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面色已經完全陰沉下來的月氏國使節，蘇念只是淡淡的道：“本侯可以做主，使者將本侯的意思傳達給月氏王便可。”
使節聞言，竟被氣笑了。
他連道三聲好，也不行禮，直接離去。
墨鴉見他無禮，要殺了他，被蘇念阻止。
大秦要佔據西域之地，掌握這一條絲綢之路，開啟東西方商貿，那麼與月氏國就沒有轉圜的餘地。
在大航海時代還沒有開啟的情況下，絲綢之路便是世界貿易的關鍵。
掌握這裡，便等於掌握了世界，並且可以提供大量的商稅。
月氏國使節離開之後，蘇念亦是讓眾人散去。
扶蘇回到自己的院落，詢問道：“周博士，為何不讓我阻止武信侯？月氏國不願戰鬥，讓出此城，真乃是天意，正好可以結束這一場戰爭，怎麼可以因為武信侯的意志，便斷絕這良好的關係，非要打仗，打出一個你死我活呢？”
周青臣躬身道：“公子，月氏國控弦之士十餘萬，乃是可以與昔日的山東六國諸侯相比的大國，武信侯要與之開戰，未必能夠獲勝。”
扶蘇詫異道：“這樣不是更應該阻止武信侯，讓他不要開啟戰端。”
周青臣卻道：“公子，如果武信侯戰敗，對公子來說才是好事，如此武信侯權威被削減，公子便可以趁機掌握陷陣軍，進而進一步擴充權勢。”
淳于越看了一眼周青臣，卻並未說話。
扶蘇皺眉，目光堅定：“不可，我阻止此戰是為了讓我大秦百姓不必那麼辛苦，是為了讓大秦士卒能夠平安歸去，不是為了我自己的權勢。”
“周博士，以後這種話還是不要再說了，我決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周青臣沒有想到扶蘇竟然真的是為了阻止征戰，這是將仁之一字刻印入骨子裡了。
周青臣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些甚麼。
只有淳于越在心底嘆了口氣，他既欣慰於自己多年的教導真的起了成效，讓扶蘇將仁政二字牢牢記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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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又苦惱於扶蘇不懂得擴充實力，以此確保自己的二世皇帝之位。
扶蘇見周青臣不再說話，轉身出了院落，求見蘇念。
雖然名義上蘇念是扶蘇的老師。
可一路行來，蘇念根本不曾與扶蘇說過多少話，只是不斷的準備征伐之事。
降服樓蘭，佔據沙漠邊緣的綠洲。
隨時隨地準備揮師西進。
“武信侯，我以為拒絕月氏國的善意不妥。”
蘇念抬頭看了一眼扶蘇，隨後看著桌案上的巨大地圖。
“長公子可知道極西之地是甚麼樣子？”
扶蘇一愣，他當然不知道極西之地是甚麼樣子，畢竟沒有人去過極西之地。
蘇念罕見的沒有直接批評扶蘇，反倒是坐了下來，沉聲說道：“從往來的商人那裡，可以打聽到很多事情，但長公子似乎從未想過這些。”
“孟子講究仁，認為仁者無敵，這句話說不上錯，但長公子身份特殊，單純講究仁，只會讓人糊弄你。”
“就好比這征伐月氏國的事情，長公子仁慈，不願意見到兵戈之下，大秦士卒馬革裹屍，死在這邊塞遙遠之地。”
“可長公子有沒有想過此地對大秦的重要性？”
“有沒有想過如果此地被月氏國佔據，或者被狼族佔據，亦或者被其他甚麼人佔據，會對大秦造成甚麼影響？”
蘇唸的話讓扶蘇愈加的發愣，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甚麼。
蘇念讓扶蘇坐下。
他接著道：“這是地圖，長公子請看，我們先說假如西域之地被月氏國佔據，會是甚麼影響。眼下來看影響不大，因為月氏國與狼族敵對。”
“同時月氏國並沒有進攻大秦之意，可長公子可否想過一旦月氏國被狼族擊敗，狼族佔據西域之地，那麼大秦將面臨甚麼局面？”
扶蘇不是傻子，他講究仁政，是自小受到的教育便是這樣。
但這不妨礙他聰明，否則始皇帝也不會在討厭他的同時又堅持讓他作為帝國的繼承人。
只看地圖，扶蘇便想到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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種可能。
“武信侯是說狼族可以從北方以及西域兩面進攻大秦，甚至於西域這邊還可以一路前進，進攻關中重地。”
蘇念點了點頭道：“正是如此，所以西域之地必須要在我們的掌控之中。”
扶蘇蹙起眉頭，他沒有想到這些。
蘇念繼續道：“除此之外，還有一件事，根據商人的描述，極西之地有著許多的商人，都覬覦著這一條商路的巨大利益，但因為一路上所要經過的國家太多，他們不敢貿然前來，且收取稅賦過多。”
“這是一條極為重大的稅賦來源，這些商人極多，如果大秦佔據西域，便可以解決掉他們的顧慮，同時大秦也可以收取極多的稅賦。”
“如此以來，便可以削減田賦，減輕黔首百姓的負擔，難道這不是仁政嗎？”
扶蘇無言以對，良久，有些不忍的道：“如此一來，豈不是要損害別人.........”
蘇念取來兩個杯子，同時倒了半杯水。
“這一杯水是我的，這一杯水是公子的。”
“敢問公子，我要增加我的水，但水的總數就這麼多，那麼該怎麼辦？”
扶蘇看著兩杯水，陷入了糾結。
他當然知道答案，但這個答案並非他想要的。
答案便是隻要將扶蘇杯子中的水倒入蘇念杯子當中就可以了。
“公子，這個世界的一切都是有數的，你多了，別人就要少。”
“我是大秦的武信侯，不是月氏國的武信侯，也不是狼族的武信侯，我考慮的只能是大秦。”
“同樣，公子是大秦的長公子，奉養公子的是大秦的百姓，不是狼族的百姓，也不是月氏國的百姓。”
“今日我要說的便是這些，公子若是還不理解，那麼待到返回咸陽的時候，我自然會向陛下辭去公子老師之位。”
扶蘇沉默不語，他的思緒有些混亂，今日蘇念所說的一切完全是他平日裡根本不曾想過的。
“武信侯所言，我會仔細想想，告辭。”
“公子慢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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