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綾辻偵探事務所。
半球一樣天藍色穹頂在時間的磨礪中變得斑駁不堪,之前老舊的電風扇已經被這房間地主人拆了下來，安上了更加好用的節能空調。細碎的彩色玻璃折射著為數不多的陽光，這裡唯一的光源依然是那座華而不實的古董吊燈。
這裡依舊充滿了歐洲中世紀的陳舊感,彷彿是某位巫術師的居所一樣帶著陰冷詭異的巫蠱色彩，只不過今天這裡沒有棺材,只有一個安靜地躺在透明玻璃箱裡的美麗等身人偶。
這個人偶其實是有生命的，平坦瘦弱的胸口隨著呼吸的頻率一起一伏,像是睡著了一樣,蒼白清俊的面容安詳又乖巧。
親手把這個人偶放進玻璃箱的時候,綾辻行人的第一感覺就是——
他像一個沉睡在水晶棺裡,枯槁、即將腐朽的睡美人。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它的鼻樑上，一根纖細的黑色印痕。
那個痕跡，就像是某種身份的證明,存在感極強地昭示著痕跡主人不堪的過往。
沒錯，那個躺玻璃箱裡的人偶，就是脹相。
脹相是昨天傍晚被送五條悟和中也到這裡的，一起來的人還有一個黑眼圈很重,氣質一點也不像醫生的女醫生。
昨日pm.
綾辻行人剛剛吃過晚飯手機忽然響了，他掏出手機，來電顯示：安吾。
“安吾？”
“行人哥，等下可能會有人過去你那邊,給你送一個人,安全起見，得暫時讓那個人在你那裡呆上一段時間。”
綾辻行人仰靠在藤椅中，手裡把玩著那根從不離手的金屬煙桿,看起來悠哉得不行。他聞言挑了下眉，問道：“甚麼人？”
“港口Mafia的中也幹部查到了一家非法非法實驗室，還從中帶出了一個證人，只不過這個證人現在正在處於昏迷狀態。”坂口安吾解釋道，“暫時就行人哥那裡最安全。”
綾辻行人聞言點了點頭：“送過來吧。”
左右他也沒甚麼事，安吾選擇把人送過來。而不是放在異能特務科，那送過來的人的身份肯定十分特殊。
這邊綾辻行人剛撂下電話不久，外面便響起了敲門聲。
男人起身過去開門，映入眼簾地就是五條悟一手扛著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女人一攬著中也，笑眯眯地跟他打招呼。
“嗨，綾辻君，好久不見。”
綾辻行人：“……進來吧。”
這種左擁右抱的既視感是怎麼回事？
“那就打擾了。”
五條悟扛著脹相走進來，直接把人扔在藤椅上。
綾辻行人只是匆匆瞥了一眼，便愣住了，他無法看出那個人究竟是死是活，那張蒼白的面容了無生氣，看起來像白瓷人偶一樣精緻易碎。
美中不足的，就是橫亙在他鼻樑上的黑色痕跡，以及爆破且沾滿了乾涸血跡的衣裙。
不，應該說，就是因為這種殘缺破敗的感覺才讓他看起來更加美麗悽豔。
那麼一瞬間，他彷彿都想到了這樣一個大號人偶出現在他展櫃最中央時候的樣子。
然而下一秒，他被五條悟的聲音打斷了思緒。
“硝子，開始吧。”
這時綾辻行人才注意到，原來跟著五條悟和中也進來的，還有一個女人。
那女人的黑眼圈十分濃重，眼睛很大，卻沒甚麼精神地半闔著，整個人都散發著慵懶地氣質。
總而言之，在綾辻行人的眼中，這個被稱為「硝子」的女人，怎麼看都不像是一個正常的醫生。
家入硝子點點頭，腳下不緊不慢地走到脹相身邊，她剛到橫濱就被五條悟拉到了這個地方。
“不用找一個正式一點的地方嗎？”中也還是覺得就這麼治療，實在草率了一點。
“嘛，不用，反轉術式刷的一下就好了，不用那麼麻煩。”
中也：“……”真的假的……
就是與謝野晶子的「請君勿死」也得是瀕死狀態才能發動。
只見家入硝子伸手在脹相的身上摸了一圈，然後收回手，然後看向五條悟。
“他身上的損傷差不多都已經好了。”
“看吧中也，我就說刷的一下就好了嘛。”五條悟拍拍中也的肩膀，語氣中有點得意。
反轉術式可是很好用的。
中也：“……”
“不過……”家入硝子靠在桌子上，給自己點了支菸，身手後靠，單手撐著桌子，吸了一口，然後用夾著香菸指著躺在藤椅上的脹相，道，“他一時半會兒也醒不了……呼……”
說話間，乳白色的煙霧從她唇齒間溢位，模糊了她的眼神。
“更有可能永遠也醒不過來，他之前被抽取了大量的血液，所接受的實驗強度也遠遠超過了他所能承受的範圍。咒靈自身有自愈能力，但是他之前經歷的實驗強度已經促使他的自愈能力嚴重失調，甚至出現了停滯的現象，這種情況下，就算他醒過來他的大腦也會因為供血不足以及之前的損傷出現失憶，或者心智倒退的現象，至於他醒來後甚麼時候能夠恢復，還要靠他自身的條件，不過你們最好做好他永遠醒不過來，或者即便醒過來也無法作為證人出現的情況。”
家入硝子的最後一句話是對綾辻行人說的。
“這個情況我會很安吾說的。”綾辻行人道。
“行。”硝子又吸了一口香菸。
畢竟在沒有確鑿證據之前，福地櫻痴也還是屬於異能力者的範疇，輪不到他們咒術界來管。
更何況，現在咒術界的那幫人正在忙著處理虎杖悠仁和東京咒術高專其他一年級生的事，根本沒時間管這種事。
想到這裡，女人抬頭看了一眼還在跟中也打情罵俏的五條悟，心裡忍不住嘆了口氣。
這種時候，也就只有這人能這麼悠哉了。
中也看五條悟聽了硝子的話，一點也不驚訝的樣子，湊近了，用只有他們兩個能聽見的聲音小聲問道。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這個結果了？”
“嘛～”五條悟笑了笑，低頭跟他咬耳朵，“我只知道他傷的很重，但是不知道這麼嚴重啊，把他送過來只是想單純解決一個麻煩而已，綾辻行人的事務所比較安全嘛，把悠仁救回來之後，也能保證讓他們兄弟相見。”
身為一個好老師，他可是為可愛的學生考慮得很周到的。
畢竟他就算看見了脹相真實的受傷情況，他也不懂那種情況會帶來甚麼樣的後果啊。
中也不疑有他，也沒繼續追問。
“那麼，任務達成，我們就先走了，那，再見了綾辻君。”五條悟拉著中也給硝子使了個眼色，後者會意，也衝綾辻行人點點頭，跟著五條悟夫夫倆出了事務所。
“硝子，你有話要說吧。”到了門外，確定了不會有人偷聽，五條悟才問剛剛不聽瞟他的家入硝子。
家入硝子點頭：“我是有話說。”
“我在來之前，遇到了夜蛾正道，他讓我告訴你，虎杖悠仁，會在後天在京都咒術高專被審判。”
“夜蛾也有心軟的時候呢。”五條悟笑了笑。
“他們畢竟算是他的學生。”硝子淡淡道。
“確實，辛苦你了硝子。”五條悟拍拍硝子的肩膀，“好好去休息吧。”
……
綾辻事務所。
綾辻行人待三人走後，撥通了坂口安吾的電話。
他向坂口安吾說明了脹相的情況，電話那頭還在工作的男人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說道：“如果他醒不過來，行人哥就把他當個人偶照顧一陣吧。”
綾辻行人：“……”
他竟然有點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