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地知潔高沒想到自己剛自我放鬆了一個晚上,作為報應,第二天下午自己就遇到了這樣的重大事件。
一邊載著三名高專新生向事發地點駛去,伊地知一邊在車上說明了這次任務情況:
“這次任務地點是西東京市中心醫院,因為醫院常年有窗檢測,所以第一時間就發現了特級咒胎的誕生。”
“特級,就是和宿諾老師一樣麼?”從昨晚開始,就已經第一時間改了口的虎杖悠仁好奇詢問道,“那豈不是很強?”
“對,特級絕對不是你們能夠應對的存在。”伊地知不覺得能把希望寄託在喜怒無常的宿諾身上,“這一次任務,和上次米花市的任務完全不一樣!本來應該是一級咒術師乃至特級咒術師處理的,但是其他咒術師都在外出差。”
伊地知意識到自己說話有些急,強行緩下聲音說道:“目前雖然轉移及時,但依舊有六人失去聯絡,其中三名孕婦,兩名是癌症晚期,一名出了車禍,一直未曾清醒。如果有人倖存,請將他們救出來。”
“當然,前提是確保你們自己的生命安全。”
另一邊,明媚的陽光穿透樹影下,看上去是個適合野餐的好天氣。
但不遠處傳來的是嘈雜的怒吼和痛哭。
幾個患者家屬死死拽著警方的負責人。想要衝開警方的封鎖線: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為甚麼要封鎖!”
“是有甚麼意外事故麼?那快點把他們救出來啊!”
“裡面到底怎麼樣了,你快說啊!佳奈和孩子還在裡面!”
因為掛念著自己的親人,他們僅存不多的理性無法讓他們維持冷靜。
醫院,虎杖悠仁並不陌生。
看著他們,他不由想到自己的爺爺。
要是住在醫院的爺爺,就那樣不明不白地被詛咒殺死了……
氣血方剛的少年捏緊了拳頭——絕對不能原諒。
“伏黑,釘崎,走了!”
“嗯。”伏黑惠神情滿是嚴肅。
“還用你催!”釘崎野薔薇掏出錘子,做好了戰鬥準備。
宿諾抬了抬眼,對於那個據說與現如今自己同級的傢伙有了幾分興致。
特級啊,不知道能否比得上五條悟呢?
少年們從初夏燦爛的陽光中,逐漸走入那一片高層建築的影子中。
伊地知潔高注視著前方遠去的未成年們。
咒術界沒有甚麼未成年人保護法,這類的緊急情況他也不是第一次遇到了。
作為輔助監督,他也只能眼睜睜看著孩子們邁向兇險的前方。
並放下帳:“由暗而生,比黑更黑,汙濁殘穢,皆盡祓楔”。
想到這幾日的歡笑,在無人看見的角落,他彎下腰。
請平安回來,伏黑惠、虎杖悠仁、釘崎野薔薇。
還有拜託了,宿諾小姐。
天空一下子陰暗了下來。
“宿諾老師?”第一次見帳的虎杖悠仁有些不明白髮生了甚麼,果斷尋求老師解答。
“遮蔽視線的術法。”這種基礎中的基礎在宿諾的世界早就被玩出花了,宿諾連一個眼神的施捨都不願意。緊張的氛圍下,宿諾彷彿郊遊的自然顯得格外突出。
虎杖悠仁看著不遠處的宿諾老師,莫名感到有些安心。
隨即深吸一口氣,他推開了住院部的大門。
按照正常的設想,裡面應該是一扇扇病房門。
但是超乎高專生想象的是,裡面變成了一個遊樂場。
偌大的遊樂場空無一人,夕陽西下,只有殘敗不堪的蕭條。
不遠處的過山車像是血管般橫貫了這個樂園,夕陽的餘韻將層層疊疊的遊玩設施拖出了長長的影子,將紅色與黑色雜糅在一起。
流雲彷彿被釘死在晚霞中,腐朽的鐵鏽味說不清是從佈滿了紅鏽的鋼鐵,還是來自於河道中的深紅液體。
沒有初夏的蟲鳴,沒有裹挾暖意的夏風,四周寂靜得只剩下他們踏在地面的腳步聲。
“這是怎麼回事啊?我們進來的時候才下午吧?而且這裡不是住院部?幻覺?”
釘崎野薔薇不信邪地拍了拍一旁生鏽的圍欄,看著有些被刺紅的手,這才意識到,“這是真的?”
“宿諾老師,這是怎麼回事?”虎杖悠仁看著這番景象,怎麼也難以將這種地方與現實掛鉤。
宿諾也正在思索。
像是由咒力構成的陣法,但又模模糊糊地裹挾著法則類的氣息。
這就是這個世界高階別力量的展現形式麼?
特級……果然與其他那些醜東西有些不同。
不過,更讓宿諾提起興趣的是,那熟悉的氣息。
像是茫茫黑夜唯一亮起的燈火。
——她這具身體力量的一部分,一根手指。
“這是咒靈的生得領域。我們必須得加快速度了。”伏黑惠不清楚宿諾的態度,也不覺得宿諾會幫他們出手對付這樣的強敵,“玉犬!”
兩隻玉犬誕生於伏黑惠的影子,額頭還有屬於特有的印記,分明是屬於伏黑惠的式神之一。
一隻純白色的玉犬剛蹦出來就開開心心地嗷嗚了一聲,另一隻純黑色的玉犬則是乖乖巧巧跟在了伏黑惠的身邊,等待著主人的號令。
毛茸茸的大尾巴,軟乎乎的耳朵,圓溜溜的清澈雙眼……宿諾不由想起了手機裡的一段段毛茸茸的影片,眼睛微微明亮了起來。
但是很快,宿諾就扭過了頭。
她從來沒有掩飾過自己的喜好,以往也有不少人進獻甚麼漂亮的妖獸試圖搏一把。
但在自己的威壓下,這些實力都不夠化形的妖獸只有被嚇暈或者崩潰的下場。
因此,還是影片中的毛茸茸更好些。
伏黑惠對宿諾的想法一無所知,他拍了拍自己最忠實夥伴的腦袋:“帶我們去找領域裡的其他人。”
“汪!”
追蹤著被困人員的氣味,玉犬帶著一眾人來到了遊樂園的一個角落。
在陰暗的旋轉木馬上,出現了幾個模糊的身影。
突然間,旋轉木馬緩緩旋轉,將椅子上的人轉到了一眾高專生的面前。
他們以不同的可怖的姿勢被扭曲,像是被隨意擺弄的玩偶。
伴著鮮血的滴答聲,六人的嘴角被扯到了耳後乃至是眼角,露出了非人的笑容,像是在歡迎他們的到來。
怪誕,驚悚等等詞彙已經不足以去形容眼前的畫面。
在這個領域,人不過是一件造物者創造給它的玩具。
可以被隨意玩弄,可以被無視尊嚴,可以被肆意凌.辱。
虎杖悠仁第一時間衝到了一人面前,想要去救人,卻發現懷中小腹尚且微微隆起的人身上的鮮血已經凝固了。
她的脖子被扭了整整360度,只剩下些許皮肉黏連著。
是死亡。
是和爺爺不一樣的死亡。
外面的親人還在等他們。
他們不該這樣。
這是不正確的。
虎杖悠仁合上了她已經徹底失去神采的雙眼,不知道自己胸腔裡到底是甚麼滋味。
“宿諾小姐,他們還能救麼?”虎杖悠仁抱著本來應該在孕育另一個生命的女孩子,從牙縫中,漏出了些許掙扎的渴望。
宿諾注視著虎杖悠仁,冷漠地告訴了他一個事實:“沒救了。”
靈魂都不在了,救不了。
“這樣啊……”虎杖悠仁垂下頭,隨即試圖扛起這些屍體。
少年眼瞳裡燃著火,寫滿了——他得帶他們回去。
宿諾站在虎杖悠仁身側,完全不懂他這麼做的原因。
突然間,正想阻止虎杖悠仁的伏黑惠立刻召喚出了鵺。
伴著強大的電流交匯聲,用翅膀守護住黑玉犬的鵺與不知何時出現的咒靈相撞。
面對突如其來的電擊,新生的咒靈一個踉蹌,但隨即站直了身體。
要不是黑玉犬撲咬住了他的手臂,鵺的胸膛恐怕已經被洞穿。
知道沒有勝算,伏黑惠立刻讓黑玉犬融入影子回到了自己身邊,雙手做好準備,同時怒吼道:“虎杖,釘崎,快跑!!”
不用伏黑惠提醒,兩名高專學生也已經寒毛直豎。
這個咒靈有著一張過分龐大的臉,兩側宛如上了妝的小丑的恐怖嘴角幾乎拉到耳根。
更讓所有高專學生深感恐懼的是,它竟然含糊不清地開始口吐人言:“笑……笑啊……”
是和上次山洞中截然不同的恐懼,讓他們毫無反抗的意志力,只想倉皇逃命。
可是偏偏雙腳彷彿在地面生了根,在極度的危機感面前,連一步都邁不動。
就在這時,一道聲音讓他們回過了神。
“真醜。”
高高在上的審視,冷冷淡淡的嗓音,沒有甚麼情緒波動的表情,在剎那間化解了虎杖悠仁心中的惶恐。
宿諾老師在!
“這已經不是咒胎,不是我們能夠對付的存在。”伏黑惠立即組織玉犬們撲咬而上,站在面對咒靈的最前方,再一次讓同伴立刻撤離,“快跑!”
“可是,他們……”虎杖悠仁難以置信。
外面的親人還在等著他們回去!
他不能把這些人的屍體留在這裡!
“忘記之前輔助監督說了甚麼麼!快走!”要不是全神貫注在特級咒靈身上,伏黑惠簡直是給虎杖悠仁那小子臉上狠狠來一拳。
“宿諾老師!”虎杖悠仁用一種祈求的目光注視著宿諾,宿諾小姐那麼強,一定有甚麼萬能的辦法的。
宿諾依舊讀不懂虎杖的眼神,只是靜靜地注視著事態的發展。
之前那個叫伊地知的傢伙已經說得很清楚了,她不明白虎杖悠仁在堅持甚麼。
她一眼就能看出,這些人肉身已經救不了,甚至連靈魂都已經不在。
不過是一份無用的同情心罷了。
與此同時,伴著一道強大的咒力衝擊,原本光滑的地面出現了一條深壑。
就算有式神的掩護,伏黑惠還是不可避免地被擊中,以一條水平直線的痕跡被砸入了不遠處的摩天輪轎廂。
等他再度抬起頭,已經是滿頭鮮血。
短短的下一秒,釘崎野薔薇躲閃不及,被一把攥起,宛如投籃一般,和伏黑惠一樣被砸入了另一個高空處的摩天輪轎廂。
要不是強撐著攥緊了一根欄杆,恐怕已經砸穿轎廂,從上百米高空墜落。
“我才不是甚麼投擲玩具啊!混賬!”釘崎野薔薇擦掉了嘴角的血跡。
無視了伏黑惠派來的鵺的幫助,她飛速攀爬下摩天輪,朝著特級咒靈所在的方向奔去。
聽著詛咒非人的笑聲,注視著手心孕婦的鮮血,看著越來越近的夥伴,虎杖悠仁下定了決心。
他要拯救他人。
而現在,他唯一能做到的就是——
虎杖悠仁幾乎是瘋了一般快速把人交給了伏黑惠和釘崎野薔薇,還有伏黑惠的鵺。
隨後扛起一旁的鋼筋,直接扔中了詛咒的頭,成功打斷了詛咒的笑聲,也吸引了詛咒的注意力。
虎杖悠仁用背影對著自己的夥伴:“你們快帶人逃出去!”
“你——”
“我有宿諾老師!我不會死的!”
他的聲音元氣滿滿。
只有宿諾看到虎杖悠仁因恐懼而不停顫抖的手。
“聽到訊號就趕緊撤!”已經重傷的伏黑惠不再逞強。
如果虎杖悠仁死了,這具身體內的宿諾也會死。
加上和五條悟的束縛,宿諾無論如何應該都會救虎杖。
見兩個人以及式神們帶著遇難者離開了,虎杖悠仁鬆了口氣。
旋即,面對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不過一拳之距的特級咒靈,他用盡所有理智思考。
他該做甚麼,對,就是凝聚咒力。
虎杖悠仁拔出了屠座魔,找著在高專被咒骸追的感覺,狠狠砍了上去。
裹挾著咒力的屠座魔在特級咒靈的胸膛流下了一道足有二十多厘米的傷口,但還沒等虎杖悠仁鬆一口氣,咒靈就握住了虎杖悠仁手中的屠座魔。
虎杖悠仁難以置信地看著咒靈輕而易舉地恢復了傷口,同時,像是掰開一次性筷子一般,輕飄飄地折斷了屠座魔。
像是看著竭盡全力掙扎的小白鼠,剛誕生不久的咒靈本就詭異的嘴角咧得更大。
“快告訴我吧,宿諾老師,究竟怎麼樣才能拖延足夠的時間。”虎杖悠仁一邊拉開距離,一邊詢問克敵制勝的方法。
宿諾老師答應了五條老師,一定會教他的!
隨後,虎杖悠仁發現咒靈的手已經插在了自己的胸口。
伴著血肉的撲哧聲,他的胸口出現了一個空洞。鮮血像是開了閘的大壩一般,滾滾而下。
注視著咒靈手中屬於他的內臟,虎杖悠仁終於意識到——他要死了。
絕對不要,
伏黑和釘崎還沒完成撤離。
他死後,宿諾老師會怎麼樣呢?會在別人的體內復活麼?
短短一瞬,虎杖悠仁眼前放起了走馬燈。
他的日常,本來不該是這樣的。
究竟是從哪裡出了差錯。
討厭,詛咒的存在。
還有那個把自己拉進這個世界的……
不不不,不能那麼想……
可是真的好疼啊……
在最後的關頭,他竭盡全力扭過了頭。
一旁容貌妍麗的少女,目光平和地看著他,彷彿他的生死與她都毫無關係。
像是高高在上的神靈注視著下方倔強求生的螻蟻。
原來,他是那麼不值一提的弱小存在。
瀕死的極度痛苦促使著虎杖悠仁流下眼淚,說著自己也不知道有沒有說出口的呢喃:
“宿諾老師……救……”
求求你,救救我。
怎麼樣都好,救救我。
然後,他就聽到一句過分平淡的……
“哦。”
下一個剎那,時光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
少女半透明的身影握住了他的手。
不知是否是咒力的流入,還是靈魂的相擁,讓虎杖悠仁褪去了原本的溫涼,疲憊到極點的身軀彷彿泡入了暖融融的溫泉。
很舒服,很安心,想要沉睡。
這種感覺和先前不過一瞬的反轉術式不同,在放棄身體掌控權前,虎杖悠仁懷疑自己是不是瀕死時做了一場美夢:“宿諾老師?”
佔據了虎杖悠仁身體的宿諾有些不適地扯了扯校服的衣領,按照束縛解釋了下:“之前五條是在騙你。”
“誒?”
“他和我的束縛是,一週內,當你們面臨生死關頭開口求救時,我必須救你們。”
面臨生死關頭,差點就真涼透透的虎杖悠仁瞪圓了豆豆眼:“所以,宿諾老師一直在等我開口?”
“嗯,五條說,不能在揭曉真正答案前告訴你們,這樣會帶來驚喜。”一直在掛機等待的宿諾回憶著五條悟當時特別燦爛的笑容,疑惑地認真詢問,“驚喜麼?”
虎杖悠仁被五條悟的惡趣味震撼到了。
他覺得自己有一大堆槽要吐。
比如,五條老師你這麼離譜真的不會被教育部制裁麼?
宿諾老師你就這麼信了五條老師真的不覺得有甚麼問題麼?
但是,最後虎杖悠仁還是開開心心地說道:
“謝謝宿諾老師!”
就算方式和契機奇怪了點,宿諾老師還是出手救了他。
宿諾有些訝異。
她沒理解其中的邏輯,也不知道該怎麼接話,只能吐出一個簡單的“嗯”。
看起來虎杖悠仁挺高興的,或許優秀教師五條悟確實更擅長揣摩人心,給人驚喜?
宿諾並沒有這個問題上繼續思考,她的注意力很快轉移到了——“束縛”身上。
這一次,同樣是她對於這個世界名為“束縛”規則的試探。
那一剎那,她確實有感覺自身被法則的枷鎖束縛。
如果不遵照和五條悟的那個約定,會死。
只有當她產生了去救虎杖悠仁的行動,這一股強烈的威脅感才驟然消失。
確定了束縛的效果,那她也就可以肆意妄為一下了。
宿諾的手拂過胸口,瞬間止住了虎杖悠仁的傷勢。
之前她也殺過詛咒,但都沒甚麼手感。
只有眼前據說與她同為特級,並且擁有一部分手指咒力的特級,才讓她提起了些許的興致。
眼前的傢伙,應該不會讓她失望吧?
宿諾覺得自己這一刻非常富有耐心,甚至朝著眼前必死無疑的咒靈招了招手,也不顧對方能不能聽懂人類的語言懶懶散散地說道:
“喂,展示一下,你的領域。”
宿諾冥冥中有預感,自己應該也能開一個,但是腦中僅僅是一個模糊的輪廓印象。
而眼前,正好有一個咒靈可以表演一下領域。
話音剛落,宿諾就聽到了虎杖悠仁有些擔憂的詢問:“宿諾老師……”
失去了身體管理權的虎杖悠仁,像是被困在提線木偶一般,能同步宿諾的視覺聽覺,唯獨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
好像是在做夢,但相比3D電影,這種感覺又過分真實。
而且他能和宿諾老師產生加密通話,全新的體驗古怪又奇妙。
只是,清楚眼前詛咒恐怖的虎杖悠仁生怕出現甚麼意外。
宿諾老師雖然是很厲害的特級,但是畢竟只有兩根手指的實力,萬一……
宿諾抬了抬眼,以為他在自己治療好他後就想把身體還回來,便冷冷地告知了他一個現實:“如果你要轉換,下一秒必死。”
她只是止了血,並沒有完全將傷口修復好。
虎杖悠仁聽出了其中的警告意味,立刻在心裡乖乖巧巧連連點頭。
宿諾老師這是怕他擅自切換被咒靈殺死了,這是在保護他!
看著眼前的人突然容貌大變,甚至氣息都變得強大了起來,特級咒靈似乎也察覺到眼前似乎發生了甚麼讓它難以理解的事情,站在原地,猶豫著有些不知所措。
“聽不懂人話?”宿諾的眉毛微微斂起。
這樣的智力,也能稱得上特級?
不過無法溝通也不是甚麼大事。
“既然聽不懂,那用疼痛讓你明白吧。”
宿諾一彈指,特級咒靈的一隻手瞬間被整齊地切下,隨後再度痊癒。
“還會急速自愈。”宿諾稍微訝異了下,但並不以為意。
畢竟,這個所謂的特級咒靈比她想象中弱得多。
特級咒靈的受傷、吃驚、治療、反擊等一系列動作在宿諾眼裡簡直是緩慢無比。
看它還試圖慢吞吞繞後偷襲自己,深感無語的宿諾直接一轉身,抬起腿稍稍一用力,就輕而易舉地擊中了對方的腦袋。
但同時,宿諾沒有下死手,只是將他狠狠踹飛在了一旁的混凝土牆壁裡。
察覺到特級咒靈想要抬起頭,宿諾緩緩走過去,摁著小丑鮮豔的頭髮一次又一次用力。在寂靜的遊樂園中,特級咒靈的頭顱和牆內的鋼架相擊,發出了一聲聲震耳欲聾的“砰砰砰”聲。
無視了腦海中虎杖悠仁一連串“宿諾老師好強”“再狠狠來一下”“”之類的亂七八糟聲音,宿諾提起特級咒靈,用盡自己最後的耐心警告道:“不用領域,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隨後,宿諾的心口上就被切出一條黑紅的傷疤,並且一點點崩裂了開來。
被小丑的觸碰到的地方被風侵蝕了一般,一點點化為粉塵,不過一秒,一整顆鮮活的心臟就暴露在外。
“宿諾老師!”虎杖悠仁因為突如其來的形勢逆轉而驚叫出聲。
臉頰已經被宿諾砸凹的特級咒靈見宿諾一下子愣住了,不由拍著手,再一次發出了刺耳的笑聲:“笑吧~笑吧~”
“領域,必中……”與其說是看著身體上的傷口,還不如說宿諾正在注視著先前領域產生的效果,“原來是這樣……”
咒靈見宿諾停頓在原地,便再度上前,想要趁機重複一下之前的操作,徹底消滅那個依舊讓他感受到恐懼的存在。
下一秒,他梅開二度地被宿諾摁住,被迫與牆壁使勁貼貼。
宿諾懶得在意胸口的傷勢,而是放縱著自己難得產生的興趣。
“領域誕生的條件是甚麼?”
“領域的發動形式只有一種?”
“領域的發動來自於哪裡?”
“靈魂?肉身?”
宿諾湊近一臉呆滯的特級咒靈,切開了他的頭顱,認真觀察並研究了下:“也沒有靈獸的靈核。”
還沒誕生多久,就無比接近死亡的咒靈痛得發出尖嘯。
暗紅的咒力暴漲,在剎那間吞噬了宿諾摁著它脖頸的手。
像被玩具一樣揉搓的痛苦讓特級咒靈完全喪失了繼續與宿諾廝殺的勇氣,在掙脫宿諾的手後,就朝著樂園的深處逃竄。
得趕緊跑,絕對不能被這個魔鬼抓回去。
但是下一秒,他的身前就出現了那個裸露著心臟、斷了一隻手的魔鬼。
宿諾對你追我逃的遊戲並不感興趣,直接一腳把特級咒靈踢回了原地。
伴著響亮的轟隆聲,特級咒靈的頭再一次更深地嵌入了剛才的口子,位置角度甚至都分毫不差。
宿諾閒庭信步般的走了回去,微微拉長的語調帶上了些許對方不識局勢的不滿。
“都說了不要掙扎了,你很弱啊。”
宿諾真心實意覺得特級的劃分簡直是莫名其妙。
眼前的特級,不會說話,理性、智慧還真是淺薄,活像是個入魔了的魔獸,誰也看不上的那種。
唯一的價值就是……
“虎杖。”宿諾主動喊了一次已經被驚呆的虎杖悠仁。
“在!宿諾老師!”一直被忽視的虎杖悠仁趕緊興奮地提醒宿諾,“宿諾老師,你真的不治療一下麼?”
因為目前實力只有兩根手指,所以宿諾能控制的咒力不多。
“我還有一個咒力的想法要嘗試,得省著用。”宿諾只覺得腦中模糊的想法越來越清晰,“你有聽五條說過領域麼?”
“這個太高階了,沒聽說過!”虎杖悠仁元氣滿滿地大聲回覆道。
“嗯。”虎杖悠仁太弱了,沒聽說過確實有理有據,宿諾也只是隨口一問,“既然如此,那就隨心所欲試一次吧。”
“啊咧?”虎杖悠仁突然有了種別樣的預感,“宿諾老師,難道你……”
回應他的是一句淡漠自信的“領域展開——”。
仿照著特級咒靈的咒力發散方式,宿諾動用了目前能掌控的所有咒力,初次展開了自己的領域。
剎那間,四周都發生了改變。
腳下普通的水泥路面湧現出了一塊塊暗黑光澤的地磚。
明明光滑如鏡子,卻映照不出任何身影,彷彿在吞噬著光芒。
伴著轟隆的重物翻湧聲,兩側的壁壘在短短數秒內壘砌,構成了一個遠比先前遊樂園大得多的碩大王庭。
以山巒為壁壘,以岩漿為內設溪流,以天穹為屋頂,
無論是牆壁、地面,亦或是大殿內精美至極的裝飾物,都是深沉的黑色,只有開放式穹頂上對映下的漫天紅霞略微緩和了極度的壓迫感。
極度磅礴大氣的古樸壯美讓虎杖悠仁的眼睛不夠看,只覺得自己國語沒學好只會好厲害好厲害,恨不得催催宿諾老師切換下視角。
過分熟悉的大殿內,端坐高高魔尊主位的宿諾用手支起臉頰,在魔尊主位的陰影中,不計其數的模糊陰影半跪著表示臣服。
突然置身別人領域的特級咒靈能夠嗅到這個領域中鮮血的氣味,卻根本不敢轉過頭打量余光中兩側陰影的存在。
求生欲告知他,那些並沒有露出全貌的怪物比自己強多了。
更別提那遠處威壓恐怖到讓他不得不跪趴在地面的“王”,他不敢直視,也不能直視。
甚至都不敢動一絲一毫,只能死死低著頭,品味著極度恐懼的滋味。
領域外,穿著袈裟的黑髮青年擦了擦縫合線四周細密的冷汗,
在平安年代,他有聽聞那位詛咒之王的恐怖威名,但這樣親眼見證還是頭一回。
明明已經站在了數百米外,打算在外好好做一個無名的看客,卻萬萬沒想到……
黑髮青年注視著眼前只需要伸出手就能進入的龐大領域,努力露出一絲鎮定自若的微笑,閒適地說道:“我說了吧,宿儺有足夠拉攏的價值。”
“這就是宿儺的力量?”一個形似富士山的咒靈頭頂因為過於激動的情緒冒出了一個菸圈,“只是兩根手指?”
為防止被尚且不穩定的領域擴張吞入,黑髮青年開始往後撤退。
青年俊秀的鳳眼倒映著直徑近千米的領域,勾勒出深不見底的笑意:“是的,這就是詛咒之王兩面宿儺。”
無需更多言語,其他特級咒靈就已經明白了他為甚麼要不惜用掉一根手指進行實力的確認。
詛咒之王,恐怖如斯。
另一邊,伊地知潔高和其他窗的工作人員接過了咒高學生手中的屍體。
剎那間,原本的住院大樓乃至幾乎一整個醫院連同半個後山都被一個深紅色的領域吞噬。
龐大駁雜的咒力以及前所未有的超規格領域讓所有咒術界人士都驚懼不已。
伊地知潔高立刻下了一個更大範圍的帳。
幸好其他人員已經撤離到了三公里外,不然……
伊地知潔高心中一陣後怕。
沒人覺得這是剛剛踏入咒術界的虎杖悠仁能做到的事情,唯一的解釋就是虎杖悠仁體內的詛咒之王佔據了虎杖悠仁的身體,展開的領域。
伊地知潔高攥緊了手機,一遍遍試圖撥通另一個人的手機。
現在的局勢,只有那位最強才能解決了。
還沒等到通話成功,伊地知潔高就看到某兩個人剛逃脫,又打算折返回去。
他連忙拽住了伏黑君的衣服:“伏黑同學,你要去做甚麼?”
伏黑惠揮開了伊地知的手,面容堅定:“虎杖還在裡面,我得把他帶出來。”
如果宿諾殺死了詛咒,那再好不過,
如果虎杖為了給別人收屍死了,那他也得去為虎杖收屍。
宿諾重現於世,甚至能夠一直待在高專,那是他的私情產生的結果,無論結果如何,都該由他承擔。
釘崎野薔薇則是趁著伏黑惠被拽住的一秒,搶在了伏黑惠之前邁入了領域:“我也是!哪裡能讓那傢伙一個人耍帥!”
本以為需要一番力氣才能進入宿諾的領域,卻沒想到根本沒有遇到甚麼阻礙。
只是一踏入領域,還沒來得及分辨周圍情況,就被前所未有的壓力裹挾。
每往領域的中心邁一步,都能感覺到壓力在飛速攀升,別提是邁開步子,就連站著都覺得萬分困難。
“伏黑!釘崎!”經過宿諾的視野,虎杖看到堪堪踏入殿門的兩名同學,趕緊在宿諾的腦海裡嚷出了聲。
兩人一踏入領域,完全掌控著領域的宿諾就感知到了。
見某兩隻玉犬探頭探腦地站在殿門外,不知道該怎麼辦。
宿諾收回了自己的視線,也收回了落在兩人兩犬身上的威壓,任由他們一步步靠近。
目光下瞥,原本的特級咒靈已經趴在魔尊主座的層層階梯最下方,彷彿被一股重力死死碾壓著,渾身都在不停地戰慄抖動。
“太弱了。”要不是想要嘗試一下這個世界的力量方式,宿諾是不會開領域對付這樣連雜碎或許等稱不上的傢伙。
“換作以往,你連跪拜我的資格都沒有。”
“感到榮幸吧。”
宿諾的話語徹底宣告了剛剛誕生的特級咒靈的死亡。下一秒,可怖猙獰的小丑直接在領域內化為飛灰,只有落在地面的一根手指“啪嗒”一聲落在了地面。
宿諾伸出手,那根手指就出現在了她的手心。
和之前的手指沒甚麼區別,裡面有著充沛的咒力以及屬於她的靈魂碎片,每一樣都在呼喚著她,迫不及待地與她融合。
但是宿諾只是打上了個方便自己追蹤的標記,防止咒術高專私藏後,就把它放入了虎杖悠仁的校服口袋。
這種東西一看就與“美味”二字格格不入,她又不是甚麼受虐狂,當然要讓虎杖悠仁吃。
坐在自己最熟悉的地方,宿諾做完這最後一個動作,便感受到了發自靈魂的疲憊。
她摸索出了一個半成品的領域,但同樣,她所有的咒力消耗一空,
現在的她連動一根手指都覺得費勁。
伏黑惠和釘崎野薔薇也察覺到了四周領域空間的不穩定,加速趕到了宿諾的下方。
注視著宿諾胸口斑駁的洞口,伏黑惠不明白到底發生了甚麼,只能大聲質問道:“虎杖呢?”
下一秒,本就已經搖搖欲墜的領域徹底失去了咒力的支援,碩大的咒力空間宛如碎裂的玻璃片,以極快的速度片片剝落。
伴著領域的坍塌,位於高處的少年緩緩睜開了淺粉金色的雙眼。
視網膜中的世界是模糊的,但他依舊能看清不遠處瞪大雙眼的兩名同學。
合上雙眼前,少年露出了一個淺淺的笑容:
伏黑,釘崎,你們竟然還來救我,謝謝呀。
大家都沒事,真是太好啦……
王座飛速崩塌,失去了支撐的少年已經聽不到同伴的呼喚,從火紅的高處墜落漆黑的深淵。
一開始,虎杖悠仁眼前是一片漆黑的。
“宿諾老師?”
“五條老師?”
“伏黑?釘崎?”
“有人嘛?”
無論他怎麼大聲呼喚,都只能看到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就連向前不斷伸出的手指,也沒有傳遞來任何觸感。
在彷彿無盡的黑暗中跑了不知多久,彷徨演變為焦急,焦急演變為絕望,最終,虎杖悠仁變得釋然。
往最壞的方向思考,那他是死了。
不過在死之前,他也算是幫助了不少人。
死後,他的墓前應該也不會空無一人吧!
“那麼現在是不是應該祈求八百萬神明,下輩子要轉生成甚麼呢?”雖然搞不太懂現在是甚麼狀況,但是這並不妨礙虎杖悠仁轉移注意力,開始展望未來,“變成panda躺平,吃吃喝喝?不行不行,這樣感覺人生也挺無趣的,要不如轉生成異世界的勇者!開展全新的冒險,或者去未來世界開高達,開戰艦,也不錯啊……”
正當虎杖悠仁託著臉,陷入一種少年的痛苦抉擇時,眼前的黑暗突然一個光點。
等虎杖悠仁意識到的時候,自己已經進入了另一個空間。
這裡和之前宿諾老師領域內的王庭建築風格有點相像,都是以黑色為主。
但這裡並不是一個宮殿,而是一個高得好像沒有盡頭、直插雲霄的旋轉塔。
只是這個旋轉塔內沒有樓梯,每一層上面都放滿了各色用棉線裝訂起來的古老書籍乃至是竹簡。
塔內只有兩扇窗,窗外是和先前王庭如出一轍的血紅天空。
但是,讓虎杖悠仁覺得奇怪的是,塔頂好似沒有設定屋頂,抬眼望去偏偏是與其他窗外不同的湛藍天空,綴著萬千星辰,粼粼光芒降落,漂亮得不可思議。
確定沒有危險後,虎杖悠仁小心翼翼地仔細打量了一圈周圍。
這裡乍一看是個圖書館,但其實處處是生活痕跡。
有一個好像是飯灶一樣的東西,裡面還有煮剩下的好像是米糊糊的東西,之所以說是米糊糊,是因為這鍋裡的東西已經徹底焦掉,絕對是扔給以前鄰居家的大狗太郎都不吃的東西。
漆黑的牆壁上還有一點點刻痕,從低到高,停在了虎杖悠仁相仿的高度,像是一個身高的刻痕。
虎杖悠仁有點好奇那些書,但是探過頭去,他就發現那些封皮上的字——完全看不懂啊。
這裡應該是宿諾老師的地盤,更高處的書籍沒有扶梯,宿諾老師應該是飛上去拿的。
過了不知道多久,等到虎杖悠仁快要困得閉上眼打瞌睡時,一個熟悉的聲音響了起來。
“這裡是我的識海,用你能理解的話來說,就是我的內心世界。”
宿諾出現在一個旋轉塔中央的蒲團上,睜開了雙眼,俯視著她內心世界的來客。
她很久沒有累到進入這樣的狀態了。
內心世界的環境由她想法而變,因此她選擇了她當初住的地方。
只是沒想到,虎杖悠仁能這樣進入自己的識海。
“宿諾老師,我是死了嗎?”見到自己信任的存在,虎杖悠仁心裡的一堆疑惑再也無法隱藏,“我還能回高專麼?我之前看到了伏黑和釘崎,我果然還是想見大家一面啊……”
聽著少年好似無窮無盡的細碎唸叨,本就因為脫力而有些頭疼的宿諾忍不住打斷了對方:“你是傻了麼?”
宿諾完全忘記了虎杖悠仁身上開著的洞自己沒有來得及用咒力治療,只覺得靈魂都那麼好端端的,他怎麼可能有事。
“哇哦!”虎杖悠仁完全沒有懷疑宿諾話語的真實性,而是驚喜地蹦了起來,“那宿諾老師,我可以回去了嗎?伏黑、釘崎還有五條老師可能會擔心的。”
沉睡了一會,終於恢復了部分實力的宿諾點了點頭,伴著一個清脆的彈指,虎杖悠仁睜開了雙眼。
隨後,他聽到了一陣彷彿殺雞般的哀嚎:“虎杖,你死的好慘!!!!”
好像是五條老師的聲音。
還沒嚥下最後一口氣,覺得自己再能搶救下的虎杖悠仁立刻坐直了身,打量起了周圍。
自己正穿著亡者純白的亡者裝束,躺在純白的棺木中,身體周圍放滿了以純白百合和黃色菊花為主的鮮花,一派可以安詳去世的模樣。
右側是一張他放大了N倍的黑白照片,被用漆黑的相框封印在牆上。
左邊則是坐著一排排穿著嚴肅黑西裝的人。
虎杖悠仁的眼皮開始不詳地狂跳:
伏黑的臉已經和豬肝一個色了,
釘崎野薔薇的手已經摸到腰間掏釘子了,
剛剛還在“雞叫”的五條老師低著頭,肩膀在宛如殭屍般瘋狂誇張地聳動……
但是表情最為豐富的還是站在他棺木邊打算獻花的伊地知先生。
虎杖悠仁做好心理建設,舉起手,露出一個燦爛的微笑:“嗨,伊地知先生……”
隨後,伊地知潔高充分展現了一名職業輔助監督的出色素養。
他立刻往後蹦了一米多遠,隨後從右側西裝口袋摸出了一包鹽巴,朝著眼前的亡魂甩去:“臨、兵、鬥、者、皆、陣、列、在、前!惡靈退散!!!”
好好安息吧,虎杖悠仁同學!!!