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回目光，呂不韋不再看向蘇念，這個導致自己在君臣之爭之中落敗的第一推手。
他走到大殿正中央，而後俯首。
“老臣早感力不從心，乞骸骨。”
嬴政壓下內心的欣喜激動，深吸了口氣，沉著道：“仲父返回洛陽，十萬邑供養依舊，望仲父能夠保重身體。”
嬴政給了呂不韋最大的體面，沒有剝奪他的侯爵、封邑。
呂不韋躬身謝恩。
隨後轉身離開了章臺宮大殿。
等到他一走，嬴政立刻道：“恆齮大敗，曹豹與徐弦在平陽稱局勢不穩，著蘇卿即刻前往平陽，安撫龍虎騎兵，穩住恆齮戰果。”
龍虎騎兵是大秦的重兵之一，嬴政不可能讓龍虎騎兵徹底消失，他需要人手重新將之補充完全，從而成為他的軍隊。
蘇念上前接下詔令，等到龍虎騎兵之事了結，他大概也要返回潁川郡了。
畢竟兼任潁川郡與碭郡郡守的他不可能長時間留在咸陽。
在嬴政早有準備之下，恆齮兵敗這樣的大事便草草結束了。
蘇念回到府宅當中稍稍收拾，便帶著焰靈姬、白鳳、無雙鬼以及陷陣軍親兵趕往平陽城。
在離開咸陽三日的時候，一支車隊趕上了他。
正在樹蔭底下稍稍休息的蘇念看著陌生的車隊停下，隨後呂不韋從馬車當中走了下來。
他失去了權力，但依舊是文信侯，短短几天的時間，他似乎已經調整好了自己的狀態。
但蘇念看得出來，呂不韋命不久矣。
他的心已經枯萎，身軀也註定無法堅持太長時間。
這樣看來，倒也沒有必要如同原本歷史那樣鴆殺呂不韋了。
那樣反而會讓嬴政留下暴虐之名，也讓諸多大臣心中升起警惕。
“蘇大人，如果方便，老夫想要與你聊聊。”
蘇念道：“君侯，請。”
呂不韋坐在蘇唸對面，看著眼前的年輕人，回想起這一次次的落敗。
呂不韋也不得不感慨少年英才。
其實最讓呂不韋想不明白的就是蘇念那恍若未卜先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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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舉動。
很多事情，明明別人根本沒有把握，可蘇念卻總那麼自信，這種強烈的自信讓呂不韋完全無法理解。
就比如恆齮大勝之後，蘇念依舊自信恆齮會敗。
這完全有違常理。
“聽聞蘇子與韓非乃是好友？”
呂不韋坐下之後，首先談到的卻是一個已經故去的人。
蘇念輕笑：“算不上好友，熟人而已。”
呂不韋端起茶杯，一飲而盡。
“韓非在他的《揚權》篇中曾經說過：黃帝有言曰：‘上下一日百戰。’下匿其私，用試其上；上操度量，以割其下。故度量之立，主之寶也；黨與之具，臣之寶也。
臣之所不弒其君者，黨與不具也。故上失扶寸，下得尋常。有國君，不大其都；有道之臣，不貴其家。有道之君，不貴其臣；貴之富之，彼將代之。
蘇子博學，理當知曉這是甚麼意思？”
蘇念呵呵一笑，目光如劍。
“君侯安心返回洛陽，好好渡過餘生難道不好嗎？”
“何必要來挑撥我與王上之間的關係。”
“王上說起來乃是君侯一手教導起來的，後來又熟讀法家著作，論及《揚權》篇的內容，王上比你我都要熟悉。”
“君侯如今還活著，且能夠帶著一輩子的富貴安然無恙返回洛陽，難道還要認為王上不懂得‘內索出圉，必身自執其度量。厚者虧之，薄者靡之。’的道理嗎？”
呂不韋不以為意，迎著蘇念利劍般的目光，淡然自若的道：“蘇子不愧為蘇子，今日老夫為‘厚者’，異日蘇子也是‘厚者’，希望那時蘇子還能如今日坦然自若。”
“老夫告辭，祝願蘇子一路順風。”
語罷，呂不韋步入馬車，車隊向著洛陽方向疾馳而去。
焰靈姬緩步走來，給蘇念倒了一杯茶。
“他是甚麼意思？”
蘇念道：“韓非寫了一篇文章，意思是君主與大臣一天之內要交戰上百次，互相試探，而律法便是君主最大的武器，朋黨則是臣子最大的武器，要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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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證君主的權力，對於臣子當中勢力大的就要打壓，勢力小的就要扶持。”
“呂不韋便是勢力大的，而我在呂不韋的眼裡，便是以後勢力大的那個。”
焰靈姬恍然大悟：“所以他的意思是他的今天就是主公的明天。”.
“真聰明。”
蘇念笑了起來，揉了揉焰靈姬的腦袋。
惹來焰靈姬的白眼。
蘇念哈哈大笑，上了戰馬，意氣風發的道：“出發！”
隨後一鞭子抽打下去，蘇念帶著人手賓士向平陽。
呂不韋說的不錯，但他終歸不知道蘇念就是蘇念，從來都不是呂不韋。
平陽城內，自從李牧帶著趙軍退回漳水，依託漳水打造防禦之後，平陽城內的龍虎騎兵沒有了外部壓力，內部矛盾隨即開始爆發。
曹豹與徐弦只不過是都尉，而龍虎騎兵之內有著二十個都尉。
這些人大部分都是呂不韋的心腹。
潰敗匯聚而來的三萬餘龍虎騎兵當中，呂不韋的心腹還有五人。
他們都是都尉，在確保了平陽的安全，李牧退去之後，這些人便已經開始自發的收攏人手，與曹豹、徐弦分庭抗禮。
但畢竟是曹豹、徐弦力挽狂瀾，帶著大家保住了平陽城。
所以匯聚在曹豹、徐弦身邊人也最多，足有一半左右的龍虎騎兵。
呂不韋的五個都尉費盡心思也就收攏了八千人左右。
剩下的龍虎騎兵則追隨著其餘兩名都尉，不願意牽扯到這些事情當中。
蘇唸到的時候，曹豹、徐弦以及眾位都尉出城迎接。
蘇念一到，打眼一看，便已經明瞭眼前平陽城的情況。
“拜見大人！”
眾人紛紛躬身見禮，不提蘇念身負王命，就說在軍中的地位，蘇念也遠高於這些都尉。
“大人，我給你介紹。”
曹豹正要將眾都尉的名字介紹給蘇念，蘇念卻一抬手，止住了曹豹的話頭。
他目光在眾人的身上掃過，淡淡的道：“文信侯已經前往洛陽，龍虎騎兵即日起由我訓練、補充，你們可有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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