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遂城內,一座大宅,雖談不上恢弘壯闊,卻也典雅精緻。
此時此刻,這座宅院被秦卒包圍,五步一崗,十步一哨,可謂是防禦的十分嚴密。
秦王嬴政與蘇念並肩而行,言辭懇切,不時顯露一抹笑容。
若是被大秦朝堂上的諸多大臣看到,必然會十分驚訝。
雖然秦王嬴政還未曾親政,但自從他十三歲繼位以來,歷來便是神色端重嚴肅,從無眼下這般平易近人之態。
蓋聶落後三步,跟在秦王與蘇念身後。
他看著蘇唸的背影,輕嘆一聲,小莊這一次敗了,不知他打算未來怎麼辦。
作為師兄,蓋聶的心底湧起了一股對於師弟的擔憂。
“蘇子這一份大禮,讓寡人萬分驚歎。”
“談笑間,七雄之一便亡於歷史長河之中。”
“能得蘇子之助,是寡人之幸,是大秦之幸!”
嬴政話語間完全不吝嗇自己的讚賞之語,儘管韓非已死,但經過新鄭一行,嬴政便看得出來韓非絕不會為他所用。
故而對於韓非的死倒也沒有多少可惜的心理。
相反,蘇念所展現出來的能力讓他更加驚喜。
“王上謬讚了。”
“《荀子·哀公》篇之中記載孔子曾經對魯哀公說過這樣一句話: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則載舟,水則覆舟。”
“韓國之亡,看似是亡在我的手中,實際上是韓國君臣數十年如一日的苛責百姓,最終引起的反噬罷了。”
“正所謂苛政猛於虎也,一旦百姓連飯都吃不上,難道還會畏懼刀兵嗎?”
嬴政聞言,不由長嘆一聲。
“蘇子所言甚是啊,亂世當用重典,然而一旦負擔過重,朝不保夕,則天下萬民必然不會忍耐。”
“寡人當牢記這些。”
蘇念道:“王上治政並非是韓王可比,只要不出現姬無夜這樣的人,萬民自然得以休養生息。”
二人前行數步,來到涼亭之內。
嬴政負手而立:“寡人想要將韓國舊地劃為潁川郡,蘇子在韓國素有威望,故而希望蘇子能夠擔任郡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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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職,可否?”
蘇念拱手道:“唯!”
嬴政又道:“如今大軍返回,寡人亦是要返回咸陽,仲父........”
蘇念知曉嬴政的意思,他沉聲道:“王上,葉騰文武雙全,才華驚人,臣推薦他為咸陽內史。”
嬴政聞言,點了點頭。
“希望明年便是寡人親政之時。”
秦王今年便是加冠之時,加冠之後便能夠親政。
但雖然名義上可以親政,但朝堂上皆是呂不韋的人,他未必能夠掌握真正屬於秦王的權力。
蘇念想起一事,提醒道:“王上的注意力不單單要集中在文信侯的身上,也要集中在長信侯身上。”
長信侯嫪毐,是母親趙姬寵愛的親信,亦是文信侯呂不韋推薦給母親之人。
“蘇子可有指教?”
“秦律:任人而所任不善者,各以其罪罪之。”
嬴政明白了蘇唸的意思,按照秦律,所推薦之人犯了罪,推薦他的人也有罪。
長信侯嫪毐是文信侯呂不韋所推薦之人,如果長信侯嫪毐犯下大罪,那麼文信侯呂不韋也會被牽連。
但要想牽連到呂不韋,必須要是真正的大罪才行。
“蘇子,一般罪名只怕無用啊。”
關於長信侯嫪毐在秦國的名聲,嬴政多少明白一些,但那些貪贓枉法的事情有母親趙姬給嫪毐擋著,根本無法治罪,就更談不上會牽連呂不韋了。
蘇念道:“王上不用擔憂,只需要多加關注嫪毐此人,此人出身落魄,驟登高位,一定會犯下大錯,那時候便是懲治之時。”
蘇念知曉長信侯嫪毐要不了多久便會當著某一位朝堂重臣的面喊出‘吾乃秦王假父’這句話,到時候嬴政便會調查出來自己多了兩個弟弟的事情。
也因此會引發嫪毐謀反一事。
但他顯然不可能說出來,否則解釋不清。
只能夠讓秦王多加關注嫪毐,並且找了一個符合邏輯的理由。
嬴政思索了一下,點了點頭。
隨後嬴政又談起了另外一件事。
“蘇子,寡人如果要一統天下,該如何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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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嬴政最關心的,實際上對付呂不韋並非是嬴政最關心的事情,他最關心的是一統天下這件事。
蘇念早有腹稿:“大秦國力雄厚,如今唯一擔憂的便是諸侯聯結起來,雖然韓國覆滅,但實際上諸侯合縱,多一個韓國少一個韓國區別不大。”
“大秦最強大的對手便是楚國、趙國與齊國。齊國相隔極遠,且二十餘年未動刀兵,武備鬆弛,但也因為其承平日久,所以國力雄厚。故而我們首要做的便是在進攻其餘諸侯的時候麻痺齊國,讓齊國依舊放鬆武備,防止齊國迅速武裝起來。”
“楚國楚王身體不好了許多時間,唯一的太子傳言乃是春申君黃歇之子,太子舅父李園此人,野心極大,一旦楚王身死,此人必然與春申君黃歇發生爭鬥,這是分裂楚國的最好時機,我們可以藉此消耗楚國國力,使得楚國無法插手入合縱當中。”
“這樣一來,便只剩下趙國,趙國丞相郭開貪婪無度,我們可以賄賂此人,幫助我們對付趙國內部的能臣名將。”
“總而言之,便是籠絡燕齊,穩住魏楚,消滅韓趙;遠交近攻,逐個擊破。”
秦王嬴政目光激動,這是他第一次聽到具體的一統天下的戰略,不是誇誇其談,是非常具有操作性的計劃。
“能得蘇子,真是寡人之幸!”
嬴政再度感慨。
“能遇到王上,亦是臣之所幸!”蘇念亦是道。
“好!”
“你我君臣相得,那紅蓮公主便放心娶了吧,寡人對蘇子有足夠的信任。”
蘇念一愣,秦王嬴政卻哈哈大笑,今日足夠開懷,原本親政、一統天下等等諸多愁緒彷彿突然找到了線頭,可以迅速將之捋清楚了。
至於紅蓮一事,自然是蒙恬告知嬴政的,但正如嬴政所言,他信任蘇念,自然不會在乎蘇念迎娶一個紅蓮公主。
更關鍵的是他知曉蘇念定親的弄玉亦是絕色。
這讓秦王覺得他知曉了蘇唸的一個缺點,而有缺點的人才恰恰是最能夠放心用的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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