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梅溪看望的第一個人就是十三爺。
十三爺七十多歲了,他現在是梅溪年齡最大,輩分最高的人了。
十三爺如今是梅溪的權威,是開祠堂的臨時族長。
十三爺的身體還算健朗,看見我回來是開心不已。
十三爺是個孤寡,他的兒子七叔,就是當年被送回來的三個人之一。
所以看見我,他就像看見他的親孫子一樣開心。
但是看著十三爺我不禁有些難過。
他住的還是幾十年前翻建的老房子,很多地方都已經破敗不堪了。
但是,卻沒有人幫他翻修。
梅溪,自從十幾年前開始不再做舊,年輕人都紛紛出門打工去了。
留在村子裡的都是老人和小孩。
而如我父親那一輩人,其實都是從小開始學一門很專一的做舊技藝。
一學就是幾十年,除了做舊這麼手藝,其他的甚麼都不會。
所以去外面打工,除了賣力氣,啥也做不了。
至於本身所具有的的手藝上的東西,我爺爺當年也是開了祠堂嚴格規定,在外打工不能用的。
所以,打力氣工,是賺不到錢的。
因此,這村子裡是既沒人又沒錢來幫十三爺翻修老房子。
其實,不僅僅是十三爺家的房子。
梅溪整個村子自從十幾年前開始就沒有新建過房子了。
這麼多年,每家每戶也都是靠著以前積攢下的積蓄過下來的。
“十三爺,過幾天我讓小武喊人來幫你把房子翻修一下。”
我站在十三爺家的院子裡,看著垮塌下去的一角屋頂輕輕叨咕了一句。
“翻修啥啊!再過幾年我就找你爺爺去了,白費那錢,還不如把村口的路修一修。聽說你這次開車回來的?路不好走吧?”E
村口的路已經十幾年沒修過了,若不是我們的車是真正的越野車,那肯定是進不了村的。
“來,過來喝茶,別惦記我的房子了,我都快入土的人了。要惦記也是惦記你們年輕一輩該怎麼辦吧!老本都被吃完了!”
十三爺輕輕招呼我坐下來喝茶。
他坐在院子裡的石桌前,用他的紫砂壺泡了一壺茶,給我倒了滿滿一杯。
我轉身走了過去輕輕坐了下來。
但是我這一坐下來不禁就是一驚。
這,石桌,竟然跟曲水縣任老家的院子那塊石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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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的差不多。
“十三爺,你家院子裡的石桌咋換成了這兩塊石條了呢?”
我記得小時候,十三爺家的院子裡放著一張圓形的石桌。
這些石桌都是他自己親自做的。
十三爺是梅溪的雕刻大師,他最擅長的就是雕刻。
石雕、木雕、瓷雕等一切雕刻!
他這一生就只做了一件事,雕刻!
“石桌,前幾年碎了,我年紀大了,也搬不動石頭了,也懶得再做新的了。就將院子裡放著的兩塊老石條拼起來做了個石桌。”
十三爺說著話不禁用手摸了摸石桌。
“這石桌是簡單了點,但是大小正好,而且返璞歸真不挺好的麼!”
我仔細看了一下這兩塊石條,無論是材質還是開發出來的時間,都幾乎和我在曲水縣看到的那兩塊一模一樣。
這也太巧合了吧!
我剛想開口問十三爺呢,但是我轉念一想,不如上手自摸吧。
我直接伸手到石桌的下面,跟上次一樣去摸石桌背面的文字。
但是,讓我失望
不,讓我開心的是,石桌背面是光滑的,並沒有文字。
十三爺見我伸手去摸石桌下面,不禁就奇道。
“小九啊!你這是摸甚麼呢?”
“哦,我摸摸看石碑上有沒有文字。”
十三爺聽得一驚,“你怎麼知道這是石碑?”
嗯?!!!!
“這是石碑?”
“不是。”
十三爺的話嚇了我一跳。
但是他又找補了一句,又讓我是一臉懵。
“本來是想做成一塊石碑的,做到一半就廢了。你摸的那頭是光的,你去摸摸另一頭,另一頭有文字。”
我趕緊起身伸手到石條的另一頭去摸。
我的手一伸下去,稍微一摸,不禁是滿頭驚愕!
“天發神讖碑?”
我的手只摸了兩個字就知道那是天下第一奇書。
十三爺聽得“嘶”的一聲,不禁皺著眉看著我。
“小九,你這隨便摸一下就知道這石條本來要做甚麼的了?了不起!你比你爺爺還要厲害呢!”
“不是,十三爺,另外兩塊碑在我那裡呢!”
“啊?!!!”
十三爺聽得一聲驚歎,忽然就跳了起來。
我不知道他老人家為何是如此的激動。
“小九,你是在哪裡找到這兩塊碑的?”
“曲水縣。”
“曲水?怎麼跑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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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裡去了呢?”
我聽的一頭霧水,不禁輕輕扶著十三爺又坐了下來。
“十三爺,這石碑到底怎麼回事啊?”
“難怪你一下就摸了出來,原來你是早就知道此事了,是你爺爺跟你說的吧?”
“啊???對!”我點點頭跟十三爺撒了個謊。
“不過,爺爺只是說讓我去找這兩塊碑,但是這兩塊碑的來歷,他說等我找到了問您就知道了。”
十三爺聽得點點頭,又不禁嘆氣起來。
“十幾年過去了,你爺爺竟然都還沒有放下當年的事!他竟然把查清當年之事的任務悄悄交給了你!這真是讓我想不到!”
十三爺告訴我,三十多年前我爺爺託人從京都帶回來一套故宮博物院所藏宋摹本《天發神讖碑》的照片。
爺爺從三十多年就開始收集各個朝代的天發神讖碑的摹本,然後開始設計策劃做舊。
為此,十三爺練習這道碑帖十幾年,也在大大小小的石頭上雕刻了十幾年。
直到十七八年前,方才做好充分準備在青石板上落刀。
天發神讖碑一共三段,前兩段做了整整兩年,方才讓我父親帶出梅溪準備出售。
本打算,前兩段賣出後,再讓買家預定第三段的。
但是,誰曾想,這第三段只刻了一半就扔在了角落裡再也用不上了。
當年我父親叔伯帶著一批做舊品離開梅溪,其中最重的就是這兩塊石碑。
當年的定價就高達一千五百萬。
如果按十分之一換算,真品的市場價就是一億五千萬啊!
這個價格可比我之前預估的多多了。
想來,我還是大大低估了《天發神讖碑》的價值。
如果放到現在,這兩塊不說一個億,七八千萬應該是要的。
而如果三塊都齊了,那不是輕輕鬆鬆就上一個億,甚至兩三億了?
可惜了!
真是大水衝了龍王廟,我高興半天以為撿到大漏的東西,竟然是我們梅溪做的東西。
這東西,做的真好!
連我都沒看出破綻來!
我忽然想起來,難怪我傍晚時分摸著我爺爺墳前的石碑忽然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了。
因為我爺爺的石碑也是十三爺親自雕刻的。
同一個雕刻師,雖然雕刻的文字型別不同,但是用刀的深淺角度卻有著相同的規律性在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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