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湖、襄安在舒城以東,再往東過了江就是丹陽郡。
龍舒在舒城以西,地處廬江郡的幾何中心。
在禰衡看來,這三處都要比居巢更適合作為臨時據點。
他實在不明白張繡為甚麼會選中居巢。
哪怕它曾經也跟蘄春一樣是諸侯國。
眾所周知,兩漢都是以郡國並行製為實體、州刺史部為監察的行政區劃。
王國承西漢之制,為皇子封地,由相治理,相之地位同郡太守。
諸侯王不治民,唯衣食稅租而已。
但諸侯王國的封域大多以歷史、地理諸因素形成的地域為界。
所以每一王國成為各具特點的經濟區域,為地方經濟提供了有利條件。
特別是諸侯王在國內有治民和財政自主權,大大加強了各國政權發展本地經濟的主動性和積極性。
正因如此,這些曾經是侯國的縣往往要比其他縣發展得更好一些。
可即便如此,居巢的優勢還是不夠明顯。
將三人的表現一一收入眼底,張繡微微一笑,“你們都想不明白,那麼敵人就更不明白了。”
他說著又在地圖上一點,“你們覺得這裡……怎麼樣?”
“皖城?”
三人都反應不慢,“主公是想明修棧道,暗渡陳倉?”
“不錯!”
穿越前的張繡雖然不是歷史專業,但也算是個歷史愛好者。
在他印象裡,這個時代廬江郡治所就是皖縣。
可是如今廬江郡治所卻在舒縣。
他猜測多半是時間點不對,或者是有甚麼他不知道的變故。
但……既然皖城能作為廬江治所,至少說明這個地方有成為一郡核心的潛力。
數天之前,張繡在試探之後發現廬江城難以強攻,就產生了別樣的心思。
孫策那個猛男都用了整整兩年才打下廬江,哪怕他比孫策更猛,劉勳比陸康更鶸,但想要快攻還是不太現實。
況且他不想把有生力量都消耗在攻城戰上。
既然如此,倒不如換個目標。
結合記憶中廬江郡治在皖城這件事情,一個不成熟的計劃就漸漸浮上張繡心頭。
直到今天與壽春援軍一戰,讓他徹底下定了決心。
張繡並不知道,到了三國鼎立的階段,原東漢十三州有好幾個州都為兩國共有。
在這種情況下,兩國就會各自設郡。
像揚州的廬江郡就被一分為二,魏屬廬江治六安,吳屬廬江治皖縣。
張繡記憶裡郡治在皖縣的就是吳屬廬江郡。
至於現在東漢王朝的廬江郡治舒縣,則是要等到近百年後三國歸晉,才重新成為廬江郡治。
類似的還有荊州江夏郡。
魏屬江夏城在上昶,吳屬江夏城則是武昌。
穿越以後,張繡原本只想當一條鹹魚,等找機會挑一條比較粗壯的大腿一抱就行。
但經歷了宛城之戰,他就發現哪怕僅僅只想保護嬸嬸鄒氏,也得擁有自己的力量。
他依稀記得有人曾說過靠山山倒,何況現在還是亂世,萬一哪天大腿想殺了自己怎麼辦?
自那時開始,他的想法就漸漸產生了變化。
好在這個世界的張繡底子原本就不差。
不知道是不是穿越的原因,他學甚麼都特別快。
在他看來,細節可以放手讓他人去做,但大方向必須要由自己來把握。
不過他多少還是有些不自信。
所以此刻說出明攻居巢,暗取皖縣的策略以後,他雖然表面上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實際上心裡也有些小期待。
魏延、甘寧、禰衡,都是能在歷史上留名的人物,如果他們都能認同,那就證明自己正在走的路是正確的。
片刻過後,還是魏延第一個跳了出來:“主公此計可行。”
甘寧跟著點頭:“兵之勝,避實而擊虛,主公此計大善。”
禰衡則是等了一會,才緩緩說道:
“若此計得成,主公便據有皖縣、居巢、尋陽,保其險阻,待時機有變,再令文長、興霸北上,則廬江可定矣!”
說完這句話,他又長長嘆了一口氣,“皖縣原為春秋時皖國,漢置皖縣,以國為名。
我等可在此設廬江郡,與劉勳、橋蕤分庭抗禮。
主公目光長遠,吾不及也。”
被禰衡這麼一說,魏延、甘寧看向張繡的目光更加熱切。
不愧是我自己挑的明公啊!
雖然實際上張繡並沒有想那麼遠,但同時得到了三人肯定,他心中大喜:
“我們撤!”
……
……
“橋公,你可算來了!”
廬江城內,望眼欲穿的劉勳總算是盼到了橋蕤和他的援兵。
“子臺堅守數日,辛苦了。”
“不辛苦,那張繡雖然將城團團圍住,卻並未強攻。”
劉勳把這段時間的事情告訴橋蕤,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可惜被那魏延斬了來向我報信的尋陽守將陸仁……
其實張繡兵馬並不多,只是城中並無魏延那等猛將,兼之張繡又有兩千騎兵……”
劉勳原本還想為自己這段時間一直龜縮在城裡的行為找補,誰知他話說到一半,橋蕤便已經阻止了他。
“子臺不必多言——張繡此人雖名聲不彰,但絕不可小覷。子臺堅守不出,正是合適。”
劉勳不禁奇道:“哦?橋公竟也知此人?”
橋蕤正要說自己已經跟張繡打過照面,卻見劉勳身旁一個年輕人插口問道,“橋公可是已經與之交手?”
“這位是……”
橋蕤有些意外,這個少年郎有點東西啊。
“劉曄劉子揚,見過橋公。”
劉勳微微皺眉,但還是介紹道,“子揚是阜陵王之後,去歲計殺鄭寶,委其部曲與我。”
橋蕤便向劉曄點了點頭,“子揚說得不錯,先前我與張繡已經在城北交過手了。”
劉勳臉色一變,“這是甚麼時候的事?”
“約摸一個時辰之前。”
橋蕤把張繡設伏被他看破,兩軍硬碰硬幹了一場的事情告訴劉勳和劉曄。
“此人勇武,依我看來主公麾下也只有紀靈、孫郎方可匹敵。”
聽橋蕤提起孫策,劉勳的臉色就有些不自然。
“橋公的意思是,那張繡不但有萬夫不當之勇,統兵之能亦是不凡?”
“正是如此。”
橋蕤點頭,“所以先前我說子臺不出城是對的。如今你我合兵一處,城內又糧草充足,可試開城門與之一戰。”
“如此自是最好!”
劉勳這段時間一直龜縮在城裡,自然也很不爽。
如今有了反攻的機會,當然想揚眉吐氣。
然而劉曄卻提出了疑問:“依橋公之言,張繡實力還要在魏延之上,可如今城中連能與魏延匹敵之人都沒有,這一仗怎麼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