷,她都已經報過仇了。
如果她還介意那些朝天宗弟子曾欺辱過她,也不會用混沌青蓮復活他們了。
江潮生不是個話多的人,本來今天來見宋九歌,就是為了說一說門派裡的事,結果還意外的表了白。
如今話全說完,兩人陷入長久的沉默。
半晌,江潮生才依依不捨的告辭。
在十三峰,他意外撞見了柳懷夕,看他那樣子,似乎在這裡有一段時間了。
“師弟?”江潮生不解問道,“你在這裡做甚麼?是有事要見師妹嗎?”
柳懷夕目光深遠,搖了搖頭。
“不是?那你在這裡做甚麼?”
一向灑脫的柳懷夕表情複雜:“我……不知道見了她要說些甚麼。”
江潮生默了默:“也是。”
其實,面對如今的宋九歌,他大部分時間也是詞窮,畢竟宋九歌身份崇高,許多話說出來多少是唐突的,不敬的。
“師妹在九州待不了太久了。”
這一點江潮生還是能看出來的。
宋九歌之所以留下,大概是想看到他們恢復的七七八八,再回上界吧。w.
柳懷夕心下更沉了。
他以為他有意避開與宋九歌見面,便能妄想她能多在九州多待一些時間。
可再怎麼躲,也都改變不了事實。
該走的人,那就是要走的。
一想到漫長歲月再也沒辦法見到宋九歌,柳懷夕覺得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柳懷夕轉身,頭也
不回的走了。
江潮生微微嘆息,也回了住所。
……
次日,朝天宗來了個客人。
鹿門峰大殿。
陳序州緊張的休整儀容,忐忑不安的等待那人。
過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大殿門口悄然出現了一道綽約身影。
陳序州一下子從椅子上站起身,一雙眼牢牢鎖住她。
“最近好嗎?”看他緊張兮兮的模樣,宋九歌有些忍俊不禁,語氣溫和的問候。
“好……”陳序州莫名結巴起來,“你、你好嗎?”
“好。”
陳序州摳了摳手指:“小桃……小桃她也很好。”
“嗯。”
看他實在緊張,宋九歌主動問了問合歡宗重建進度。w.
如此聊了聊,陳序州的情緒緩和了不少。
只是,那雙緊盯著她的眸子半分沒有放鬆,甚至越來越灼熱。
“天尊何時回上界?”陳序州小心翼翼的問道。
“再過幾日吧。”
她要去見一個人,然後大概看了一看九州重建的狀況,就能回上界了。
好歹耗費了她不少心血才拯救的小世界,不將它往後十萬年的造化都安排妥當了,豈不是白費了她的功夫。
“我可以來送你嗎?”
宋九歌覷了他一眼,頷首道:“可以。”
陳序州便在朝天宗住了下來,每日都會鼓起勇氣去見一見宋九歌,簡單聊上幾句。
他格外珍惜每天的見面,貪婪的看著她,用目光細細描繪她的面容,彷彿想將她的容顏牢牢刻在心間。
好在往後的歲月裡,拿出來反覆回憶。
過了幾日,宋九歌下了趟山。
如今她再也不需要神行令,無論去哪兒,都只需心念一動便能抵達。
宋九歌來到萬魔窟附近的山林,輕而易舉的找到了重生後的崇璽。
那個意氣風發,總是穿著乾淨衣袍,頭髮梳的一絲不苟的太上長老,現在衣衫襤褸,鬍子拉碴,正光著腳爬樹。
沒了神力,他就是再普通不過的凡人,快一個月了,仍舊走不出這片茫茫山野,每日過著食不果腹的生活。
不知從哪兒飛來一隻烏
鴉,嘎嘎叫著,瞧見崇璽,便直愣愣飛過來,狠狠啄在他的腦袋上。
崇璽悶哼一聲,溫柔的推開烏鴉。
“月兒,是我啊。”
烏鴉鍥而不捨的啄著他的掌心,呆滯的目光漸漸變得清明。
望著被它啄出來的傷痕,烏鴉慌亂大叫,焦急的繞著崇璽飛來飛去。
崇璽沒去管頭上的傷,繼續往上爬。
他好不容易找到這棵野生果樹,就是太高了些,需要爬上來摘果子。
不過,能摘到果子的話,這兩天都不用擔心吃飯問題了。
烏鴉看出他的意圖,想幫著他摘果子。
但它似乎不太能好好支配身體,把果子啄出一個個洞,反而幫了倒忙。
崇璽只能耐著性子讓它停下,將果子一個個摘下。
好不容易下了樹,卻因為脫力,一個沒抓穩,崴了腳。
崇璽狼狽坐在地上,從衣兜裡掏出一個果子,狠狠咬了一口。
直衝天靈蓋的酸澀差點沒要了他的命。
崇璽忍住吐出來的衝動,硬是將果子吞了下去。
烏鴉歪歪腦袋,清明的眼神又變渾濁。
它猛地張開翅膀,又去兇狠的啄崇璽。
崇璽擋了兩下,喚了烏鴉幾聲,這次烏鴉沒有變清醒,反而愈發兇猛的攻擊他。
崇璽似是煩了,一把攥住烏鴉咽喉,絕望的閉上了眼,同時手下用力,掐死了烏鴉。
確定烏鴉徹底斷了氣,崇璽不輕不重的嘆了口氣,將烏鴉屍體小心抱入懷裡,像是許諾,更像是說服自己。
“月兒,別怪我。”
“等我東山再起,等我再修煉出神力,我會幫你掙脫這桎梏。”
“我也不想殺你,可你總是這樣胡鬧,而且過三天你就能復活,我是愛你的,我只是、只是……”ノ亅丶說壹②З
崇璽只是了半天,始終沒有說下去。
“你只是將自己看的更加重要罷了。”
在一旁看了許久的宋九歌,出聲幫他補全了下半句話。
崇璽半眯的眸子陡然睜大,慌張的四處張望。
宋九歌從墨綠色樹蔭中踱出,她一出現,幽暗的樹林瞬間變得有光彩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